第17章 算賬
屋裏,凳子上,常采萍坐在上首,薛嘯卿坐在下首,二蛋出去叫幾個娃回來見四叔。
屋裏常采萍眼角瞅着薛嘯卿,薛嘯卿微微一動,常采萍就反射性站了起來:“你想幹嘛!”
薛嘯卿:.......
他摸了摸兜子,摸出一包煙,抖了抖煙包,抽出一支來,常采萍尴尬到了姥姥家,扯着嘴角幹巴巴笑了一笑,又坐了下去。
薛嘯卿本來是摸洋火的,又看了她一眼,好像怕他得很,他略微頓了一下,把煙扔桌子上,沒打算再抽煙。
這會兒的常采萍內心特別煎熬,感覺被人架在火上烤翻來覆去地烤一樣,時不時還要刷點兒油的那種。
她知道薛嘯卿在看她,不會很直白地盯着她,但是她能察覺到他可以快速捕捉她的任何行為,這讓她不得不繃緊了神經,時刻保持緊張。
也不知道熬了多了,薛嘯卿開口了:“二哥的房子怎麽到了你手裏?”
常采萍就回他:“分家分的,還有一千塊錢放在大隊,要用多少拿多少。”頓了一下,又摸了摸兜子:“還有兩百塊津貼。”
薛嘯卿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說話,門口就一陣沙沙跑步聲兒。
大丫和三蛋兒先鑽進屋子,一看見薛嘯卿就都撲了過來,比自己親爹還親,至于四丫年紀小,一年可能就見一次薛嘯卿,根本記不住人兒,所以只是慢吞吞走到了常采萍身邊拉常采萍衣角。
常采萍就給她指了指:“那是你四叔,快過去讓四叔抱抱。”
四丫瑟瑟看了一眼薛嘯卿,又縮回了常采萍身邊兒,臉去貼常采萍的腿,不肯離開的樣子。
常采萍就笑着摸她的臉:“你怕啥,你哥哥姐姐不都去了嗎?”
四丫只是笑,也說不了話。
薛嘯卿摸出背包裏的麥芽糖什麽的分給幾個孩子,又擡眼打量起常采萍和四丫來,眼裏有一些疑惑。
他比前世早回來了一段日子,就是想阻止這個惡毒的女人虐待自己的幾個侄兒侄女,按預想,這個時間段,正是這婆娘發惡的時候,可目前看來情況大有不同,他倒拿不準了。
常采萍看時間差不多了,不說也得說了:“分家的時候給大隊說了,等你回來,就把.......”
她話還沒出口,門口就想起了一陣哭鬧聲:
“诶呀,老四,你可回來了,你老爹死了,老娘讓這個臭婆娘欺負慘了。”
常采萍坐不住了,站起來對薛嘯卿說了一句:“诶,我可沒欺負她,你不信就問幾個娃。”
薛嘯卿嘴角動了動,轉臉看見自己的老母親來了,就伸手摸了摸幾個孩子的腦袋,站了起來:“娘來了,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呢,你先帶我去給爹上個墳.......”
薛大娘向來就把兒子的話當耳邊風,根本就沒聽見薛嘯卿的話,只是看見幾個娃手裏拿着什麽幹奶酪、麥芽糖、乳精,眼睛都綠了,劈手從大丫手裏奪過來一罐乳精:“這好的東西,兒啊,你咋不給娘和你大侄兒帶點兒。”
大丫被搶了東西,就癟了癟嘴,可憐巴巴望着常采萍,常采萍嘴巴一撇,想上去搶回來,不過看到薛嘯卿站那邊兒,她也不敢動,萬一被甩個巴掌,她得掉幾顆牙呢!
大丫看常采萍沒動,就自己上手去搶,結果被老大娘一個手肘子甩出去,差點兒磕桌角上,還好薛嘯卿給拉住了。
薛嘯卿拉着個臉:“娘,你跟孩子搶什麽?甜的東西,吃了也對你身體不好。”說着,手輕輕在薛大娘手上一掃,就把罐子拿回去塞到了大丫手裏。
大丫接着罐子就笑了笑,轉臉就跑到常采萍身邊去了,她只跟常采萍呆了幾天,但她已經确信常采萍能保護她,有安全感。
二蛋和三蛋也抱着手裏的東西去了常采萍身邊兒,二蛋還塞了塊兒糖在四丫嘴裏。
薛大娘被兒子氣得腮幫子直鼓囊,指責他:“有啥不好的,他們能吃我咋就不能吃,我養了你,到頭來在你心頭還不如他們幾個啊!”
薛嘯卿垂了一下眼皮,并沒有說話,薛大娘就得意地偏着腦袋,指着常采萍:“你個小娼*婦,你不是說等我們家老四回來,就把撫恤金和房子都給他嗎?你倒是給啊!”
薛嘯卿眉頭一挑,瞧向常采萍,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常采萍也意氣地一拍桌子:“不用你在那兒當傳話筒,我頂天立地的,說過的話就是說過的,不耍賴,沒錯兒,老四回來,我就把房子和票子都給他,可你別忘了,還有幾個娃也給他,他要是不好好帶着,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被這老太婆氣昏了,把自己搞得景陽岡打虎壯士似的,豪氣萬丈的,叫屋裏的人都吓了一跳。
薛嘯卿又這麽細細打量着她,似乎想要找出她跟原身哪兒長得不一樣似的,性子怎麽會差這麽遠?
