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男主
常采萍張着嘴巴喊,鄉親們就跑過來看,那女人急得一腦門子汗,看到人越來越多,竟然也不管吳玉龍了,拔腿兒就跑。
所幸河溝裏的水不深,吳玉龍又能狗刨兩下,等到人來撈他的時候,他還有一口氣兒在。
河口住着的張二哥又是個熱心腸,捉住吳玉龍就問常采萍咋處置,常采萍就說了:“好在我機靈,不然得叫他占便宜,今天就算給他個教訓,在這兒就謝謝大家了。”
她這說完,那張二哥就把人朝地上一丢,吳玉龍在地上滾了幾滾,滾一身泥,眼鏡兒也摔得稀巴爛,還把眉頭給割破了,一腦門子血的,那耳邊全是村名的啧啧聲兒:“咋還城裏來的,沒素質。”
“以前就看你老跟着人家,原來以前就打這主意了!”
“臭不要臉,人模狗樣欺負寡婦。”
常采萍趕緊給自己正名,差點兒就指天指地了:“鄉親父老們,天地良心啊,我跟這缺德貨啥關系都沒有。”
那張二哥就拍胸脯說:“說啥呢,就憑你一個人拖着幾個娃,咱也不該懷疑你。”
常采萍投去感激一笑,沒想到張二哥黝黑的臉皮子就紅了,一邊兒撓着頭皮嘿嘿笑。
那吳玉龍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委屈,身上又痛,幹脆就趴在地上嗚嗚地哭了,惹得一幹人哈哈笑。
那邊兒薛二嫂站在老院子門口撣灰,踮着腳尖瞅見了這情形兒,就扯着嘴皮子冷笑:“小娼*婦還裝貞潔,真是有了錢轉屁股就不認人了。”說着,又沉默了一下,轉臉就把手裏的棗紅洗臉帕在門板上一拍,啪嗒啪嗒進了門。
常采萍這邊兒給自己洗地,瞧着洗得差不多了,就提着豬油回了家,王師傅聽見腳步聲來了,鑽出屋子一看,瞅見常采萍手裏好一大幅豬油,那顏色白亮白亮的,頂是出油好的。
他就咂嘴誇:“诶喲喲,你這哪兒弄的,這都讓你買得到?”
他是對常采萍刮目相看啊,別看着豬油不要票,那可是真難買,這年頭,大家都是願意買油不願意買肉,油多好啊,炸幹了就一堆油渣兒,可以拿來當下飯菜,這麽一副油再煉半罐子豬油膏出來,炒菜啥的放那麽一指頭,能香得惹流口水。
平日裏這些油都是那些有關系的去市場上早早定下的,沒關系的和去的晚了的,那就是影兒也見不着。
他不服常采萍服誰?
常采萍看他看得癡啊,就曉得他想啥,就說:“我待會兒做點兒豬油豆角飯,你留這兒吃飯啊。”
王師傅可高興了,趕緊擺手:“天天吃你家的咋好意思,你給我弄小半碗油渣兒,我給我孫子拿回去,我就謝謝您了。”
老人到底疼孩子,常采萍也不疼那麽半碗油渣兒,笑眯眯應了,老人就指着地上的瓢兒白說:“老吃你家飯,給你帶幾把菜來。”說來又想起了一事兒來,拍着腦袋說:“你還要不要菜苗子,我那兒有,我給你弄點兒來,啥白菜,辣椒,茄子,黃瓜,我那兒都有,你要用只管來拿。”
他這麽一說倒提醒了常采萍,自己一天捯饬着買肉買油,還沒記住種菜,這一家子也不能靠喝豬油就過活了啊,趕緊應下了,打算過兩天就去弄點兒來。
當天,她還在屋裏做飯,就聽見二蛋和三蛋在門口嘻嘻笑,心裏琢磨着這也沒下學啊,鑽出門一看,好家夥,這兩小混蛋身上衣服全給脫了,就剩那褲衩子挂屁股蛋子上,手上衣裳還**滴水,好像包了一堆啥。
兩小混蛋一見到她,都給吓懵了,看她又去一邊兒抽竹條,就把手裏的衣裳一扔,一包魚和蝦米就給飛了出來。
常采萍拿着竹條追着他們遍地跑,三蛋二蛋以為她又變壞了,都朝門外躲,嘴裏喊着:“我要去給李爺爺說你這個後媽欺負人。”
常采萍氣得頭上冒煙兒:“你去告,你去告,去告天王老子,一個個兒的不上學,看我不打你們!”
二蛋和三蛋聽了才曉得是為了上學的事情,确定常采萍沒有變壞之後,就開始一陣亂跑,兩個小子分頭行動,常采萍一個人根本弄不過來。
等到跑累了,常采萍就回去了,坐在院子裏喘氣兒,感慨這個身體不行,想當年她扛着相機跑幾十裏地不帶喘的。
打竈的王師傅就呵呵笑她:“你甭跟他們置氣,待會兒餓了就回來了,我教你個土方子。”
常采萍:“啥?”
