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設
原主跟這幾個孩子的關系也是臭得像爛雞蛋一樣,在薛青峰死之前,就經常拿幾個孩子撒氣,打打罵罵都是家常便飯,反正老大娘也不管,薛青峰一年回一次家,曉得娃過得不好,也不敢離婚,鳏夫離婚,多丢面子,只能表面上訓訓原主。
在薛青峰死之後,原主就惡毒地出類拔萃了,把四個孩子全給琢磨了,把大丫賣給了傻兒做媳婦,二蛋、三蛋趕出家門,眼睜睜看着小丫頭淹死在水溝裏。
等等!不對!這劇情怎麽略感熟悉?
她記得這個劇情出現在之前看過的一部小說裏,還是本年代文。
那書裏講了一對知青男女發家致富奔小康的故事,原主則是一個炮灰反派,能叫人記住,一來是出奇地惡毒,二來是因為她做的孽生生毀掉了幾個孩子的人生,把幾個孩子全逼成了反派,三來是她死得出奇凄慘,因果輪回,她虐待幾個孩子,那幾個孩子的小叔叔回來了之後就磋磨她,把她發配到一個農場裏,最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潦倒病亡,最後甚至還被那個男人暴屍門前,被衆人看笑話.....
門突然又輕輕響了一聲,她驚慌地擡頭看去,看到了一個一米來高的男娃,發黃發黑的白汗衫,麻布短褲,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她的,像是被逼入絕境的小豹子,絕望瑟縮中帶着狠厲,是原主便宜娃中的老二。
常采萍淚水又自動飚了下來,不知道是剛剛痛的餘韻還在,還是現在這會兒太難過了。
她就恨不得立馬再撞一次,能撞得穿越回去就穿回去,回不去就死了算逑,這人設太次了吧!
她和原主的身份和性格都是天差地別的,她是二十一世紀新人類,雖然是農村出身,但她爸媽白手起家,做房産生意,賺了不少錢,她也沾光,勉強在人生最美好的年華裏晉升為一個白富美。
她那家中幾個大的全是兄長,因此是千恩萬寵長大的,沒啥糟心事兒,時不時去支教支教,有空了就回到鄉下幫外公外婆種種地、鏟鏟狗屎、喂喂雞鴨,畢業之後攜筆從戎,成了一位優秀的戰地記者。
穿來這兒之前,她正在炮火連天中搞采訪,因為看見幾個小孩子在炮火中,所以過去撲到了他們,誰知道救了那些小孩子,自己一命嗚呼了!
她自問自己上一輩子多行善事,就算趕上穿越,也該穿越個什麽千金小姐,衣食無憂,父母疼愛,對象體貼。
哪怕再不濟,也該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勤勤懇懇奮鬥一生,還是能過上吃穿不愁的生活,可這個賊老天,給他安排了個下放戶女的身份,還包送虛榮、寡婦、惡毒後媽這些标簽,這還不如讓她長眠地下好呢!
常采萍光想這麽一通都已經心力交瘁了,幹脆一翻杏核眼,直挺挺地在松垮垮的木架子床上一挺,妄圖以一個屍體的模樣欺騙賊老天,把她的靈魂給換回去。
門口的小二蛋也錯愕了一下,又不确定似的踮着腳尖伸着脖子,轉着眼珠子遠遠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常采萍。
按原主的性子,在他們先前罵她的時候,她就會立刻跳起來,抽一根樹枝兒或者竹條追着二蛋他們滿院子打,直到打到他們都躲在那土壩牆的牆角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才肯住手。
但是今天這個常彩萍太反常了,看他們的眼神就沒有以前的兇巴巴,而且也不打他們,現在還倒在了床上,對他們不聞不問。
難道說是生病了?
