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105
站在他身後的文阿姨聞言立馬看向管家, 管家神色淡然, 恭敬回道, “這琴本就年代久遠, 庫房很少打開, 又就不見光無人彈奏,所以琴弦便自斷了。”
文父抿緊唇, 他的手漸漸握住長琴, 手背上的青筋都出來了,“琴弦呢?”
管家轉身遞上一個長盤,盤子裏便是斷了的那幾根琴弦。
文阿姨見此心提得高高的,可管家對于她微微一笑, 見此文阿姨別過頭,心也放下去不少。
管家辦事,她向來是放心的。
文父拿上長琴與斷了的琴弦與文阿姨上了車。
看着他對那長琴疼惜不已的模樣,文阿姨心裏的火又快壓制不住了, 可她和文父在一起這麽多年, 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性子, 于是開口時,語氣中帶着委屈外還帶着自責。
“對不起,我、我就是嫉妒你對它比對我好,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物件, 我也有感情的。”
文父聞言側過頭看向她, 保養得宜的文阿姨此時雙眼含淚, 深情地看着他。
看着這樣的文阿姨,文父不是不心軟,可他的腦子裏卻又出現肖倩臨死時的那一幕。
“......琴回來了,之前是我做得不對,抱歉。”
很久很久後,就在文阿姨被文父看得心越來越涼的時候,文父幹澀道。
雖然文父的神情悲傷,可文阿姨卻高興不已,她想要靠在對方懷裏,可長琴在,她靠過去會硌着,頓時她心裏又不舒服了。
到家時,文月站在門口,見到他們回來,她笑眯眯地上前挽住文父的手臂,“爸,您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
見到女兒,文父的心情好了一些,他有些感慨的拿出長琴,“這是我的......老朋友。”
文月聽見最後三個字時,嘴角一僵,“老朋友?”
語氣更是僵硬,可除了茶軻外,有心事的文阿姨和文父都沒發覺。
“是啊,”文父看了眼文阿姨,“老朋友。”
當長琴與斷弦被一起放在桌子上時,文月上前輕撫了一番,眼底帶着複雜,“好好的長琴,琴弦怎麽斷了呢?”
文阿姨心一緊,連忙将娘家管家的話說了一遍。
不想剛說完便對上女兒似笑非笑的眼神,“是嗎?年代這麽久了琴弦都沒斷,放在庫房沒人動倒是斷了?”
“這東西,誰也說不準啊,哎喲,”文阿姨看向阿姨,“雞湯呢?”
“夫人,已經炖好了。”
阿姨笑道。
“我去給你們盛雞湯去。”
文阿姨對文父兩人笑了笑,接着便與阿姨去了廚房。
茶軻坐在旁邊,看了看琴又看了看文月。
在沙發上盯着長琴看了許久後,文父閉上眼,想要将自己的心緒好好的理一番,不想一雙手輕放在他太陽穴處。
“阿月啊?”
文父睜開眼,正好對上文月的笑顏。
“今天怎麽沒去公司啊?”
自己的女兒可是個和自己一樣出了名的工作狂,也正是因為性子倔強,所以才找了一個性子較軟的趙晟。
文月見他臉色好看了一些後,收回手,坐在他身旁,“心裏不舒服。”
“不舒服?”
文父立馬緊張了,“怎麽不舒服了?”
女兒小時候身體就不好,時常住院,那時候他就是再忙也會回來看看文月。
“怎麽了?什麽不舒服?”
文阿姨端着雞湯出來時便聽見這話,本想将雞湯放在桌上的,可當視線對上桌上放着的琴後,又腳步一轉來到沙發前将湯放在桌上。
“阿月身體不舒服?是不是着涼了?”
文阿姨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文月的額頭,文月立馬起身,“我去公司了。”
“哎!找家庭醫生來看看啊,”文阿姨着急道。
可這時文月已經繃着臉走了。
見到文月對文阿姨的排斥,文父皺了皺眉,“你們母女怎麽了?”
