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渣男
常采萍下午就拖着幾個娃去報名,把教育給落實了。
三個娃嘴巴翹得老高,能挂上兩把油壺似的,還是不樂意讀書。
常采萍有的是法子,威脅一下“不樂意就簽小名兒,樂意就簽大名兒”,幾個娃就乖乖地報了大名。
大丫叫薛蓉,二蛋叫薛燦,三蛋叫薛立,唯獨四丫還沒給起名字。
大隊長讓臨時取一個,常采萍請大隊長取,大隊長張嘴就是“阿芬”,常采萍沒吭聲,大隊長繼續送了幾個吉祥的名字,什麽淑芬兒、四鳳的,叫常采萍腦皮子疼。
最後,還是常采萍給取了個雅俗共賞的名字“薛兕”。
第二天早上常采萍把幾個娃攆到學校去後,自己就開始打理家裏,計劃生活,發現啥都少,幹脆就蹭拖拉機去鎮上買東西,打算扯點兒布給娃做幾件衣裳,買點兒油和肉滑鍋。
可嘆她還是太天真,到了鎮上才知道:這年頭買啥都要票,買布要布票,買油要糧票,買肉要肉票,她有錢也買不到東西。
供銷社一旦開始售賣,那就是人擠人,沒票的三兩下就被擠兌出來,擠了半上午,她連根線都沒買着,帶着一腔子怨氣走出了門。
她剛走到門口,就有個瘦女人擠了過來:“大姐,想買布是吧,我這裏有,給錢就行。”
那瘦女人就扯她的手臂,拉出去,鑽進一條巷子裏。
那巷子深,轉過去再倒過拐,看見一個人背着大背簍,坐在樓梯下面,一群人正圍着那背簍看。
常采萍擠過去一看,好家夥,一大背簍的布料呢,顏色不多,黑白灰的,有那麽兩三塊兒綠的藍的。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投機倒把”?
那瘦女人臉上兩條眉毛直飛:“和供銷社裏面一樣的價,俺們家自己織了染的,絕不不是次貨。”
她也不啰嗦了,趕緊買了十幾尺,用個大布袋紮得嚴嚴實實就跑,剛跑到門口,就瞅見倆帶着袖章的人過來了,吓得她飛跑起來,也不知道咋跑着,就跟常青萍撞上了。
兩姐妹一個照面,常青萍被吓了一跳,打量了她好幾眼:“你包裏裝的是啥?”
常采萍:“管你啥事兒?你在這兒鬼鬼祟祟幹啥?”
常青萍:“要你管啊!”
兩姊妹一個錯身,常青萍突然冒了一句:“你是不是投機倒把了?”
常采萍心虛:“管你啥事兒?”
常青萍低着聲兒:“你要是想做衣裳了,我可以給你想辦法,低價。”
常采萍翻了個白眼:“稀罕。”
姐妹倆話不投機半句多,常采萍幹了壞事心頭老虛了,總想快點兒跑,沒跟便宜妹妹廢話就跑了,去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什麽肉不用肉票買的。
顯然,沒有,就連豬油這種不要票的都早早賣完了。
她只能盤算殺了家裏那只不下蛋的鴨子了。
她這一路又蹭拖拉機回去,剛跳下車,就看見遠處一個白襯衫,高高瘦瘦的,戴着個眼鏡兒,斯斯文文的,可手裏還提了一副油膩膩的豬油,就比較滑稽了。
那個人看她下車,就朝她回家的路上走,慢吞吞的要等她。
常采萍從他身邊經過,他就喊了一聲:“采萍,你現在不想理我了?”
沒錯兒,這就是常彩萍那個小奸*夫,成天盤算着把常彩萍的錢弄到手,然後拿去打點,等到打通門路了之後,自己就帶着心上人遠走高飛了,常彩萍就人財兩空了。
常采萍對這種小奸*夫沒有一丁點兒好感,不過對他手裏的豬油還蠻有好感的,她腳下頓了一頓,轉臉笑眯眯地看向吳玉龍:“咋了?”
她十分擅笑,臉部肌肉會運動到恰到好處的位置,一看就特別甜。
吳玉龍也呆了一下,他就奇了怪了,以前咋沒發現這女人笑得這麽好看,笑得他心裏都熱乎了!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心裏暗暗不屑,他可是知青,是從城裏來的,要不是這婆娘三天兩頭來纏他,他又瞅着她有點兒錢能幫自己打點,不然哪兒能有心情在這兒哄她啊!
他扶了一下眼鏡,斯斯文文笑了一聲,指了指一邊的角落:“咱們到那兒說去。”
他就琢磨着進了小角落裏,哄她兩句,她就乖乖聽安排了。
常采萍眼底冷光閃了一閃,跟他走了過去。
兩人在角落裏站定了,吳玉龍就開始細細盯着她看,濃情蜜意似的,常采萍被他看得惡心,轉着臉問他:“你咋不說事兒?”
