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甜
蘇清圓回家的時候, 劉穎正在客廳裏跟蘇姚談話。餐桌上擺着蘇姚一月考的數學卷子。
劉穎坐在椅子上,語重心長地說:“姚姚,高二不像高三, 不用那麽辛苦, 媽媽知道。你跟同學出去玩兒, 媽媽也不反對。但是你的成績下滑了這麽多,如果媽媽再不管你, 就是對你的極不負責了。馬上期中考試就來了, 你也不想掉出實驗班吧?”
蘇姚沉着臉撇撇嘴, 擡眼看見蘇清圓, 心裏更是氣不憤。
蘇清圓跟劉穎打了個招呼, 到廚房去接熱水喝。
劉穎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來:“姚姚,這是一千二百塊錢, 媽媽給你聯系了一個數學補習班,你去上一個月試試,看看會不會有提高。”
蘇清圓倒好熱水,拿着杯子回屋路上, 路過客廳。
她看了眼桌上那1200塊錢——劉穎只是普通的職員,平時也過得節省。這1200塊,夠她們母女三人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圓圓。”劉穎起身叫住她:“如果姐姐有什麽不會的來問你,一定要耐心給姐姐講。”
蘇清圓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知道了。”
幾個月以前, 劉穎說過同樣的話,但當時蘇姚是學習好的那個。現在,兩個人完全反了過來, 并且蘇清圓長期占據着全校第三的位置,無論蘇姚多努力,根本看不到翻盤的希望。
這句話蘊含了所有的恥辱,重重壓在蘇姚肩膀上。
她拿起桌上的錢,狠狠瞪了蘇清圓一眼,回到自己屋子裏,重重摔上門。
劉穎看了看蘇清圓,無奈嘆了口氣。
周日下午,劉穎帶着蘇姚去數學補習班報道。
蘇清圓刷了一天半的高考題,一個人留在家打掃衛生。在陽臺收拾垃圾的時候,她隐隐聽到窗外傳來兩個大媽吵嚷的聲音。
“前天的老年報我們沒收到啊,你送哪家去了?”
“就是啊,我還特意答了上一期的智力題,就等着那期的獲獎名單呢,你不給我送,耽誤了我拿大獎,你賠得起嗎你?”
“還有打折信息。我聽3號樓的老李頭說,那天報紙裏頭夾着一大摞超市的購物券呢,我一張也沒拿到。”
“我倒要問問老孫頭兒,怎麽教的徒弟,愣能把報紙送丢了!”
蘇清圓拉開窗簾,望向窗外——
只見“劉俊寧”站在她家窗根底下,身後停着那輛綠色的摩托車,上頭依舊挂着郵局的布袋子。他身旁圍着倆大媽,一臉的橫絲肉,聲音又洪亮又有勁兒,吵得男人不耐煩地揉了揉耳朵。
“你們這幫年輕人啊,就是踏不下心來幹正事兒。原來老孫頭送報紙,一次也沒落下過,你倒好,把全樓的都挂105門把上,有這樣的嗎?”
蘇清圓一怔,才明白他幾次說的什麽年中大促,都是把別人家的老年報都給了她了。
男人一直沒說話,兩個大娘火氣上湧,上去就抓他手裏的快件:“這次又要偷眯下什麽?我倒要看看你還想送錯什麽!”
刺啦一聲,快件的牛皮紙皮兒被扯成了兩半,露出了裏頭《數理之謎》的封皮。大娘再一使勁,那張封皮也被撕了下來,揉成一坨掉在地上。
男人低頭看了眼被毀掉的雜志封面,臉色瞬間低沉下來。
那可是她訂的雜質。
他回手,一把抓住那個大娘的手腕子:“找死?”
他的手勁兒太大,大娘吃痛,“哎呦”一聲就叫了出來,要往地上坐。
這時,蘇清圓已經拿了家裏的老年報,急急忙忙跑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報紙在這呢,都在我這,一張沒少。”
手臂被她軟軟的身子牢牢抱在懷裏,男人脊背一僵,手上立刻松了動作。
大娘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哎呀不得了了,郵局的打人了啊!”
另外一個大媽見勢,也坐地上開始撒潑。
這幾位中年大媽,蘇清圓是領教過的。夏末的時候,她們常常左手一把不孕不育扇子,右手一個水壺,馬紮放在馬路中間,一群一群地圍在那八卦,汽車到了旁邊都不帶挪屁股的。
她倆這一嗓子喊出來,還不得把中年姐妹花們全驚動了?
蘇清圓趕緊打開一張報紙,翻到有獎競答那,遞給她看:“呦,大娘,您還不快看看自己中獎了沒有,沒準還能去兌獎呢!”
坐在地上的大娘立刻被報紙吸引去目光。
蘇清圓又找到打折券的位置,指了指截止日期:“還有這個,這個打折券還能用呢,還不趕緊去超市搶,晚了可能就沒了。”
倆大娘一聽,瞬間從地上竄了起來,把報紙往布兜子裏一揣,飛奔着就往超市去了。
陸遼從地上撿起那張被□□爛了的雜質封皮,撣了撣上面的土:“我回去給你換本新的。”
“不用啦。”蘇清圓把書搶過來抱在懷裏,沖他吐了吐舌頭:“反正也不是我看。”
他捏了捏拳頭,沒說話。
“你把老年報的門牌號都告訴我吧。”蘇清圓伸出小手,露出白裏透紅的、軟軟的手心兒:“你要打好多份工,一定很忙,以後就把老年報放在我家門把手上,我給你送。”
她披着栗色的長發,發尾在秋風中被拂起,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她的笑,驅散了秋天所有的肅殺。
操,真他媽好看。
陸遼移開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望向她的掌心。
他不懂,什麽人會在意這棟樓的老頭老太太有沒有收到老年報?分明只是充斥着垃圾廣告的報紙,真的有人稀罕?
