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家
“我艹你娘,你個兔崽子反了天了!”
薛大良被薛大嫂一推,就撲了過來,常采萍把孩子手裏的刀一奪,揮舞着:“幹啥!幹啥!幹啥!”
“臭娘們兒,你敢拿刀!”薛家人恨她恨得牙癢癢,可她手裏拿着刀,一時半兒也近不了身,那刀劍無言的,萬一戳着自己就是個血窟窿啊!
眼見得大隊長領着人遠遠趕了過來,常采萍就開始扯着嗓子叫喚了:“诶呀,這日子沒法過了,有人要打我們孤兒寡母了!”
她這麽一叫喚,門外開熱鬧的人都紛紛把腦袋支了過來瞧。
大丫剛剛被薛大良撲那一下吓到了,加上常采萍這麽一喊,她眼淚就沒剎住閘,敞開嗓子“哇”一聲就哭了。
好家夥,她這一哭把常采萍吓了一跳,尋思着,這孩子到底是呆傻還是猴精,竟然配合度這麽高?
大丫這麽一哭不要緊,四丫也癟嘴跟着哭,她人小小的,一哭,抽個氣兒,诶,沒站穩,一屁股就坐地上,灰撲三丈高。
薛家那幾口子看得目瞪口呆的,這他麽唱的是哪一出啊?他們剛動了動嘴皮子,對方就直接滾地上哭了,鬧得好像他們真動了手似的。
大隊長就帶着人趕了過來,看門口的常采萍緊緊護着幾個娃,而幾個娃在她身後又哭又叫,大丫還一邊哭一邊抽抽着喊:“李爺爺....哇....大伯要打我們......”
薛大良那眼睛立刻翻得銅鈴大小了,他真的好冤枉啊,連忙湊到李隊長身邊兒去:“他扯謊,我的人品你還不相信嗎,我絕對沒動手。”
“住口!你還有臉說!你不動手,娃們能吓成這樣?”李隊長那臉拉得鞋底子似的,斜着眼睛瞧了一眼臉上肥肉直飛的薛大良,心裏老大不爽了:就你那裝好人的虛僞人品,小樣在我火眼金睛面前裝個驢……蛋……蛋啊。
薛大良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的,這悶虧噎得他心口子都疼了,偏是沒人聽他的冤屈。
常采萍幹脆打預防針了:“李隊長,你得給我們做主,他們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要是啥也不分給我們,李隊長,你說我們幾個婦孺,手無縛雞之力的,咋跟他們鬥?”
“你說啥呢,你氣死公公,還想要分家産?”薛大娘叫嚷着,那瘦小的身體扯雞爪瘋一眼抖,好像真把常采萍恨到了骨子裏。
李隊長看這偏心偏眼的老太婆,也是頭皮發麻,煙鍋子在門板上咚咚咚敲了:“行了行了,老嫂子,你這心眼子可歪了啊。”
薛大娘還想跳起來指着常采萍罵,叫薛大良給攔住了,這會兒這麽吵吵,影響他們分錢!
大隊長踱步到板車跟前兒,看見薛老爹被放在木板上面,直挺挺躺着,人都沒涼,魂兒都沒散,幾個兒子就當着老爺子的面開始鬧分家了,想起來都為老爺子氣憤。
他手在身後一背,瞅着薛家大房二房,最後目光落在了薛大娘的身上,她家老大老二都不是善茬兒,一個是僞君子,一個是軟腳蝦,這時候想分錢,嘴巴上說孝順說得山響,等把錢分到手,老太婆說不定晚年難安。
他就說:“你們家老四還沒回來,要不等一等?”
老大娘就叉腰了:“這不妨事,我們家老四一向孝順,咱們這兒分了家,把他的那一份兒寄放在我這兒,等他回來我給他。”
大隊長冷抽抽看了老大娘一眼,這老娘們兒真是沙子迷眼睛,啥都看不清啊,爛泥扶不上牆!
常采萍聽到也沒太震驚,反而為薛嘯卿感到不值:對,你們家老四最有本事,最孝順,混跡官場,風頭無二的,不計你偏心,小心侍奉你,最後還是敗在你眼瞎貪財上面,被治了一個貪污**罪,就此倒了臺。
她感慨歸感慨,倒是不插手這些。
薛大娘看見李隊長不開腔,就扭着脖子,搖頭晃腦地說:“诶,李隊長,你該不是向着那個小娼*婦,不想分吧,我可說了,這是我們家自個兒的事情,外人.......”
她這話說的真叫人傷心,李隊長本來是看在薛老爹的面子上,又可憐她年老,這才替她打算,結果被她說得好像是個看上寡婦姿色的品行不端的老色鬼一樣。
李隊長這嘴皮子顫顫,一跺腳:“薛老婆子,我看你是人老心瞎了,既然你想分家,那就分家,我倒看你怎麽分!”
薛大娘就指着幾個兔崽子和幾個娃:“你們氣死我老頭子,別想從我這裏分到一毛錢,全都給我滾蛋。”
常采萍捏了一下衣角,去看大隊長,大隊長都看不過意了,就說薛大娘:“你連你的孫兒孫女都不要了?”