吳玉龍就挑了挑眉:“放在大隊的那一千塊錢,你怎麽弄出來?”
常采萍就知道他打那一千塊錢的主意,故作疑惑問他:“弄出來做什麽?”
吳玉龍臉上有點難看了,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幫我打點打點,等我可以調去城裏了,我就帶上你,咱們上城裏結婚去,住的是樓房,坐的是小車,用的是自來水。”
他越說越激動,臉都紅了,還揮着手給常采萍規劃美好未來。
常采萍就跟着嘻嘻笑,臉頰笑得鼓鼓的,吳玉龍越看越心熱,就伸手來摸她的臉。
他沒想過帶她走,甚至對占她便宜都不太感興趣,不過現在他對後者有點兒興趣了,想必常采萍也會紅着臉任他上下其手。
常采萍看着那豬爪子,臉一拉,一手拍開他的手:“我看你是做白日夢!”
她這臉色變得忒快,吳玉龍錯愕了一瞬,轉念一想常采萍肯定還在耍小脾氣,以前這婆娘就愛搞這一套,他就哄兩句也就差不多了。
他提了提手裏精心準備的豬油:“你分家了,打了新竈,要用油滑鍋,我特地找人弄了一副,這可是我跑了好多交情,又一大早去市場上等着.......”
為了準備這兩幅豬油,他真是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才換到個交情,還天沒亮就起來趕去市場上花高價弄了一副回來。
常采萍能跟他廢話了?劈手就奪過來拎在手裏,冷哼哼一聲朝外走:“然後呢?”
吳玉龍懵了好吧,這婆娘今天不太好哄啊!他跟着就在常采萍手臂上拉了一把,豁出去了,使出絕技--撒嬌。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你現在有錢了,又恢複單身了,肯定看不上我這個窮小子了,不過你要相信我,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只要有機會,我就帶你去城裏,過太太一樣的生活。”
他自認為只要用出這一招,這些個愛慕虛榮的農村婆娘,沒幾個能招架得住,包括年輕守寡的常采萍。
常采萍真的是頭皮發麻,她就讨厭男人娘們兒唧唧的,轉臉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麽看得上看不上的,你不要亂講好不好?調戲寡婦,要浸豬籠的。”
吳玉龍看她今天這麽難對付,就慌了,馬上轉了一下眼珠子又換個法子,擺出一張臭臉:“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是喜歡你才哄着你,你這樣早晚離我越來越遠。”
常采萍:.......這人怕不是以為自己是萬人迷吧,這娘們唧唧的狗樣,給她墊腳她都不稀罕呢。
她十分幹脆利落地對他翻了白眼,轉臉就走。
吳玉龍沒想到她真走了,急慌慌追出來拉她,嘴裏也語無倫次了:“诶,你別生氣,你別生氣,我就那麽一說。”
常采萍手裏拿到了油,還會跟他耗嗎?她冷冰冰說了一聲:“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啊。”
吳玉龍就耍賴,拖着她就不放手,看常采萍一臉不耐煩,又開始癞皮狗一樣嘻嘻笑,心想着常采萍心軟了,又要上手來拉她的肩膀,想要拖回角落裏。
常采萍這會兒可靈敏了,身體一側,在他要害一踢,他痛得立刻彎腰:“我幹你娘,你個臭婆娘,诶喲,诶喲......”
他還在痛罵,屁股上就挨上了一腳,他一個沒站穩,撲到了眼前的河溝裏。
接着常采萍就拎着豬油跑到大路上,猛地尖着嗓子叫了一句:“耍流氓了,對着寡婦耍流氓了啊!”
吳玉龍在咕哝咕哝喝了好幾口水,模糊間看見上游的孩子還在朝河溝裏撒尿,而耳邊還是常采萍的叫喊聲:“拉扯寡婦了啊,拉扯寡婦了啊!”
吳玉龍這時候就想死在這條溝裏算了,辛辛苦苦買到的油被人提走了,現在喝了尿還被大夥兒看成勾搭寡婦的壞分子,好名聲毀于一旦!
這會兒從拐彎處沖出來一個女人,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掉水裏了啊!”
常采萍跟她一個對撞,那女人就抓着她的手臂喊:“你不要命了啊,咋敢喊出來,要真要人曉得你們倆的事兒,還不扒了你們的皮啊。”
常采萍伸手一推眼前的女人,一翻白眼,又開始扯着嗓子喊:“你個臭不要臉的,敢說我和他有啥,你和他一夥兒的吧,想占我這個寡婦的便宜!”
女人叫她吓得瞪直了眼睛,臉上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趕緊伸手捂她的嘴:“別說了,別說了,我是你的好朋友,我咋能害你!”
常采萍心裏直冷笑,你們這對狗男女,一個裝閨蜜,一個裝深情種子,騙原主的錢,然後遠走高飛,幹脆連你一塊兒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