小二蛋這麽一想,突然有些快意,天真地想着,這個惡婆娘病死了最好,就沒人再打他們了!他伸手拉上了門,還偷偷給挂上了鎖,免得惡婆娘跑去找赤腳大夫。
常采萍聽見了挂鎖的聲音,仍舊沒有起床,只是動了動眼皮,她只是無所謂了,琢磨着,要是賊老天不把她的靈魂換回去,她就躺到死。
總之她沒法立刻消化自己穿越的事情,更沒法接受自己穿越成這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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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兩天,沒有人過來管她,只有門外偶爾有幾個小崽子的聲音:
“二哥,你把門鎖了,咱們咋睡覺?”三蛋在外面弱唧唧地問。
二蛋:“廚房裏不是有谷草嗎?咱們去那兒睡。”
“我不想睡谷草上。”薛大丫抱怨着。
二蛋冷哼哼:“又不是沒睡過,總之不能讓這惡婆娘出來。”
幾個人都沉默下去了,常彩萍有幾次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撒潑,說他們身上臭,不愛幹淨,罰他們睡廚房,但是睡廚房是真的難受,沒有被褥,半夜裏冷飕飕的。
過了好一會兒,大丫才開口:“要是四丫尿了咋辦,她本來就是個傻子,又管不住自己。”
二蛋就不樂意大丫罵自己小妹妹,轉臉就沖大丫:“你才是傻子!我抱着她睡,尿我身上,跟你沒啥事兒!”
然後就徹底沒聲兒。
在兩天之後,門外又響起了叫罵聲,是個尖利的女人聲音,和孩子嗚嗚的哭聲。
女人罵着:“一兩頓沒吃,你們就翻箱倒櫃偷吃的,家裏幾根紅薯讓你們啃幹淨了,大人還吃啥?”
二蛋說:“大伯娘,我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餓得很。”
“大伯娘,你們這幾天是下館子嗎?”三蛋張着黑漆漆的眼珠子問薛大嫂。
薛大嫂沒吭聲,緩了片刻才說:“你爺爺病了,我們去照顧他們,路邊随便吃的。”
路邊随便吃的,就是下館子呗,只是不能叫這幾個小鬼知道,這幾個小鬼鬼精靈,早就知道他們用他爹的津貼,要是鬧起這個事兒來,翻不起浪也難聽。
幾個娃沒說話了,倒是三歲的四丫哭得很厲害,可能是剛剛被吓到了。
薛大嫂心煩,吼了一聲:“二蛋,你先抱她出去,等哄好了再抱回來,本來事情就夠多了,她鬧着心煩!”
然後哭聲也越來越遠了。
薛大嫂腳步進了堂屋,左忙忙又忙忙,幾聲雞叫,又是涮鍋的聲音,然後菜刀跺菜的聲音,最後是一陣香味。
常采萍的肚皮不争氣地叫了....沒錯,肚皮叫了的時候,她整個人是慌的,她已經餓了兩天了,在這兩天裏,她躺得身體都僵了,五髒廟早就開始跟她的意志唱反調了,她就開始挖空心思給自己找接受這個身體的理由,畢竟事情已然如此,逃避不是出路,勇敢面對才是良方。
好吧,她就安慰自己了:人設還不算太差,她現在還不是一個淫*婦,雖然勾搭了個相好的,但兩人僅僅停留在摸摸小手的階段,可以劃清關系了。
可其他的爛攤子怎麽處理?
幾個娃咋辦?她不說是個黃花大閨女,但也不想一穿越來就一拖四,又不是中央空調,哪兒那麽大本事和好心啊!
穿越直接當老媽子,然後譜寫一曲賢良淑德的貞潔寡婦的德行善歌,她是承受不來的。
屋裏又有聲音響起來了,青年男人和女人的聲音,具體幾個不清楚,只聽聲音響起來。
“我說爹這身體太差了,估計沒幾天了,趕緊讓爹把撫恤金取出來,咱們分了。”是大哥薛大良的聲音。
老二薛成剛吱吱嗚嗚的:“爹能同意嗎,他不得為老三那幾個娃着想?”
薛二嫂抄着手說:“想啥,老三自己沒脾氣又好面子,不肯跟那個臭婆娘離婚,現在他死了,幾個娃吃虧是活該,爹這個樣子,黃土都埋了眼皮子了,能想啥法子?”