他更不懂,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女孩子,每時每刻都在替其他人着想。甚至剛才那兩個難纏的中年婦女,她都能輕輕松松地搞定。
他把報紙從她手裏全搶過來,拉住她伸出的小手,把她往樓道裏牽:“你趕緊回家。”
粗活兒應該男人幹。
蘇清圓被他半推半拉地回了屋,關門前,看到他一雙長腿,一步兩階地抱着報紙上了樓。
她心裏知道,這個男人脾氣爆,一丁點事兒都能讓他不耐煩。而現在,他卻拼命壓制着自己的脾氣,耐着性子聽她的話,去挨家挨戶地送報紙。
她偷笑,輕輕關上門。
陸遼送完報紙下來,走到105門前,下意識地慢了腳步。他頓了頓,最終決定不去打擾她了,轉身要走,可這時,105的門卻吱呀一下開了。
蘇清圓穿着秋天毛絨絨的睡衣,因為灌進屋裏的風,縮了縮脖子。她手裏捧着一角冰激淩蛋糕,模樣再乖巧不過:“小哥哥,我切了蛋糕,進來吃一塊嗎?”
陸遼咋舌——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穿成這樣,邀請男人進家門吃東西,意味着什麽?
是個正常的男人都免不了要多想。
可她那麽美、那麽純……
不就吃蛋糕麽,吃完他就走。
他回身,跟着她進門。
她家的房子不大,裝修也有些老舊了,可是哪裏都幹幹淨淨、亮亮堂堂的,一點塵土都沒有。她帶着他走近客廳裏,餐桌地上支着一個小太陽。
“烤着暖氣吃冰激淩,是秋天最奢侈的事兒啦!”她把小盤子端到他面前,上面擺着一大角蛋糕。“這個真的很好吃,謝謝你買給我。”
這一角蛋糕大概有一整個的四分之一了。陸遼把叉子遞給她:“你先吃。”
蘇清圓一怔:“那你呢?”
他岔着腿坐在她旁邊,目光慵懶,卻緊緊落在她身上:“你先吃,你吃剩的我都能吃掉。”
她自知拗不過他,紅着臉點點頭,卻只從角落挖了一小點,輕輕送進嘴裏。
他往屋裏看了看:“家裏人呢?”
蘇清圓含着涼涼的冰激淩,嘶嘶哈哈地喘着氣:“媽媽帶姐姐去上補習班了。”
“你成績好,不用去。”他陡然湊近,眸中帶着幾許不羁的戲谑:“對吧?”
蘇清圓杏眼圓睜,微微點頭。
他也笑得眯起眼睛,像是哄小孩一樣,摸了摸她的頭:“嗯,真厲害。”
這是他第二次摸她的頭。
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可是掌心落在她頭頂,卻有一種很奇妙的心安的感覺。她一點也不讨厭。
他把盤子又往她面前推推:“多吃點。”
她就很聽話地又吃了一口,然後把盤子推回去:“我吃了很多啦,剩下的都給你。”她攥着自己的小叉子站起身,毛絨絨的小熊睡衣顯得有些笨重:“我再去拿個叉子給你。”
他眼疾手快,把她用過的小叉子轉眼就搶到手裏,朝她晃了晃:“我就用這個。”
“這個不行——”
用同一個叉子,不是等于間接……她伸手想搶回來,可是男人已經先她一步,挖了一大塊冰激淩放進嘴裏。
雙唇劃過叉子的動作,仿佛故意放慢給她看似的。
冰激淩蛋糕的名字叫彩虹雪山,七彩的顏色,放進嘴裏是酸酸的味道。
他卻點點頭,深深望着她,由衷說了一句:“真甜。”
蘇清圓的耳根都紅透了。
陸遼本來并沒往那個方面想,只是單純的不想再麻煩她跑來跑去。可望着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他瞬間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個吻。
她的唇那麽軟,呼吸間都帶着香甜的味道,就像這個蛋糕一樣,軟綿綿的,那麽快就化在了舌尖。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瞬間,體內就升起一股燥。他又往嘴裏塞了好幾口冰激淩,卻壓不住這股火氣。
蘇清圓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我……我去倒點水。”
她跑到陽臺邊,伸手捂住雙頰——太羞人了啊!她花了好半天才冷靜下來,擡頭一看,卻見劉穎的身影出現在不遠外,小區的入口處。
蘇清圓一驚,轉身跑回餐廳:“不好了,我媽媽回來啦……”
陸遼站起身:“那我走了?”
明明是正經八百的未婚妻,怎麽還跟做賊似的……
“現在走會讓她看個正着的!”蘇清圓急得快哭了:“怎麽辦怎麽辦!”
陸遼揚起唇角:“那我去你卧室。”
“什麽?”蘇清圓抓住他的胳膊:“別鬧了,在這碰上就算了,要是在卧室,就更——”
陸遼沒多話,走進她卧室裏,還把門帶上了。
這時,大門開了,劉穎提着菜走了進來:“圓圓,幫媽媽提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蘇清圓:完了,捉/奸現場!
陸遼:慌什麽,正好我沒見過丈母娘。
中年姐妹花們:拎着不孕不育扇子出來吃瓜啦!
感謝在2020-01-17 23:09:06~2020-01-19 22:26: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北未藍 25瓶;一席蓑衣不遮雨 10瓶;未染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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