文阿姨嘆了口氣,将雞湯遞給文父,文父看了一眼後接過手,一口一口的喝着,雞湯很暖。
“早上的時候我就見兩小口的臉色不怎麽好,所以就拉着阿月追問,你知道她最不喜歡我們過問他們夫妻的事,所以發生了些口角。”
“只是發生了一些口角?”
文父看着她。
文阿姨垂下頭,“我還煲了湯。”
“.......”
“這次我沒做什麽偏方湯!”文阿姨連忙解釋道,“這都是老中醫開的方子,城北的老中醫陳老爺子,就是之前給咱爸看病查脈那個,你記得吧?”
茶軻聽到這就沒再聽了,他鑽出大門,卻發現文月并沒有走,她靠在門外,手裏拿着一根煙。
“我不明白。”
茶軻落在她身旁。
文月熄滅了煙,微微垂頭對上茶軻的眼睛,“我也不明白。”
茶軻一愣,看着文月臉上的悲傷與恨意,驚了心,“你恨他?”
“......石先生讓你來的吧?”
茶軻不作答,別過臉。
見此文月微微一笑,深深吸了口氣後開車離開了家。
茶軻站在原地,臉上還帶着疑惑,正想回大廳時,文父拿着長琴出來了,後面還跟着不放心的文阿姨。
“你才回來多久,又去啊?”
“事情沒辦完,我這心裏不舒服,”文父看着天,抿住唇。
“那、那早點回來。”
文阿姨本想跟着去的,可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再過去,丈夫又不高興了。
再看了一眼丈夫懷裏的琴,她安撫着自己,左右也是一把死琴了,不會出事兒。
石爛看了眼斷弦,又伸出手敲了敲琴身,聽着傳來的悶聲,心裏有了底。
茶軻後一步進小院,這次沒有隐身,也不會讓文父察覺他在跟蹤對方。
“石先生?”
見石爛敲琴,文父沒看明白。
“這琴只是一把琴了,”石爛擡眼看着他。
文父看向斷弦,最後閉上眼,“當我看見斷弦的時候,我心裏就有這種答案了。”
石爛靠在椅子裏,大黃湊過來窩在他身旁,他一邊撸貓一邊點頭,“你們到底是錯過了。”
前世無緣,今生無分。
“......當我和我夫人結婚的時候,其實就錯過了吧,”文父雖然被看見的前世困惑心,可他到底是清醒的,就算長琴裏的肖倩在,那又如何呢?
他已經有了妻女,難道要做負心人嗎?
無可否認,肖倩給他的是那份不曾有的悸動,可文阿姨和女兒卻是他的責任,是陪伴他多年的情分。
石爛聞言帶着欣賞看向他,“我一直在觀察你,包括你看見的肖倩與肖旭,也是我想知道你得知上輩子的人來尋你時,你會怎麽選擇。”
“石先生失望了嗎?”
文父聞言也沒生氣,他是個商人,對于石爛的試探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清楚之餘,他本身就對自己失眠的事很好奇,也很想解決。
“不失望,”石爛搖頭,大黃已經被他撸得打呼嚕了,身體軟軟的靠着他,十分乖巧可人。
茶香布滿室,長琴不帶弦,文父看着它就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半。
巫友民見兩人都沒說話,正想上去就被茶軻拉住了。
茶軻對他搖了搖頭,巫友民抓了抓腦袋,坐了回去。
文父沒說話,石爛也閉上了眼。
很久之後,茶水微涼,文父伸出手将琴身抱在懷裏,那一抱十分溫情,也十分決然,不過一瞬,他便将琴重放了回去。
“石先生,這琴到底和我.....”
