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日快樂
蘇清圓站在體育館入口處, 有些擔憂地望着他。
秋天的晚上,風特別涼,呼呼地從門外吹進來。
她就站在那, 身上連件外套都沒穿, 還穿着啦啦隊的衣服, 左胸繡着一個“號”的标志。下身依舊短裙,一雙腿又細又長。她穿了一雙紅白相間的運動鞋, 腳丫又小又秀氣。運動鞋邊有一顆籃球, 是剛剛從被他踢倒的球筐裏掉出來的, 一直滾到了她身旁。
陸遼捏了捏拳頭, 沒打算解釋。
他脾氣本來就又臭又野, 也不是第一次讓她看見了,他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克制着, 不打算再跟她說話,邁開長腿繞開她直接走。
蘇清圓卻彎下腰,把那顆籃球撿了起來,邁着小步迎上來遞給他:“小哥哥, 別氣啦。”
陸遼眉頭微挑,有些許訝異。片刻,他冷冷開口,問她:“你回來幹什麽?”
見他沒有動作, 蘇清圓彎腰,把籃球好好放進猴子面前的筐裏。
她其實早就聽到猴子的話了,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年才過一次的生日要在這裏義務勞動, 還碰見這麽一個事兒多的體育局局長,他心裏肯定不痛快。
她彎腰,又撿起一個球來放進筐裏:“在這裏義務勞動浪費的時間,可以賺好多錢了吧。你不開心也是人之常情呀。”
她擡起頭,把散下的頭發攏到耳後。
陸遼的心裏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又是疼,又是癢,又是煩躁。
猴子在他後頭,滿臉老淚縱橫:小嫂子這脾氣,也太好太溫柔了吧……他忙不疊地把球全撿起來放進筐裏,抱着筐去後臺放好,不在這當活體電燈泡了。
蘇清圓看着猴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偏過頭,望向陸遼的臉。
他表情依舊冷峻,配上原有的男人味兒十足的長相,顯得更兇了。
然而,她竟然不覺得怕。
她朝他甜甜笑了笑:“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換個衣服,好不好?”
這個“好不好”尾音向上,頗有點撒嬌的意味。嘴角的小梨渦若隐若現,讓他心煩意亂的。
她再笑一笑,他的魂兒都得叫她勾了去。
陸遼略帶僵硬的點頭。
“你別走呀。”她又囑咐了一遍,才轉身跑進後臺的更衣室。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裏面走出來。她換上了一中的秋季校服,背後背着那個鵝黃色的小書包,手裏還多了兩個提袋。
一個裏面裝着她剛才的啦啦隊隊服,另外一個提袋圓鼓鼓的,看不出是什麽。
陸遼很自然地從背後提起她的書包。
蘇清圓這次沒拒絕,反而從善如流地一轉身,把書包摘下來讓他拿。
裝衣服的提袋他沒碰,他怕裏頭有她貼身的衣服,唐突了。
這時,主持人宣布乒羽決賽要同時開始了。蘇清圓朝他招招手:“我們出去說。”
陸遼淺淺“嗯”了一聲,跟在她身後。
她從體育館側門走出去,繞了一個圈,到外面的籃球場地,在籃球架底下站好。她低頭,确認了一下手裏那個圓滾滾的提袋,然後伸手遞給了他:“吶,這個送你。”
陸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他才接過來——裏面放着一顆籃球,跟剛才王铮在領獎臺上拿到的那顆冠軍獎品一模一樣。耐克的籃球,不是NBA特供,他随便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過生日還要在外面奔波,很累吧。”蘇清圓的聲音很輕柔,溫溫軟軟的:“這個送給你。剛才我跟着老師送範博去衛生所的時候路過了一家耐克店,剛好看見有賣,跟冠軍獎品一模一樣的。”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很努力地想讓自己保持淡定,可她的心髒卻不聽話,怦怦直跳。
她頭一次跟一個男人這麽密切接觸,還送禮物給人家。
從前的她一整個高中都在努力學習,連話都沒多跟男生說幾句。
全是因為他先買蛋糕給她的,她這麽安慰自己。可她心底卻隐隐地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明明有什麽東西,在不知不覺間,就在心底發酵了,發酵成一種她不懂的悸動。
但她永遠也不知道,陸遼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抱緊她的沖動。
原來她這麽半天沒有回來,不是陪那小子去醫院了,也不是扔下他一個人回家了。她是被一家耐克店吸引去了目光。明明對體育一竅不通,她卻買對了那顆籃球。
今年的秋天那麽冷,她卻光着腿,在外面給他買東西。
陸遼覺得自己真是個傻逼。可他得到手裏這顆籃球,甚至比得到第一輛車時還高興。
他沒有說話,唇線繃得死緊。
蘇清圓不懂他的表情,繼續說着:“雖然我們學校拿了冠軍,但是……我覺得最偉大的就是默默無聞的幕後工作者了。志願者們跟運動員們一樣,都該受到尊敬。”
她這樣說着,沒意識到,那麽多的志願者,她只把禮物給了他啊。
“你打球一定也很厲害吧,我覺得你也跟冠軍一樣。”她抿了抿唇:“還有,小哥哥生日快樂。”
陸遼呼吸有些粗。
昏暗的路燈打在他的臉上,令輪廓分明的鼻梁顯得愈發英挺。他勾着唇角,眼底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問她:“籃球是給冠軍幕後工作者的?”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點點頭:沒錯呀。
他默了一默,問她:“那我的生日禮物呢?”
