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怎麽這麽傻?
陸遼頓住腳步。
九月初,晚上已有涼意。蘇清圓站在拐角,有些緊張地望着十字路口——大概她從沒這麽晚還不回家。
風吹起她軟軟的發,露出白皙的頸子。微涼的夏夜裏,這抹窈窕的身影讓旁邊所有的風景黯然失色。
陸遼定定地望着她。
他捏了捏拳頭,邁着長腿走過去,脫下襯衫,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在等我?”
他知道,他剛才一氣之下出手打人,一定把她吓壞了。她本來就有些怕他,這下子更不會跟他說話了。所以,他根本沒有立場讓她等他。
但他只想逗逗她,哪怕只有一丁點,讓她別那麽提防了。
蘇清圓吓得抖了抖肩膀,往前邁了一大步,才回過頭來。見到是他,她松了口氣:“是呀。”
陸遼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直沒出來,蘇清圓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現在是真的覺得冷了。他的短袖襯衫大大的,甚至比她的短裙還長一點,帶着男人獨有的溫度。她不跟他客氣,伸出手把襯衫領口往上提了提,同時,露出了手裏的小塑料袋。
陸遼低頭,瞥見塑料袋上寫着“瑞濟藥房”。
那小子,也太不禁打了。
他輕哼一聲,大步轉頭往她家的方向走,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瞥見她跟在他身後有些費力,他才主動放慢腳步。
“小哥哥。”蘇清圓終于追上來,白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他:“請等一下。”
他的襯衫給了她,裏面只剩一件白色背心,她的手就那樣毫無顧忌地落在他小臂。明明為了拉住他,她使了一定力道,可他只覺得她軟軟糯糯的,連指尖都透着溫柔。
他停下腳步:“怎麽?”
“我給你買了這個。”她低頭解開藥房的袋子,從裏頭拿出一小盒消毒棉簽,和一盒大號的創可貼。“我剛剛看到,你的手劃破了。”
陸遼有些訝異地伸出左手食指。
的确,那天修理那輛288時,他的手被劃破了。他向來粗線條,也沒怎麽管,只拿自來水沖了沖。剛才捏那個臭小子,一用力,傷口又裂開了。血跡幹巴巴地黏在他的老繭上,又髒又難看。
他迅速收手,把東西從她手裏搶了過來:“謝了。”
“還是現在包好吧?”蘇清圓無措地捏着塑料袋。
她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是狂放不羁的性子,東西拿回去了,也許連包裝都不會拆,就扔進抽屜裏。因此她倔強地不肯走:“包好再回去。”
小丫頭一臉的認真,陸遼拗不過她,索性打開了棉簽,胡亂在手上擦了擦,拿出一個創可貼,用牙咬着,右手去撕上面的紙。
他的手太大了,擺弄這麽小的東西,顯得很不協調。
蘇清圓踮起腳尖,把創可貼從他嘴裏拿下來:“我給你弄吧。”
她拿出一支新的棉簽,攤開他的掌心。
陸遼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醜陋的手,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小丫頭卻兇巴巴地說了一句:“別動。”
奶兇奶兇的。
陸遼手上的動作僵了僵。
他笑了:“不嫌我髒啊?”
“哪裏髒了?”她聽不出他在玩笑,答得有十二分認真。她用帶了碘酒的棉簽,仔仔細細把他傷口附近的血跡全都擦掉,又用另外一頭給傷口消毒。
她的手又小又溫柔,輕輕捏着棉簽,一下下像戳在他心口。
又癢,又疼。
消毒過的傷口露出本來的樣子,她撕開他咬過的創可貼,用最輕最輕的動作,緩緩按在他的傷口上。
一陣風吹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幽然又清涼。可陸遼卻覺得渾身都是燥熱。
他垂眸,小姑娘仍在低頭給他粘傷口,兩只眼睛裏全是專注。柔軟的發絲、飽滿的額頭,仿佛就在他的唇邊。
想親她,把她死死禁锢在懷裏,使勁欺負她。
可他怕,真怕被她讨厭。
他無言,把手收了回來:“差不多了,回家。”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把用過的棉簽和創可貼的包裝攥在手心裏,其他的東西一樣樣收回塑料袋放好。
陸遼定定地望着她的動作。
Confuse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閑暇時候,他最喜歡約上邱宇或者猴子,來這喝酒或是打□□。
可今天,這個穿着黑裙子的小姑娘站在這,仔仔細細地幫他處理傷口。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失去了吸引力。
“這個……”在他出神的時候,她又從塑料袋裏拿出了另一樣東西:“這個給你。”
陸遼低頭看去,小姑娘柔軟的手心裏,捧着一雙再普通不過的工人手套。
“我想,你大概是每天都跟車子,或者機器之類的打交道吧?手上應該常常受傷。這個傷口就很深……很疼吧?”她把手往上舉了一些:“這個給你吧。”
陸遼的喉嚨忽地有些發澀。
他從幾歲的時候就擺弄那些玩意兒,還小的時候不懂事,常常為了修個小玩意兒,弄得手上機油和血水混成一片。修好了東西,他特別自豪,還特意帶陸宗華去看。可陸宗華卻勃然大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用拐棍打他,說陸家的孩子怎麽能幹這種低下的事情?