文父聲音幹澀,話都沒說完全。
“我倒是喜歡琴,這琴弦雖然斷了,但也不是不可以接,這是接上去後,這琴就不是你想要的那把琴了。”
石爛的一字一句像是石頭一般落在文父的心裏,他長嘆一聲,不再去看那把琴,“既然送給了先生,我又怎麽會拿回去呢。”
“你真能了斷這份情”
這話裏有話啊。
文父對上石爛的眼睛,抖動着唇回道,“我終究是負了她。”
石爛聞言微微一笑,讓巫友民将琴和斷弦收到內室,接着又将脖子上的雪玉拿了下來。
文父看着那玉,便想起之前看見的那些事與人。
“你們就好比神女與漁夫的故事。”
神女奉神母之意,來人間辦事,路經海邊時發現受傷的漁夫,她本着慈悲的心救了對方,不想兩人生了感情,神女是天神,與人類結合那是違反天規的。
神母派人下凡帶走了神女,漁夫在地上追,眼睛只顧着看天上哭泣的神女,沒瞧見地上的懸崖,一腳踏空,掉入懸崖丢了性命。
神女傷心欲絕,跳進了輪回井,想與漁夫共度下輩子。
“跳進輪回井的她失去了做神時的記憶,她在人間被家人照料成了大姑娘,最後嫁給一個舉人,舉人滿腹文采,對她也十分的好,可神女總覺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直到有一天.....”
她與丈夫去游山時,遇見了一位公子,公子身體不好,卻想要走遍河川,神女聽着他與丈夫說笑,便覺得這人真有意思,當她沒忍住掀起帷帽看清公子的模樣時,她突然淚流滿面,覺得空了許久的心此時滿滿的。
公子也是如此,他擡手擦掉自己的眼淚,正要上前卻被丈夫黑着臉擋住了。
公子這才得知神女已經□□。
回家後,丈夫一句話也沒問,可神女冷靜下來後還是與丈夫說清楚了,自己與公子素不相識,也不知道怎麽的,今日一見會如此失态。
一人失态便罷了,可兩人皆是如此,丈夫心裏不舒服,可一查兩人确實沒有交集,這讓丈夫更疑惑了。
恰好老夫人過壽,又信佛,所以丈夫請來高僧來府上為老夫人誦經,當高僧見到神女時,便滿臉驚訝。
他說神女無姻緣線。
夫妻二人紛紛一愣,高僧為神女測命,說神女只有這輩子,上輩子不是凡人,這輩子過了後,也不會是凡人,所有只有這一世。
當丈夫提及游山時遇見的那公子時,高僧長嘆,那人定是神女成為凡人是根源,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一世卻錯過了。
“那确實是神女的最後一世做凡人的機會,你覺得她會怎麽做?舍棄對他好的丈夫,去找前世讓她跳進輪回井也要在一起的愛人?”
文父沉默了,石爛見此又道。
“其實對她那麽好的丈夫之所以能和神女結為夫妻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文父猛地擡頭,“石先生,這、這......”
石爛将雪玉落在文父眼前,“看着它。”
文父盯着那雪玉,眼前開始模糊。
滴答、滴答、
豆大顆的雨落在文父的身上,讓他猛地睜開眼。
這是一處荒野之地,天色已經暗了,不遠處的山林還傳來狼嚎的聲音。
文父屏住呼吸,往後一退,不想踩到了什麽東西險些摔倒在地,等他回過身去看時,發現是地上躺着一個人。
那人胸前有個大洞,血已經流幹了似的,衣服浸濕了,臉被散亂的頭發遮蓋住。
文父吓了一跳,可他看着這人身上的衣服與身形總覺得有些眼熟,想到這,他蹲下身,伸出手将那頭發扒拉開,露出來的那張臉讓他一下坐在了地上。
這是肖旭!
“小姐,前面好像有人?”
一輛馬車出現在不遠處,文父看過去,可駕車的人好似沒看見他,只看見那地上的屍體。
文父壓住驚訝,起身站在一旁。
車簾別拉開,一妙齡女子下車走了過來,她看着地上的人,驚呼一聲,“死了!”
車夫一驚,連忙擋在她身前,“此處不太平,小姐,咱們得快些過去!”
