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家
她掏着兜子,把借款單,彙款單,幾張單子全給摸出來拍在桌面子上:“薛青峰兩年津貼九百六,大房二房各借了三百,家裏裏裏外外花了一百六十塊錢,還剩下二百塊錢,現在大房二房各自還我三百塊,家裏裏裏外外花的是津貼錢,家裏家具板凳兒、豬雞鴨魚有一大半兒是我的,薛大娘再補我兩百塊現錢,咱們算扯平了。”
她這帳算的頭頭是道的,兩下就把薛家給掏空了。
薛家那一窩子當場就跳了起來,指着常采萍鬧她扯謊,常采萍就把單據給李隊長和一幹幹部們看,薛家的人也擠進來看,這一看了不得了,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的,每月津貼四百,收款人是薛老爹,而他們自己也簽了借津貼修房子的條子。
薛二嫂最機警,她當年簽條子的時候就覺得這條子不過是走個形式,簽了就會被藏進某個角落裏,再不會見天日。
東西明明在薛老爹手裏,咋會出現在她手裏?薛老爹不可能有機會給她啊?
薛二嫂腦中一清醒,指着她:“你偷東西?”
二蛋跳了出來:“我們沒偷東西,本來就是我爹的。”
他一說話,三蛋趕緊拉了他一把,常采萍也攔着他:“後面站着去,你忘了跟我的約定了?”
常采萍就是怕幾個孩子出纰漏,才再三囑咐他們不能說出來的,二蛋剛剛沒忍住,這會兒被常采萍一說,就氣哼哼地扭過臉去,在也不吭聲。
薛二嫂也趕緊拉着薛家人說:“娘,她肯定偷東西,偷了彙款單和借款單,說不定還有津貼。”
薛大娘也驚叫了一聲,難道真的被偷了東西,她可記得老頭子把那些錢都放在了一起,得了好幾百呢。
她猛地朝卧房沖,沖去開房門,一拿鑰匙擰,才發下鎖都壞了,心頓時就沉了,轉臉對着常采萍罵罵咧咧:“你要是敢偷東西,我就扒了你的皮。”
她一進屋,就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自己去揭開圓捅蓋子掏錢,很快就掏了一堆出來,外面的人可勁兒鬧,問她咋樣了,要她拿錢出來。
她在屋裏摸着油燈點燃了,只略微數了數錢,還有好幾百,那些津貼彙款單.....她不認識字兒啊!
她把錢塞在胸口想要拿出去,突然想起老頭子的囑咐,這要是拿出去,豈不是被人掏光了?
老大娘在屋內為難,常采萍再門外涼着臉:“誰偷東西,彙款單和借款單都是爹給的,他早曉得我麽幾個孤兒寡母會落得無依無靠,才把東西給我的。”
“你放狗屁,這幾天爹根本沒和你說過話,他咋給你東西?”
“話都沒說過,你還說我氣死了爹呢!”
薛家頓時就啞口無言了,誰知道常采萍給繞回去了啊!這時候全村兒的人都站門口瞅他們笑話呢。
薛二嫂剛想開口說個啥,李隊長就涼着臉:“行了,行了,東西在這兒,白紙黑字抵不了賴。”說着就敲薛大娘的門:“錢少沒有,你有證據就拿出來。”
薛老娘心裏煎熬啊,她現在都想不通那津貼單子和借款單子咋出現在常采萍手裏的,可她又不敢把手裏的東西拿出去當證據,隔了好半晌,硬生生咽下那口氣:“沒少!”
門外的人面面相觑,薛大良這邊兒就叫喚起來:“娘啊,你可看清楚了,那可是好幾百呢!”
薛老娘在屋裏額頭上青筋直跳,咬牙道:“沒少!沒少!”
常采萍挑了挑眉:“沒少,你就拿兩百塊出來,補給我。”
“你氣死我老頭子還想......”
“夠了,老嫂子,你要是不拿錢出來,咱們只好進來拿了出來分給常采萍了。”
薛老娘一聽,那還得了,忍着割肉的痛,數了兩百塊錢出來。
再說薛老娘出來,幾個兒子還想着分她手裏的錢,她就說了:“你們的錢都在你們自己手裏,沒拿啥錢給我,工分記家裏,讓大隊長分了就行,可別說再來分錢了。”
老大老二就不滿了,可這也是事實啊,他們确實沒上交過錢,只能瞅着薛老娘拉着臉子。
常采萍繼續了:“還有大房二房借我的三百塊錢呢?”
“咋了?你還想要錢?你快弄死我們,我們可沒錢!”大房二房衆口一致。
常采萍早曉得他們要耍賴,慢吞吞笑了笑:“沒錢不要緊,我還不想要你們還錢呢,我要蓋新房子,要用磚頭,你們修那兩間房子都是水泥房包火磚,我就敲一間,把磚頭取走就行了,另外公用的牆,我就敲一半兒走,咱們誰也沒占誰便宜。”
這可狠了,這房子讓她敲得四面漏風還敢住?那牆叫她敲一半兒走,這房子住着也不穩當了啊。
大房二房臉都白了,隊長幹部們早看不慣他們欺負人,這時候就出嘴幫腔了:“要真不賠,就按常采萍說的辦。”
門外一片啧啧聲兒,有的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常采萍這麽能分啊,看她的眼神都不一般了,這還是那個撒潑耍賴的農村粗婦?
門口一個白襯帶眼鏡兒的斯文男人扶了扶眼鏡兒,上一次分撫恤金,他就覺得她變機靈了,這一次更是特別聰明,叫他真想多看兩眼,看她接下來還會怎麽辦。
大房二房就哭天搶地地叫冤,誰理他們啊,說着,常采萍就說了,他們要是不答應,下午就叫人來拆房子--沒錯,她就是要強拆了!