薛大良就假模假樣嘆了一口氣:“诶,話不能這麽說,那四個娃的撫恤金還是要留的,只是不能留多了,免得常采萍出去鬼混,我看我們三家,每家三百塊,媽一百塊行了。”
薛二嫂就揚着聲音:“憑啥給她分三百,她拿三百塊還不是給她那個小白臉兒了。”
她冷鼻子冷臉,薛大良就呵呵笑了幾聲:“她拿三百塊是要養四個娃,總不能一分錢不給吧,這太說不過去了。”
緊接着,薛大嫂插嘴了:“可不是嘛,她養娃,你不給,人家可戳咱們脊梁骨啊。”
聽聽這話說得,常采萍裝死都裝不下去了,借用諸葛老前輩的一句話: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一個個兒的,平日裏就着薛青峰不在家,就欺負人孩子老婆,薛青峰才死,炕都還沒涼,幾兄弟又吃撫恤金,一邊啃着兄弟的人血饅頭,一邊還端着賽活佛的架勢,好像特別慈悲,可憐人孤兒寡母似的。
果然,這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常采萍默默吐槽了一句,同時額頭又疼得不行,現在原主的這爛攤子是越來越爛了,越來越難收拾了。
幾人叽叽歪歪說了一下,就那麽商量定了,然後薛大嫂叫了一聲:“鍋裏雞肉熟了,我都給忘了!”
炖雞肉的味道慢慢濃郁起來,飯桌子上,碗盆兒偶爾撞得叮叮響。
幾個腳步聲傳來,二蛋喊了一聲:“大伯娘,我們也要吃飯。”
“哇,好香啊,是雞肉嗎?”三蛋啧着口水。
幾個娃咽口水的聲音都傳到了常采萍的耳朵裏了,腳指頭都能想到那一對對兒水汪汪、可憐巴巴還泛着綠油油小餓鬼光彩的眼珠兒。
薛大嫂偏是無情地嚷嚷着:“不是才吃過紅薯嗎?”
二蛋說:“都沒吃飽。”
沒一會兒,幾個孩子就沒話了,每個人都端上了碗,看着水漬漬、光溜溜的湯泡飯,二蛋有些聲音:“大伯娘,沒有雞肉嗎?”
薛大嫂就扯着嗓子訓了:“你們還懂不懂事兒了啊!你爺爺病了,雞肉都是給你爺爺留着的,咱們吃點兒湯泡飯就行了。”
三蛋敏銳:“可是那個碗裏有雞肉,是留給大哥哥的嗎?”
“诶,你大哥哥一天忙前跑後的,吃兩塊雞肉怎麽了,你們一天只顧着玩兒,有飯吃不錯了啊。”
這個年頭,都是吃大鍋飯,什麽收成都上交,家裏能養這麽幾只雞、兩頭豬,還是因為家裏人多,老爺子向上面申請的,大隊給批的呢。
這幾只雞,就是弄家裏的下蛋雞,平常寶貝得很,也就是老爺子病了,他們才能炖上一只給老爺子補身體,他們幾個大人分一只雞早不夠了,好不容易給自己娃扒拉出一塊兒來,哪有餘量給這幾個臭小鬼?
孩子們不吭聲了,常采萍在屋裏聽着牆角,诶呀媽呀,明明就是偏心,還編理由騙孩子,她這胸中一股濁氣飄蕩,簡直想撕了這薛大嫂的嘴,撕後頸脖子挂着!
不過,她動了動手,軟軟的,跟吃了軟骨散似的,她還是餓昏了啊,沒力氣起來了,她得醞釀醞釀,攢攢力氣才能爬起來。
薛大良坐油膩膩的桌上,總覺得少了什麽似的,突然一拍腦袋:“二蛋,你娘呢?”
終于有人想起她了!
二蛋目光躲躲閃閃,嘀咕着:“在...在...在....”
“在哪兒呢?!”
“在屋裏!”
薛大良看了衆人一眼,忐忑道:“不會還沒醒吧,不會前天撞了腦袋之後沒去醫,就死了吧!”
說完,薛大良急忙跑來推門,才看見門上挂了鎖,吼了一聲:“娘皮的,誰鎖上的?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