她被問得一愣——給冠軍幕後工作者的獎勵,不能當成是生日禮物嗎?能吧?不能嗎?
明明花了很多錢才買到這顆籃球的,讓她說,“對不起,生日禮物我沒準備”
,她實在說不出口。她有些窘迫地撇起嘴巴,覺得他要禮物這件事,像個流氓行徑。
他笑着看她糾結,最後低聲說了一句:“你不給,我自己拿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卻比那天在微信裏聽到的更好聽。
他彎下腰,擡起右手,掌住她的後腦。
這個動作仿佛瞬間激發了她的防禦機制,她立即擡起雙手去推他的胸膛,聲音又急又氣惱:“你不能這樣——”
上次這樣,在她心裏留下的陰影都還揮之不去呢。
可男人的力氣太大了,他單手就能把她整個人控制在懷裏,絲毫動彈不得。
蘇清圓絕望地閉緊眼睛——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然而下一秒,預料之中的霸道的吻卻沒有到來。
她輕輕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卻見到男人臉上露出了她從沒見過的認真表情。
如獲至寶,又好像一個抓不住,她就消失了一樣。
他低頭,湊得好近,幹燥的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
和上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只很淺地碰了一下就放開了她,淺得甚至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揉了揉她軟軟的長發:“惹你生氣的事,我不做。”
蘇清圓的臉頰紅了個通透,但這次她沒氣呼呼地跑開。誰叫他今天過生日呢!
她這般順從和嬌羞看在他眼中,暈開來化為陣陣欣喜。陸遼把那顆籃球拿出來,在手裏颠了颠。
即使上學時他也沒買過這麽便宜的球。現在放在手裏玩兒着,覺得其實耐克的球也挺不錯的。
他勾起唇角,低頭問她:“你想扣籃嗎?”
“诶?”蘇清圓擡頭,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籃球球筐。她笑了,眼睛亮亮的:“我在我們小區的兒童場地扣過籃。”
說完,她意識到不對勁兒,補了一句:“不是麗景園,是我原來住的小區。”
她擡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那個籃筐才這麽高,我把球扣進去了,很暴力的!”
陸遼把球塞到她懷裏,側身,伸手一把将她舉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
身體陡然升高,蘇清圓吓了一大跳,忙抓住他的胳膊:“啊做什麽啊快放我下來!”
她下意識地蹬着腿,鞋子踢到他身上。
他不疼,也不躲,只是輕輕抓住她的腳踝,笑意滿滿地跟她說:“你再亂動肯定掉下去。”
蘇清圓立刻就石化了,一動也不敢動。
陸遼扛着她走到籃筐下面合适的位置,一步一步走得極穩:“扣一個試試。”
蘇清圓生怕一伸手就會失去平衡掉下去,于是死死抱着球:“你還是放我下來吧,求你了。”
他的上身輕微抖了起來,是在笑她:“放心,肯定不讓你掉下去。”
才兩米多高的地方,蘇清圓就覺得空氣有些稀薄了。再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學着電視上那些高個子黑人的樣子,把球塞進了籃筐裏。
咚,籃球落地。
她忽然有些高興。
他問她:“好玩兒麽?”
“嗯。”她小聲回答。
他問:“再來一次?”
她又蹬起腿來:“不要了不要了!”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地上,又轉身去撿球。
他背後,蘇清圓擡起雙手,輕輕捂住臉頰——好燙啊。
陸遼拎着她的書包和籃球送她回家。
路上,她問他:“今天你吃蛋糕了嗎?”
他豁達地看了看天:“大概上周日吃過。”
她當時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她給她的冰激淩蛋糕。那天他還進了她的卧室,跳窗戶離開的呢。
她覺得好笑,牽起唇角說:“附近有家蛋糕店,應該還沒關門,我們再去吃一小塊嗎?”
他慵懶地搖頭:“一年吃一次就行了,我不愛吃甜食。”
她好奇地擡頭:“那我給你的那一大塊,你說你都能吃掉……”
“你給的啊。”他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句話。
她給的啊,就算是毒.藥,他也吃。
陸遼回到自己家,直接拎着籃球進了卧室。
他的卧室裏有一個櫃子,專門擺放他奪得的那些賽車獎杯。他把櫃子打開,把最上面的那個獎杯拿下來,塞到最下層的角落,然後就用托獎杯的底座支柱了那顆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