“你去找幾塊瓦片,叫他們跪着,保管幾天就見效,再不敢惹事兒了。”
常采萍沒說話了,她想起了原主叫那群孩子跪過瓦片,估計會勾起孩子們心理陰影。
果然,過了一兩個小時,娃們就都回來了,聞見豬油的味道,各個兒流口水,巴巴兒湊上來,常采萍拿着那竹條,要揍他們可看見他們委屈害怕的眼神,又心軟了。
她負氣地丢下竹條,暗恨自己慈母多敗兒,幹脆不想了,叫他們一起吃飯。
晚上就簡單做了豬油蔥花面,還煮了魚湯,幾個娃吃了之後就舒舒服服地去坐在門檻上揉肚子,叽叽咕咕說着話。
三蛋就說:“以前媽在的時候,咱們也沒怎麽吃肉。”
二蛋就罵他:“一頓肉就把你收買了,小心她是騙你的!”
大丫也在一邊說:“她還給我梳頭呢。”
四丫就扭頭去看屋裏,常采萍正在收碗,顯得十分忙碌,四丫就慢吞吞爬起來,沖過去抱她的大腿,伊呀呀呀地叫喚.......
突然三蛋冒了一句:“四叔回來之後,她是不是就不跟我們住了?”
幾個娃就沉默了,二蛋也不知怎麽想的,也回了一句:“她娘家不要她,她又沒錢又沒房子,如果她不是個壞女人,我們可以收留她。”
大丫:“....我想收留她。”
三蛋:“....她要是一直這樣,我也收留她。”
常采萍在屋裏翻着白眼,這群孩子真的是記吃不記打的,給他們幾天好臉色,就要當霸王了,還收留她?自己毛都還沒長齊,就敢開這個黃腔!
不過她心裏也有些沉重,到時候要真是薛嘯卿回來了,她該怎麽辦?可能真的要是住知青房子了。
接下來幾天,為着打竈,常采萍也沒有去學校,上午去屋背後的地裏秉菜苗,下午就跟着王師傅打雜,順便給幾個孩子縫衣服,縫了兩天沒下下去針頭,她哪會幹這個啊,還琢磨着要不要去找她的便宜妹妹。
這天,二蛋三蛋又去摸魚去了,回來還不又是雞飛狗跳的,常采萍追着他們跑了半裏地,剛跑到村兒口,就遇到事兒了。
二蛋那跑得快,沒啥住腿兒,一下就撞到一個人的腿上了,诶喲一聲,反而被撞了一屁股墩兒滾一邊兒去了。
那人低頭瞧了一眼捂着額頭的二蛋,先是微微一怔,狹長的眼眯了一下,上前不過兩步就捏住了常采萍的脖子。
常采萍猝然被人捏住脖子提起來,雙腳使不上力氣,只有腳尖兒能夠着地面,鼻腔裏也只有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漲紫了臉,翻着白眼,只看清了對面的人一臉冷漠。
她七手八腳地拍打,可這手臂跟鐵鉗子似的,愣是分毫不動,她甚至看到了自己靈魂出竅的狀态,估摸着自己可能真他麽要穿回去了。
“四叔!你快放開她,你快放開她,她快要死了,你快放手啊!”二蛋着急的聲音。
“放了她?”這個聲音低沉,帶着幾分冷硬的味道。
“是的,四叔,我不要她死!我不要她死!”二蛋叫喚着。
常采萍脖子上的勁兒突然收回,她雙腿一軟,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猛地大口吸氣兒,氣兒進到胸腔裏又紮得疼,她就咳得驚天動地了。
二蛋就來拉她的手臂:“你好了沒?你好了沒?”
常采萍那個白眼慢慢翻回來,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雙深色翻牛皮的軍靴,軍綠色的軍褲,高個兒,寬肩膀,一件軍綠短袖攏着隆起的胸肌,下巴略微揚着,臉也是稍稍偏着的,輪廓十分剛毅。
她慢慢擡頭,對上他墨黑的眉,高挺挺的鼻梁,瘦削的臉頰和薄薄的唇,那眼角略微耷拉着,黑眼珠子朝下漫不經心地打量着,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卻帶着一股肅殺的氣息。
常采萍的額頭一下就脹痛了起來,回憶起了這個有個幾面之緣的男人,唇顫了一下:“他四叔?你咋回來了?”
他只嘲諷提了一提嘴角,眼角拉得更低,眼裏深深的,叫常采萍看得頭皮發麻。
“看來常小姐很不希望我回來。”
常采萍被噎了一下,她怎麽希望他回來?按照原著的劇情,要等她賣了大丫,趕走二蛋、三蛋,淹死四丫,這人才會回來,這麽一推算,那至少也得要一兩個月吧!
再說了,原著裏這個人可是為了給幾個侄兒侄女報仇,把原主折磨到死還弄出來鞭屍的啊,對這種狠角色,她就算良心再能安,她還不得有點兒害怕嗎?
她不由自主伸手摸上了脖子,一碰皮肉就疼得慌........擡頭觑了一眼薛嘯卿,嘴巴一撇,有些鬼火亂冒,心說:一見面就掐嫂子脖子,真是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