薛大娘就跳腳罵她:“你個臭婆娘,你倒是嘴硬,我現在就去找隊長,當着面兒,你把啥都給還回來!”她一溜扭過精瘦的身兒,惦着半大解放腳就朝外跑。
大丫在常采萍腿邊兒站着,突然就拉了一下常采萍的衣角:“常阿姨,你不跟我一塊兒住了?”
常采萍也不知道薛嘯卿會這麽快回來啊,她啥都沒安排好呢,這會兒還是一肚子氣,低頭看到大丫:“你們不是想找四叔嗎?現在都跟着他去好了,我一根草也不拿走。”
大丫就癟嘴,要哭不哭的:“你也可以跟我們住啊,你不是沒有人要嗎?”
常采萍還不得給她氣得七竅生煙的,什麽叫她沒人要啊?她瞅了一眼薛嘯卿,人家正背着手立在屋裏看着他們,神在在的,也沒說話,這不是叫她更難堪嗎?
她就說:“我咋沒人要,不帶你們,我出去就能找到人要。”
二蛋就跑過來捶她的腿:“那你去找人好了,你去啊,你不稀罕我們,我們稀罕你啊!”
三蛋最機靈,跑去拉薛嘯卿的手,巴巴兒喊:“四叔,沒人要她,我們要她吧,我們留下她行不行,她給我們做飯呢。”
四丫也叫這陣仗吓到了,頓時就哇哇哭起來。
這屋裏也叫叫嚷嚷吵成一團,常采萍叫幾個孩子吵得頭都疼了,這幾個娃一張嘴就是她沒人要,她也不知道該回啥了。
薛嘯卿就冷眼看着他們鬧,過了好一會兒,看常采萍進屋去收拾東西了,才捏住二蛋的臉,問他話:“你們想跟她住?”
二蛋嘴巴動了動,把腦袋偏到一邊,嘴硬着:“又沒人要她,我們是好人。”
薛嘯卿想了一會兒,就坐在桌子邊兒上等着了,這常采萍還沒收拾好,薛老娘就拉着大隊長和大房二房一起過來了。
大隊長一進屋子就盯着薛嘯卿看:“诶喲,你咋才回來,你們家都分完了。”
他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現在薛家那一窩子哪兒想分自己出去,他們就像借着薛老四的名頭把常采萍手裏的東西給弄回來。
薛嘯卿還真笑彎了眼角,把這話接上了:“不妨事兒,總歸是有我一份兒,正好哥哥嫂子們都來了,就先把我那一份兒算清楚再說。”
這話一出口,薛家一夥子臉地裏的油麥菜似的,一片鐵青。
薛大良就趕緊出來裝好人了:“我說老四啊,咱們兄弟的帳,咱們待會兒算,還是先把這幾個娃的事情說清楚。”
薛嘯卿就接了一句:“親兄弟也明算賬,先把我們捋清楚,到頭來省得要說我欺負你們了。”說着就哈哈笑了一聲看向李隊長:“都說我脾氣不好,到時候再傳出來一個我欺負兄長可咋辦?”
大家不都被他這笑眯眯的樣子,唬得一怔,這村裏村外誰不曉得他啥樣,打小就是個土匪脾氣,說一不二的玩意兒,人惹到他了,把人朝死裏揍的事情也不少,現在這模樣,倒是少見得很。
其實不然,他們所知道的都是前世的薛嘯卿,那時候他初出軍隊,自然全身都還是行伍氣息,加上打小就是個膽大兇悍的人物,所以大家對他的映像就是脾氣不好。
但是,他重生了,帶着混跡政壇之後的秉性兒,那股悍匪氣息就給掩蓋在笑眯眯的皮子下面,成了一只笑面虎。
薛大良就忐忑地咕哝起來了:“你咋這說話,哥哥們會說你占便宜了?”
他那眼珠兒則心虛地轉向一邊兒,看向自己的婆娘和二房夫妻倆,那幾個人臉上神情都緊繃繃的,啥話都不敢說。
李隊長被他這脾氣也鬧糊塗了,但還是接着他的話:“你瞎說啥呢,誰不知道你打小就護着他們。”
薛嘯卿又哈哈笑了一聲,不再多言。
接着李隊長就說了這家是咋分的,大抵是薛嘯卿只分了一間屋子幾根凳子,薛嘯卿聽完,手指在桌上啪嗒啪嗒敲了兩敲,似乎是在回憶。
他說:“對了,我的津貼呢?我的津貼全部寄給爹了。”
家裏人眼光四下一找,在門口的牆角裏找到了薛大娘,薛大娘幹瘦的嘴巴一抽:“我這裏可沒有,你那死鬼爹啥都沒給我留。”
薛嘯卿眼底就涼了,那張瘦削的臉上兩片薄唇抿得直直的:“難道這種事情我會撒謊?”
薛大良他們這幾天都沒騙到錢,還以為薛老娘手裏真沒啥錢,沒想到是捏着津貼不放手呢,他們也一肚子火兒,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娘,你手裏不能真有老四的錢吧?”
“娘,你以前咋不拿出來!”
薛老娘看幾個幾個兒子逼得越來越近,心就抽緊了,錢就是她的命根子,叫他們拿去了,還不如叫他們弄死算了。
“诶呀,不孝子啊,連老頭子壓墳頭的死人錢都要,簡直逼死老娘,我不想活了!”
她眼一閉,腳一跺,就朝牆上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