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幹
門打開了,大人們看常采萍還直挺挺躺在床上,登時就吓得腿軟了,生怕她死家裏了。
薛大良一下就撲了過來,在常采萍鼻子上探了探鼻息。
常采萍故意屏了一下氣,薛大良那兩片肉臉刷地就煞白,轉臉跟他們說:“沒...沒...好像沒氣了。”
其他人也叫吓了一跳,薛大嫂驚慌道:“天殺的,會不會抓我們去吃牢飯啊。”
薛成剛就開始嘀嘀咕咕,撇清關系:“你們昨天肯定手太重了,把人打死了,現在你們看咋辦?”
薛二嫂也跟着甩鍋:“事情是你們惹的啊。”
薛大嫂不樂意了,拿出慣有的高音大嗓門兒叫喊着:“行了!說啥風涼話,人死在這兒,一個別想跑!”
薛二嫂就叉腰,也拔高了嗓子,軟甜的嗓音瞬間變得尖利刺耳:“啥叫一個別想跑,我們又沒打她!”
大房二房就窩裏鬥起來,引起常采萍極度舒适,等他們吵夠了,常采萍也使壞使夠了,卯足了勁兒,雙手一撐木板床,嘎吱一聲響,直挺挺坐起來,木着眼睛看了他們一眼。
屋裏的人吓得驚叫喚,還以為詐屍了。
常采萍張了張幹裂起皮的嘴:“餓.....”
說完,她軟軟朝床頭一靠,白眼珠子朝上翻,倒死不活的,她這會兒不怕,這群人不敢餓死她,他們怕背官司呢!
大房二房這才知道不是詐屍是醒了,趕緊去拿了幾根紅薯來,反正雞湯飯是沒她的份兒,常采萍心裏雖然惱火,但她犯不着這時候跟人吵,她這時候沒體力,鬧起來多吃虧啊,就接過紅薯,一根一根朝嘴裏塞。
媽呀,她不是沒吃過紅薯,小時後他們家喂豬都是紅薯混着糠喂,那時候鍋裏給豬煮紅薯的時候,她總是偷偷摸摸弄兩塊吃,那是真甜。
這特麽是什麽狗玩意兒!紅薯的變異種嗎,粗糙得很,刮喉嚨啊!怎麽感覺他們家豬吃的都比她吃的好啊!
等她有了錢,她就吃肉,頓頓吃,天天吃,紅薯喂豬!哼,做個浪費的玩意兒!
她強忍着惡心吃了兩口,還因為吃得太急給噎住了,薛二嫂就故意端了碗涼水給她,她也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然後坐在床上休息了,等着慢慢恢複精力。
薛大良就提起撫恤金的事兒,把碗朝身邊的高腳木凳子一擱:“我們兩房商量了,那一千塊錢,咱們三房一房分三百,剩下一百給爹娘,至于老四,他在外當兵,沒為這個家幫什麽忙,所以就不分給他了,他也不會計較的。”
活人說鬼話,常采萍對這一招熟得很,他們家就做生意的,這口氣,她清楚,不就是想占主導權嘛。
常采萍眼睛動了動,慢吞吞掃了眼這家裏的人,大人們都殷殷盯着常采萍,就像常采萍會變出糖來一樣。
然而,常采萍只勾了勾嘴角,目光看向了門口的幾個孩子,大丫和二蛋在,三蛋和四丫都沒在,估計在堂屋裏正吃着飯呢。
二蛋張了張嘴說了一句:“不!”
常采萍接了下去:“這事情沒門兒,錢是四個娃的,軍人遺孤,就連政府都該照顧他們。”
兩個小娃子都愣了一下,天吶,這還是惡毒後媽嗎?居然說錢是他們的!
薛二嫂抄着手冷笑,一張秀美的臉皮子笑得泛着股鄙視:“你說是他們的,還不是你的。”
幾個小娃的臉色直接就變了,原來常采萍是要利用他們騙錢!
二蛋立馬就跳出來了,叫喊道:“誰也不能分我爸的撫恤金。”
他今年只有八歲,可腦子活絡得很,知道那錢是他們幾個小娃的救命錢,要是被分走了,他們就啥都沒了,可能讀不了書,也吃不上飯了。
薛大良就趕緊沖着幾個小娃笑,他慣常在小娃面前裝慈愛:“燦娃,你乖,大人商量事情呢,你不要插嘴,你爹走了,大伯一定比以前對你更好。”
二蛋只偏着頭,挂着兩條鼻涕執拗道:“反正不能分錢。”
“诶,你這娃,你咋不聽話呢!”薛大嫂跺腳吼二蛋。
二蛋又要說話,常采萍怕他們再起沖突,趕緊開口:“哥哥嫂嫂就放寬心,我有我的安排,這錢是娃的,誰也別想沾一手指頭。”
大房二房冷笑連連,常采萍這話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把這一千塊兒都塞自己兜子裏嗎?
薛青峰可是他們的弟弟,喝血還有他們一口呢,常采萍一個成天勾搭野漢子的臭老九憑啥分一杯羹?
幾人越想越氣,薛大嫂最沉不住氣,冷笑盈盈的:“你可別給臉不要臉,否則你這老師的位置別想保住了!”
