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津貼?
當晚上睡覺也是個難事兒,他們三房也是兩代人兩張床,一張破破爛爛,一張勉強入眼。
原主是個掐尖兒的,咋可能把好的給幾個娃,就把四個娃趕到小屋裏最破的那張床上去,讓他們是個擠着睡。
常采萍去娃那間屋子裏揭了揭被子,一大股尿騷味撲過來,給她惡心透了,難怪幾個娃身上都臭臭的。
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被子用,也只能就這麽睡了,打算第二天去買點棉花彈兩床新的出來用。
大丫也十歲了,不能跟着男娃擠,雖然說這個年代村裏不注意,但常采萍看不過意了,就要把大丫和四丫帶自己那邊兒去睡。
四丫一直跟着二蛋睡,也不肯走,一抱她就哭得震天動地的,常采萍也不敢動她了,由着她去。
結果到了半夜裏,常采萍還是聽到了隔壁的鬧騰聲。
二蛋說:“诶呀,又尿了!”
三蛋說:“你讓她別哭,待會兒萬一被聽見又要挨打了。”
然後隔壁就窸窸窣窣的,外加四丫的哼哼聲。
常采萍本來今天就特別累,叫他們一吵,只好頭昏腦漲地爬起來點了油燈兒看情況。
黑黢黢的屋裏,油燈昏昏的,兩個男娃抱着個女娃娃,瑟縮在床的一角,看見她來了縮得更緊了。
三蛋就帶着哭腔:“常阿姨,你不要打她,她不哭了。”
他們的記憶裏,在無數個昏暗的夜裏,常彩萍的影子落在牆上像一頭老狼,然後撲了過來,擰住他們的耳朵,甩他們巴掌........
常采萍腦子裏也湧入了那段記憶,當場就怔在原地了,甚至很不理解原身,怎麽能對幾個傻孩子動那麽重的手!
她有些窘迫地把油燈兒放在破板凳兒上,幹巴巴說了一句:“四丫尿了?”
三蛋“嗯”了一聲,二蛋卻把人抱得更緊了,如臨大敵似的盯着她。
常采萍也無奈,伸手揭了一下被子,污糟的褥子上濕暈了一大團,整個屋裏頓時都充滿了尿味。
四丫在二蛋懷裏,眼淚汪汪地看着常采萍,有些怕,又有些期待。
常采萍心裏也軟了軟,伸手去抱她:“你們都還是個娃,哪裏就會帶娃了。”
二蛋把四丫抱得更緊,對着常采萍倔強地搖頭。
常采萍終于看出了他害怕,伸手來摸他的頭,他就可勁兒朝角落裏縮,還是被常采萍摸到了腦袋,就頓了一下,鼓着眼睛看常采萍臉色。
常采萍也盡量溫柔:“二蛋,來,把四丫給常阿姨,常阿姨給她換條褲子。”
二蛋咬了咬嘴唇,低下頭,終于松開了人,低聲說:“要是你敢打她,我一定會......”
他捏着拳頭,話還沒說完,常采萍就把人抱了起來,四丫趴在她懷裏就低聲啜泣,叫人心肝都疼了。
常采萍一邊叫孩子找件爛衣裳出來把那尿墊一下再睡,一邊兒就抱着四丫去了自己那邊兒。
常采萍當戰地記者的時候難免會遇上一些戰亂兒童,她也慣常會哄小娃娃,就抱着孩子輕聲哄着,四丫很快就不哭了,眼皮也一耷一耷的。
大丫看見常采萍抱着四丫過來,臉上也有些慌亂,趕緊說:“常阿姨,她是個傻子,要亂尿的。”
常采萍擰了眉頭:“你這丫頭,怎麽說你妹妹是個傻子?”說着,就把四丫放床上了。
大丫被她一說,臉就紅了,縮着脖子:“我不是...我是怕她尿你的床上。”
常采萍看着熟睡的四丫,扯了被子給她遮心窩子,又捏了捏大丫的手,軟着聲:“她是你妹妹,連你都嫌棄她,那別人就更嫌棄她了,連帶着,別人也會嫌棄你,誰叫你們姐妹。”
她擡頭看大丫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她聽得懂還是聽不懂,末了也只嘆了一口氣:“你是姐姐呀,要愛護小妹妹的。”
大丫這才點了點頭,常采萍又哄着大丫趕緊睡。
那邊那倆孩子翻箱倒櫃了半天,又擰擰巴巴過來湊在門口輕聲說:“常阿姨,沒有爛衣裳。”
常采萍剛躺下,就被他們鬧醒,那不得腦袋疼,覺着也指望不住了,跳下床就去給他們收拾床,揭開櫃子,媽呀全是些破爛衣裳,一手就甩出幾件扔床上:“還說沒爛衣裳,這些不都是嗎,都拿去墊着!”
真是的,這日子真是窮得舔灰了嗎,一件好衣裳都找不着!
就這樣了,三蛋連忙心疼攬了一下那些破不溜丢的衣裳,低聲叫喚:“常阿姨,咱們只有這些,還是大哥哥他們不穿了的,奶說了,別人家都是大的穿不了了給小的,就不給我們做衣裳了。”
“啊?”原主平常沒管過幾個娃,對這些沒啥記憶,所以常采萍也不清楚。
要說這個年代,窮的人家,做不起衣裳,就做那麽幾套,然後大的傳小的,傳到小的手裏就是補丁兒打補丁兒,這她也能理解,可他們家兩個兵娃子,其餘的都在大隊裏幹活兒,用得着窮成這樣嗎?
常采萍只覺得是老娘偏心,大房二房無良,不過三蛋繼續說了:“津貼都在奶手裏,都是她說了算。”
“津貼?!”常采萍一個激靈兒。
她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啊!她那死鬼男人是當兵的,每個月都是有補貼的,原主剛嫁進來的時候還是享受了兩個月,不過原主是個虛榮揮霍的主兒,買什麽衣裳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老娘就開始嚼舌頭根子,薛老爹就叫薛青峰把款子彙在他賬上。
薛青峰也是個苦命的主兒,怕原主給他戴綠帽子,又怕原主拿他的錢養小白臉,就真的把錢打給了老爹,誰曉得老娘又是個偏心的主兒,總之他幾個娃就啥都享受不到。
他在外拼死拼活,掙的那點兒錢不是給兄弟姊妹貪污了,就是被女人揮霍了。
常采萍頓在那兒細細回憶,燈火兒飄了兩飄,她動了動手指頭,心裏邊兒計算着,兩年前,她收到薛青峰一個月的津貼是四十塊錢,那這兩年就是九百六十塊錢,恁大一筆錢,可以修好幾間青瓦房子了!
三蛋二蛋也沒瞧明白她的神色,三蛋怯生生喊了她一聲:“常阿姨?”
常采萍恍惚了一下,又開始搖頭嘆氣,低聲說:“就是不知道那津貼放哪兒了。”
她也一邊嘆息,一邊兒給兩個娃整理床鋪,心裏則是一直琢磨着怎麽找到那筆津貼,找不到在哪兒,也讨不回來.......可不還是愁嗎?
三蛋就突然冒了一句:“我知道,在奶他們房裏的谷子袋子裏。”
“谷子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