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搬家
常采萍也沒回她娘家,她跟娘家這關系也僵得很,是回不去的,走出門,李隊長就安排人帶她去看知青暫住房,說是正好還有一間。
知青暫住房就修在打谷場旁邊兒,一水兒的草蓋土磚房,門前一條小水溝,地面也陰濕陰濕的。
五六間房子共用兩個茅房一個廚房,倆茅房分了一下男女,廚房就不是了。
這會兒幾個知青也都下了工回來,攏共八個人,四個男的就是汗衫子、長褲子加布鞋,四個女的也是涼衣長褲加千層底兒,各個兒頂着一頭大汗,瞧見了她背着包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正巧着吳玉龍和他那個心上人也在。
有人認出了常采萍,就湊到吳玉龍跟前兒去笑:“诶,看看,小寡婦來找你了。”
吳玉龍前幾天才糟了常采萍整治,名聲奇臭,他們這些知青私下裏都笑他被小寡婦給甩了,他憋屈了好幾天,這時候還窩了一肚子火呢,誰曉得又遇見這個潑婦了。
他臉一板:“滾一邊兒去,跟我沒關系!”
就有人在一邊“籲”着喝倒彩。
帶着常采萍宣傳隊長也看見了院子裏的知青,就揚了揚手裏的草帽子招呼着大夥兒:“诶,都來,都來,這是咱們三隊的常采萍,你們都見過面的,現在她住這兒了。”
就有個女知青問了:“她不是帶娃嗎,咋跟咱們住來了?”
宣傳隊長就說了:“沒關系了,沒關系了,娃的四叔回來了,她就搬出來了。”
吳玉龍那小情人旁邊的雙辮子姑娘就冒了一句:“原來是被人趕出來了啊。”
宣傳隊長就拍草帽子了:“诶,诶,咋說話呢,人家留她了,她沒答應,怕孤男寡女叫人說笑,你們可不許再瞎說了啊!”
這一夥子知青就默了,轉而去瞧常采萍,只見她站在那兒,眼眶子似乎還有點兒紅,臉上卻又挂着笑,對他們說:“以後住這邊,還要先謝謝大家照顧我了。”
她倒是會給人帶高帽子,幾個男知青自然就沒話說了,直擺手說她客氣,女知青倒是歪頭偏臉的,不怎麽待見她,常采萍也不跟他們糾纏,只跟着宣傳隊長去看房子。
剩下的一間房在這串房子的尾巴上,靠着外面,房間較其他的要低矮一些,土牆上大片大片的潮痕,房頂子上的草也四散着。
常采萍跟着鑽進屋子裏,屋裏到處漏光,擡頭才瞧見頂子上草跑了位,屋裏都漏風。
雖然屋裏有個透光的窗戶,但也是拿紙給糊上的,要真敢住人,一轉個眼睛還不給你偷個精光!
宣傳隊長也瞧見了這條件,轉臉看常采萍,臉上有些不好意思,這麽些日子,常采萍變得好了,他們都看在眼裏的,如今她遵守諾言,落了難,他們也該厚待他的。
他就說:“是沒房子了,要是有房子,肯定給你弄一間好的,你也別嫌棄,我待會兒就找人給你把房頂翻一翻,給你拼一張床,你先對付對付。”
常采萍自然是千恩萬謝,這個當口了,人家給她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仁慈了。
說着話,宣傳隊長就出去找人去了。
常采萍在屋裏站了一會兒,一陣風刮了進來,在她臉上拍了拍,她洩氣的耷拉下肩膀,真想知道自己咋就這麽造孽呢!
就這麽兩三分鐘時間,她就聽見外面有人笑呵呵地說:“這不是嘛,不是啥體面的事兒,寡婦被掃地出門。”
“诶,那咱們以後還要一塊兒吃啊?”
“咱們憑啥跟她一塊兒吃,她沒種一棵菜,沒澆一碗水的。”
“長得也不咋樣嘛,還弄得誰都稀罕她似的。”
反正惡毒的語言就在門外到處飄,常采萍最煩這些臭毛病,這些人要麽背着她說,要麽當着她面兒說,這還好點兒,偏偏是一股指桑罵槐的味道。
其實這也不能太怪他們,原主以前喜歡吳玉龍,那個小情人付美琴就在她耳邊叨叨叨,成天就說哪個女知青和吳玉龍親近了些,就原主那個暴脾氣,那就是看哪個女知青都不順眼了,看哪個女知青都是狐媚子了。
所以這些人跟她也不好。
不過事已至此,一時半會兒,她也改不了人家對她的映像。
常采萍嘩地一拉門,就出來了,直接指了指竈:“我聽見了!”
這一大院子的人都把眼睛鼓成蛤*蟆眼了,誰曉得她這麽直啊,這不是擺明就要撕破臉皮了嗎?