卻沒人管他的手疼不疼。
陸遼雙手插着口袋,肌肉贲張,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哪買的?”
“藥房對面,有個24小時的便利店。”蘇清圓很認真地給他指了指方向,然後仰起小臉看他,眼睛裏像落了星子:“要當心點,戴上手套再工作呀。別再受傷了。”
陸遼看了她許久,方才懶散地說了一句“習慣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跟他平時說話時那種傲慢如出一轍,可蘇清圓卻聽得有些心酸。
她低頭看了看那副手套,輕輕嘆了口氣——也許是買得太倉促了,也許是尺寸不合适,也許……她有點矯情了,所以他才不想要。
她把手套收回塑料袋裏,不再多話。
他卻長臂一伸,把塑料袋搶過去,系好拎在手上,繼續邁開步子:“回家。”
蘇清圓眨了眨眼睛,趕緊跟上去。
幾步外的路邊,停着一輛綠色的摩托車。蘇清圓是不懂車子的人,都覺得那車身曲線很好看。只是,被漆成綠色,上面還挂着郵局的布袋子,看着很違和。
蘇清圓抿了抿唇,問他:“你的車子?”
“嗯。”男人看都不看,拉着她從旁邊走過:“你穿得太少,坐車會冷。送你回去我再來騎走。”
夜晚,市中心依舊車水馬龍。精致的女孩走在粗犷的男人身邊,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可兩人間又有朦朦胧胧的般配感,讓許多來往的人不禁多看幾眼。
蘇清圓回頭看了眼那輛孤零零的摩托車,捏了捏穿在她身上的,他襯衣的衣角:“小哥哥,你是不是要同時打好幾份工?”
“嗯?”陸遼低下頭,一貫鋒銳的眸子裏,藏着微不可察的溫柔。
“又要送報紙,還要修車子,是不是還有其他很多事情要做?”
陸遼忽然覺得她有點好笑,又“嗯”了一聲。
蘇清圓把他的話都當了真。她長長呼出一口氣:“生活固然很辛苦……但是還要注意身體啊。”
穿越前,她的媽媽就是這樣,被丈夫抛棄後,靠打好幾分工賺錢,供她上學。自小到大,媽媽從不喊苦喊累,還告訴她說,要多吃東西,快快長大。人長大了就可以工作了,工作是一件又輕松又有趣兒的事情。
小清圓信以為真。
直到有一天,媽媽洗澡時,她推開了浴室的門。
媽媽那麽瘦的背上,貼滿了臭臭的膏藥。
“蘇清圓。”男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擡起頭來:“嗯?”
這男人不拘小節,說話也糙糙的。可每次念她名字的時候,聲線都好像特別溫柔。
男人輕笑:“你怎麽這麽傻?”
蘇清圓怔了怔,牽起嘴角,露出兩顆小小的酒窩:“是啊,本來我是怕不合群才到酒吧來的,誰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
明明知道男人說的不是這件事,她卻依舊發出感慨。
男人卻因為她的感慨,生出幾許內疚:“對不起。”
不該那麽沖動,動手打人。
蘇清圓急忙擺擺手:“不是這樣的,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都是鄭磊那個家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沒想到是這種酒品。”
陸遼輕哼一聲:“那小子真不是你男朋友?”
蘇清圓知道他說的是王铮。“不是,真的不是。”
陸遼點頭,表示信她。默了一默,他斜眼瞥她,眸光鋒銳,冷着聲音把那天在地鐵上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敢早戀試試。”
他在很嚴肅地威脅她。可她卻笑了,笑容又甜又美好:“知道了。”
軟軟的尾音,乖得不像話。
陸遼得寸進尺:“也不能坐他的車回家。”
——那他媽可是他的車啊。
蘇清圓怔了怔,想不明白他怎麽知道王铮有車子。
但她沒多想,只又點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改成每天晚上六點更新啦!!愛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