按原劇情,這大房二房也拿“職業”威脅過常彩萍,那時候常彩萍被一千塊沖昏了頭腦,教師這個活兒再輕松也不如躺着拿一千塊來得舒坦,常彩萍幹脆就跟他們幾個鬧掰了。
最終,常彩萍鬧到大隊書記那兒去了,村裏各個兒看不慣她,她本來又是“後媽”,待幾個孩子的惡劣态度,那是村裏村外有目共睹的,這人情和倫理都站不住腳,最後就落了個人財兩空,丢了教師的位置,只分了三百塊,還被塞了四個蘿蔔頭,可真是孤兒寡母受盡欺負。
常采萍瞧了眼門口站着的娃,幹幹瘦瘦的倆大頭娃娃,女娃一頭營養不良的黃毛炸得跟蒲公英似的,男娃臉頰瘦地緊巴巴貼着骨頭,因此倆眼睛格外地大。
她在心裏暗罵一聲“去你娘的,真特麽可憐”!
她眼一閉,心一橫,朝地上一口啐:“怕你們咋的!大不了咱們到政府上鬧去,教師這職位我不要了,你們那什麽大隊書記、大隊運輸隊隊員,你們的職位也保不住,咱們硬碰硬啊,我以一換二,不虧!”
薛大良能進入大隊做會計,薛成剛能開上隊裏的拖拉機,還不都是靠薛老爺子手段,這屋裏誰沒靠過薛老爺子?
薛大良想跟大隊串通,搞掉她的教師工作,她就能上政府去,把事情鬧大,到時候弄下來,他們那邊兒也得跟着丢工作,他們的工作可比她的更舒服,誰更舍不得呢?
她這頓了一頓,又拉着嘴角嘿嘿笑起來,有點兒流氓氣質:“幾個娃是軍人遺孤,我是軍人遺孀,告你們一個虐待罪,抓你們蹲大牢去。”
她這魚死網破的精神把對方吓了一跳,他們料到了常采萍死不答應分錢,但沒料到她有這個腦子,居然說鬧到政府去,還要抓他們蹲大牢!
薛大良臉一沉:“你敢吓我們?”
常采萍說:“我不吓你們,我跟你們說實話。”
薛大良就說:“我看你是油鹽不進。”
常采萍聳了聳肩,對啊,她是四季豆變的不行嗎?
不過薛家人也不想跟她磨了,更不想這婆娘一個沖動鬧到政府壞了大事兒,只咂磨着趕緊去找薛老爺,讓薛老爺子和隊長把這臭婆娘鎮壓咯!
薛家人剛想放兩句狠話就出門,就聽見外面一個尖叫聲:“娘咧,這個小東西偷肉吃,你快來看啊!”
薛大嫂一下就沖了出去,幾個人也都跟了出去,常采萍有點兒力氣了,也慢慢吞吞跟了過去。
屋裏,門口,四丫抱着個碗,碗裏有只雞腿,而人卻被一個十來歲的胖男娃捏着肩膀,四丫看見人來,加上又被捏痛了,就吓得哇哇地敞開嗓子哭。
二蛋眼見四丫哭得喉嚨都啞了,那倆大眼珠子一下就紅了,上去搶人。
薛龍伸手就在二蛋肩膀上一推,二蛋本來就常年吃不飽,身板兒小,被大她整整一個號的薛龍一推,連退了好幾步。
薛大嫂本來剛剛也被常采萍氣到了,就要伸手來刮四丫的臉皮子,嘴裏罵罵咧咧地:“給你爺爺留的雞腿,你個白癡,敢偷來吃,你這個禍害,活着就是個禍害。”
在場的大人都沒人攔着,二蛋上前一跳,就去拖薛大嫂的手臂哀求着:“大伯娘,你莫打她,不是她偷的,是我給她的。”
三蛋就趕緊拉二蛋的衣裳,使勁兒拽,像是有話說,但是也沒敢說。
薛大嫂轉臉一手肘子就把二蛋聳在了地上坐着,指着二蛋罵道:“好啊,你個白眼兒狼,是你啊!”
薛大嫂要去打二蛋,三蛋就去抱薛大嫂的大腿,那邊兒四丫哭得更厲害,屋裏亂成一團。
常采萍就看了一眼,好家夥,吃她老公的人血饅頭,還要打她的便宜兒子!
她大步走到了桌前,一擡手,只聽乒鈴乓啷兩聲,兩碗雞湯雞肉就被掃在了地上,屋裏都靜下來了。
一家子人開始都沒反應過來,等到看到地上的雞湯的時候,都懵了,肉疼地不行。
這年頭本來就窮,什麽東西都要上交,糧食都是上頭按人頭和工分分下來的,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油腥氣兒,好不容易殺一只炖了,一家子根本就分不到幾口肉,結果這精華部分還被這蠢婆娘倒地上了!
薛成剛當下就要低頭下去撿,可戲劇性的一幕來了,家裏的狗從院子外沖了進來,舔起來地上的雞肉。
薛大嫂就拍腿大叫:“你個天殺的,這是給爹留的雞肉啊。”
常采萍面不改色心不跳,根本沒理他們,上前來拉四丫,二蛋也從地上爬起來,要去抱四丫,薛龍剛剛也被吓得夠嗆,現在呆呆地把人給了常采萍。
常采萍把人放在身後,轉眼也看大房二房,臉子扯得老長,根本不想和他們說話。
她這态度出奇地強硬,而且心态特別冷靜,叫大房二房連連吃癟還摸不着頭腦,大房二房被氣得沒法子了,幹脆一踢板凳兒:“你別得意,沒完!”
大房二房就出了門,要去趕緊去老爺子跟前兒告狀,把錢哄到自己兜子裏來,到時候任常采萍再怎麽鬧都沒用了!
大房二房走了出去,薛龍還站在屋裏,常采萍才轉過臉,薛龍就撲了過來,把四丫的碗一奪,二蛋立刻就撲過來搶,薛龍就一口唾沫吐在雞腿上。
四丫就坐在板凳上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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