薛大娘就瞟了一眼幾個娃,再說是自己的親孫兒,還是要給點的,嘴巴動了動,薛大良就拉了拉她衣袖:“娘,他們可有一千塊錢呢,比咱們有錢呢。”
薛大娘就嘴巴一抿:“他們都是忤逆不孝的,跟着後媽走,要他們幹啥?”
幾個娃眼睛眨了一下,擡頭去看常采萍,常采萍冷笑一聲:“你哪來資格罵他們,你不養,我養着,算是對得起他們死去的爹,從今以後也跟你劃清界限,不供養你。”
她這麽果斷,這裏裏外外都懵了,本來以為她要死纏爛打,非要纏些錢走,沒想到這麽好打發。
薛大良繼續推了一下薛大娘,薛大娘就變本加厲了,尖細着聲兒:“房子也沒你的份兒,老房子都是我和老爺子修的,你氣死老爺子,別想分到一根兒蓋屋草。”
她這就過分了,這不給孤兒寡母房子,要他們睡大街啊?
大隊長就從凳子上起來了,敲着煙鍋子喊着:“老嫂子,你這過分了啊,咱們明月村兒從來就沒這分家不給房的事情。”
常采萍心頭早有打算,就說:“李叔,你幫我這個主,我們三房跟他們鬧成這樣,也不想跟他們住一塊兒了,他們要是樂意,就給我兩百塊錢,我這兩間屋子我就給他們。”
大隊長駭然:“你曉不曉得你在說啥?”
“你個傻兒,錢哪有房子好!”門口一個沙啞的女人叫聲。
屋裏的人擡頭看去,擠進來的正是常采萍那便宜娘和便宜妹妹,門外好像還站這個瘦飄飄髒兮兮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裏拿着一根扁擔兒......
常采萍看着便宜娘,皺了皺眉:“你咋來了?”
她沒想到便宜娘會來,多少還是有些驚喜的,至少證明娘家還是可以靠着的。
常母沒理她的話,就來拉她手臂兒,氣哼哼的:“兩百塊能修兩間房子,可裏裏外外不要人操心啊?再說了,沒房子,你們住哪兒?”
常采萍就說:“你們要幫我,我就住你們那兒,你們要是不願意......”
“我們攏共兩間房子,你拖着四個娃,我們咋願意?!”常青萍當場就叫喚起來。
她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總不能跟四個娃娃擠吧!
常母也讪讪笑了,轉臉仍舊訓她:“不行,你得分房子,不能貪圖那兩百塊現錢!”
常采萍當時心裏就涼了,其實她有自己的打算,一定不會讓他們吃虧的,只是這裏說兩句話試一試他們而已,誰曉得是這麽個效果……
薛家人正看着熱鬧呢,要是把常采萍趕出去,她連個去的地兒都沒有,豈不大快人心?
薛大嫂心口厚了,出來說:“憑啥給你兩百,是你氣死......”
“行了,杜大梅,你們可要點臉吧,鄉裏鄉親都看着呢!”李隊長吼了一聲。
果不其然,衆位鄉親們都在門口湊着腦袋看,眼神中滿是鄙夷,有倆好事的就笑了一聲:“到底是誰氣死老爺子還不一定呢,人死了,沒得查,紅口白牙的,任你說咯~”
薛家人臉上陣紅陣白的,老爹怎麽死的,他們能不清楚?那天分明就是他們多吵了幾句嘴,把老爹給氣過去了的。
李隊長又詢問常采萍:“我曉得你跟他們住在一起難過,可你真的想好了?”
常采萍重重點了點頭:“我有我的安排,要實在不行,你就把那知青暫住房子批給我借住一段日子,我叫人蓋房子,等蓋好了,我就搬過去。”
老隊長看她如此果決,當場就拍板定下來了,要薛大娘這邊抽錢,薛大娘還是自己那個老一套,躺在牆角跟兒下面鬧騰着自己沒錢。
常采萍倒無所謂,聳了聳肩膀:“既然你這麽絕情,那我就把這兩間屋子都拆了,土磚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扔了。”
這婆娘不斷果決,還賊拉心狠,薛家人臉色一變:兩百塊可蓋不出來兩間房子,他們肯定是要房子不要錢啊。
薛家人一推薛大娘,啧啧着裝好人:“娘,你就給他們吧,省得說咱們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
薛大娘可心疼錢了,一下擠眉弄眼的:“你們瘋了啊!”
薛大良就湊在薛大娘耳邊叽叽咕咕一頓說,大抵是常采萍兩百塊錢蓋不起房子,要是這兩間房子真被他拆了,他們一片瓦都落不着,可不是心疼死他們了嗎?
薛大娘聽完之後,滿心滿眼的樂意,就這麽答應了。
常家人頓時覺得天都塌了,常母直接就捏緊了常采萍的手罵:“你個沒眼力勁兒的,沒一點兒眼光。”
常采萍一手甩開了常母,伸手摸了摸衣裳兜子,說了一句:“房子分好了,那咱們可以算算我手裏這筆賬了。”
借款單,彙款單,不算死他們,她就不叫常采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