大房二房聽了連哭都忘了哭,呆呆看了眼常采萍,這婆娘還真幹得出來啊。
三百塊不是小數目,他們手裏哪兒那麽多現錢來着,他們就說了,先欠着,有了再還回來。
常采萍順勢就說了:“那你們把房子賣給我就行了,我買兩間,就買二房新修的那兩間,我住進去,也不跟你們碰頭。”說完,又頓了頓:“大房修的新房和老房子連成塊兒的,你們可以自己分新房,分老房子。”
大房二房早叫她算懵了,薛大嫂還傻傻地問:“你先前說要去修房子的?”
常采萍甜甜一笑:“我這是給你們面子,不然我還真想蓋新房子,誰不想住新房子啊。”
屁!她才不想住知青暫住房呢,那知青暫住房好幾年沒翻修了,一個刮風下雨就山搖地動的,她剛剛說出去蓋房子就是忽悠他們的,沒想到把自己娘家也給試出來了......
她擡眼看她站在一邊哭的便宜娘。
便宜娘聽了她這般分家,早驚得目瞪口袋,常青萍直接連上青青白白的,人家哪裏稀罕跟他們擠小破屋啊,人家有的是錢,有的是房子。
常青萍臉上下不來,轉臉就奔向門外了,到了門口,就在自己爹身邊兒嗚嗚地哭了。
那大房二房原本不想給房子啊,跟老娘讨錢湊錢給她,老娘哪裏肯給,在一邊兒裝聾子。
末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你們就給人家一套房子,自己不是還有一套老房子嗎?拿不出那個錢,就別作怪。”
大房和二房還真不是拿不出那麽多來?這會兒跟先前分老房子不一樣,老房子是老娘掏錢,新房子可是他們自己掏錢。
他們一拿錢出來,手裏就緊巴巴的了,那日子咋過?薛大良是個花花公子,薛大嫂也是個鄉村奢侈女,薛成剛身上沒一分錢,薛二嫂不想亮出體己。
這麽一杠上,想想還有老房子,還有老娘的錢可以騙,常采萍走了,那兩間多出來的房子,他們再住上,也不打擠,兩家一咬牙,就只能把房子給常采萍了。
分到這兒,薛老娘就已經暈了過去,大夥兒上去掐人中把人給掐醒了,醒來就聽到常采萍說了:“這屋裏的吃穿用度、桌椅板凳兒也是花的津貼,都是老四和我們家的,我要分一半兒,什麽都分一半兒,這個隊長你們看,沒問題吧?”
薛家那一夥兒早暈頭轉向了,這會子只能叫喚了:“她做夢,家裏這麽多口人呢,她一個女人帶幾個娃想分一半?”
常采萍就說了:“你們用着我男人的津貼,嚼了這麽久,我叫你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你們吐得出來嗎?養你們這麽久,你們還想咋樣?”
诶,她倒是會說,一下就把戰線拉回來了,對方那臉上被臊的通紅。
李隊長也不想搭理他們了,轉臉就叫人開始幫着分家,什麽桌椅板凳兒的就朝新房子裏面挪,什麽雞鴨的都給挪。
這麽分家書寫成了,常采萍拿着分家書,看着躺在板車上老爺子,心裏也有些不忍,從兜子裏摸了二十塊錢出來,放在桌皮子上叫鄉親們見證:“爹的喪葬,我給二十,算是盡最後的孝道了,二十塊錢足夠辦得風風光光,你們可積點德,不要貪那幾塊錢便宜,叫爹住得不好。”
她最後玩了一招“有情有義”,玩了就帶着娃們去了新房子,她那便宜娘跟在她身後叫她:“我不曉得你會住新房,我是怕你沒住的地兒。”
常采萍沒理她,剛出門,人群就散開了,那個捏着扁擔兒的中年男人就細細盯着她看,她看了一眼男人,皺了一下眉頭,喊了一聲:“爸爸。”
喊完,她也沒有留戀,沒在招呼他們,帶着娃去了隔壁新房。
常母就過來拉常父的手臂,哭哭啼啼道:“她許是真的不想認我們了。”
常青萍就擦着眼淚:“以前沒錢的時候就不想認你,現在有錢了,認你就怪了!”
常父也伸着脖子對着常采萍的背影瞧了好幾眼....人真的不一樣了?現在他們孤兒寡母的,也很危險,他就給常母說了:“你跟她說,你去跟她住,照顧她。”
常母一張臉慘白慘白的:“那她咋可能同意。”
常父也想起了常采萍以前的嘴臉,冷着臉,一甩扁擔兒:“不答應就不答應,讓她自己過去!”話是這麽說,卻還是又擡眼看了一眼常采萍的背影......
自己的女兒到底還是心疼的,她小時候,他還把她放在脖子上玩騎馬游戲呢~
這邊常采萍一進屋子,就有個人給她搬了兩床被子來,笑嘻嘻跟她說:“诶,采萍啊,兩床新的,你婆婆他們壓箱底兒的,村長做主分給你的。”
幾個娃看着屋裏的大木床、櫃子、箱子、桌子,還有嶄新嶄新的被褥,都長大了嘴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住上這樣的地方。
大丫興奮地喊了一聲:“常阿姨,你快看,快看,我們啥都有了。”
三蛋和二蛋的看着常采萍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常采萍扭頭看他們的時候三蛋就臉紅紅的笑,二蛋一下就故意歪過臉,假裝看其他的地方,耳根子倒是緋紅。
四丫就吸了吸鼻涕,拉了常采萍一把,叫常采萍一下抱起來坐在了跪在上,她就抱着常采萍的手臂嘻嘻笑,張了張嘴巴,想喊人似的,可是只有“啊啊”兩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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