再看常采萍,常采萍只是一臉如常:“我之前是真有些不好相處,有個舌頭長的老是在我耳朵邊挑撥,說大家夥兒的閑話,我那時候腦殼昏,看不清人,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相信了,所以對大家也不親熱。”說着,又彎着眼睛笑了一下:“分鍋也沒別的意思,我又沒澆過水,又沒種過菜的,不能占你們便宜。”
一幹女知青也摸不着頭腦,倒有幾個男知青瞧見了,就在一邊捂着嘴笑。
等反應過來,那付美琴臉騰就紅了,人家這也指桑罵槐的,誰不知道原來這裏面就她倆好一些,這不就差指着她的臉門只說她是那個舌頭長的了。
她這扭身就朝屋裏走,那吳玉龍看了好幾眼,也跟着追了過去。
兩人走到了屋裏說話,付美琴就跺腳,白淨的臉上紅色還沒散,指着屋外,想罵又不敢大聲,怕聲音一出去,就是自己去認領了那個“長舌婦”的名頭。
她就壓低了聲音鬧騰:“你看看,她是個什麽貨色,明明是她惹的事兒,全甩在我頭上。”
吳玉龍就來拉她的手臂,付美琴跟他扭了幾圈兒,就嗚嗚地哭起來:“都怪你,我本來不用下鄉的,我們家裏給我在廠子安了工作,都是你說下鄉幾年,咱們回去安更好的工作,我想着要陪着你,才跟你一塊兒來的........”
吳玉龍看她白白的小臉兒上哭得滿是淚珠,就跟池塘裏的白蓮挂着雨露一眼,可憐得很,就把人朝懷裏拉,想要哄兩句。
門口啪嗒啪嗒兩聲兒,兩人趕緊松開,一眼看去,是一起來的男知青張志文,張志文也看見他們了,尴尬得很,趕緊扶了扶眼鏡兒,轉身走了。
吳玉龍和付美琴對視兩眼,吳玉龍就追了出去,拉住張志文的大臂:“诶,你看見啥了?”
張志文扶着眼鏡兒框,抿了一下嘴巴:“啥都沒看見。”
吳玉龍嘴角一顫,裝了個不心虛的模樣:“你看見了也沒關系,我跟她從一個地方來,跟兄妹似的。”
張志文也眼角翹了一下,點頭附和道:“我曉得了,你放心吧。”
吳玉龍這才安心,還說着以後去幹活兒,幫張志文分擔些。
張志文走了,吳玉龍又回去了,付美琴擔憂着:“他不會說出去吧,都怪你不關門!”
吳玉龍說:“沒事兒的,他歷來是個老好人,不用擔心,就算他曉得了,也不會跟人家說。”
兩人說着,付美琴才想起一事兒:“對了,李大丫來找過我,你過幾天去看一眼?”
吳玉龍一臉嫌棄:“就是那胖丫頭?”
付美琴說:“他們家就她一個獨生女,舍得給她花錢。”
兩人這才笑了.......
常采萍這頭跟他們說了,就去大隊長那邊兒申請了個爐子和兩口小鍋,李隊長叫人給她一塊兒搬了過來,她還要了一塊兒小地,來種點兒蔬菜什麽的。
宣傳隊長也找了幾個人給她翻房子,動作倒也快,一兩個小時就弄完了,還把窗子給她封了,屋裏沒床,也沒人肯給她床,這年頭打床也得好大一筆錢,所以家裏的床用爛了都不肯搬出來的。
有幾個人就給出了個主意,搬了幾根長凳子來拍着放着,上面搭一塊厚實的木門板,婦女主任送了她一床幹淨的被褥,再送了她一個略微漏水的花瓷盆,就算是把她給安置了。
這晚上又是刮風又是下雨的,常采萍累得不行,睡得跟死豬一樣,全然忘記了失眠。
薛嘯卿那邊可就糟了,還是分了兩床,他們三個男的睡了大床,而大丫和四丫睡一床。
四丫本來還坐在門檻上等常采萍的,眼見得天都漆黑了,還沒瞧見人回來,就去拉二蛋,又不會說話,就咿咿呀呀,指着門口。
二蛋看了好幾眼,沒瞧見有什麽情形兒,三蛋就一邊收拾床鋪,一邊兒說了:“常阿姨走了,四丫怕是還不曉得呢。”
二蛋就嘟着臉:“你說她幹啥,她不想要我們,我們也不要她。”氣呼呼地把四丫抱去了隔壁床上。
四丫不聽他的,就翻下床又跑了出來,趴在門檻上巴巴兒地等。
等到薛嘯卿喊了一聲:“都收拾了睡覺了。”
二蛋和大丫又把四丫抱了回去,四丫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就開始驚天動地地哭,薛嘯卿去抱,她也不讓,又踢又鬧的。
哭了半晚上,好不容易給睡着了,半晚上尿給漲醒了,轉臉咿咿呀呀兩聲,看着旁邊睡熟了的大丫,她也不下床,也不推大丫,眼睛一眨一眨。
大丫一下就醒了,驚叫着:“尿床了,尿床了!”
隔壁的幾個男的過來,還聽見大丫在鬧:“你不學會自己起夜了嗎?你咋還尿床上啊!”
接着又是四丫的哭鬧聲,大丫管不了了,也跟着哭,只管又哭又罵:“要是常阿姨在,看你還敢不敢這樣,你個小壞蛋,你就欺負我!”
薛嘯卿點着燈站在門口,也腦殼疼的很,屋裏沒有女人,這麽娃,是捋不好啊!
“四叔,你讓常阿姨回來吧,四丫只聽她的話!”大丫站在床邊兒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