不想女子卻蹲下身,“看這血跡與身上的泥,想必是抛屍于此,想要他被野狼所食。”
說話間,女子看着肖旭那張年輕的臉龐,咬住唇,“既然遇上了,也是一種緣分,李叔,我們把他埋了吧,不然會被吃掉的。”
這地方很少有人經過,他們今天也是為了抄近道進城,所以才會路過此地。
車夫有些猶豫,他覺得天色太晚,實在是不放心,可當對上女子哀求的模樣時,也心軟了。
兩人合力将人擡上馬車,運到一快要進城的地方,接着挖了坑,正當李叔準備埋土的時候,女子突然扯下腰間的玉佩扔在了肖旭的身上。
“小姐!”
李叔瞪大眼。
女子卻笑道,“左右我也被退了婚,這東西留着也沒大用處,能不能活下去還不知道呢,看他這模樣也不是小戶出生,死後被抛屍山野又沒有一點陪葬,實在是可憐。”
說着她便猛地咳了起來,接着居然吐出一口鮮血!
文父站在一旁,看着女子堅持讓李叔埋了他,還為他立了木牌,上面什麽也沒有,可到底是有牌的。
“她前世為你收了屍,讓你死後不再是孤魂野鬼,這才有了輪回的機會。”
文父睜開眼,石爛已經收回了雪玉。
“.......今生,她是我的妻”
“是。”
石爛點頭。
有因就有果,前世種什麽因,後世就得什麽果,都說好人有好報,這話是沒錯的,即使做了一輩子的好人都沒得到好報,可當進入輪回時,上輩子做過的事便決定了下輩子過的日子。
文父回到家,看着坐在大廳裏等自己的文阿姨,心裏複雜極了。
他伸出手抱住文阿姨,文阿姨身上微涼,這是在客廳裏坐久了。
被文父這麽一抱,又不見他拿着長琴回來,文阿姨又驚又喜,“累了吧?我去給你放熱水,洗洗就睡了。”
文父點了點頭,與文阿姨上樓進了卧室。
角落裏的文月從陰影中出來,她看着那道門,流下了淚。
一只手攬住她的肩膀,将她帶回了房間。
文月擦幹淚,冷着臉拍開那只手,“你跟蹤我?”
趙晟聞言哭笑不得,“這二樓就這麽大,談什麽跟蹤?”
看着他,文月別過臉。
“文月。”
趙晟叫道。
文月沒說話。
趙晟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我們搬出去住吧。”
文月看着窗戶上映出來的他們,“還不是時候。”
手收緊,趙晟将腦袋埋在她的脖子處,“放手吧。”
“放手?”文月扯了扯嘴角,“我早就放手了,我是恨,我是恨她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再也沒有下輩子了。
趙晟來到小院是石爛沒有想到的,可當趙晟坐在他對面,石爛湊上前才發覺了不對勁兒。
“你怎麽逃過的?”
趙晟有些緊張,冷汗都出來了,“輪到我的時候發生了□□,我趁着她不注意換了隊伍,便躲過了。”
石爛微微挑眉,坐直身,看着緊張的趙晟輕笑,“你倒是會看準時機,可孟婆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再次見到她,你可有罪受。”
“我知道,”趙晟苦笑,“可我寧願在黃泉為她照料藥草百年也不願意錯過倩兒了,幸好我來了,不然就沒有下輩子再續前緣。”
“這話是什麽意思?”
茶軻聽得糊塗了。
趙晟長嘆一聲,“倩兒死後靈魂藏于長琴之中,她鬼力弱,不敢出來,幾番經手後她被一人收藏,可亂世來臨,長琴已經不能讓她栖息,可那是肖旭送給她的東西,她不想離開。”
“所以她便用鬼魂養着那把長琴,日子久了,長琴成了她,她就是那把長琴了。”
肖倩找到文父的時候正好是她能化形的時候,她滿心歡喜,可她就算有了魂體琴,身上還是帶着鬼氣,她會讓文父的身體出現問題。
所以她想讓自己多修煉修煉,再出去。
可沒想到當她沉睡醒來的時候,文父與文阿姨已經結婚了。玫瑰小說網,玫瑰小說網,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meiguixs 玫瑰小說網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請加qq群:647377658(群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