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文完
“啊啊啊啊——”倉庫裏霎時一片寂靜,沈源撕心裂肺的嚎叫顯得格外突兀。
“你他媽叫個屁啊!”
陸骁一腳踩在沈源胸口,沈源才吃痛地閉了嘴。
一把厚重的柴刀直直地插在駱嘉銘身前一米地地方,格外惹眼。倉庫裏所有眼睛都注視着他,等待着一個解釋。
“手滑了。”他依舊是面無表情,從容地走到邵羽之身邊,在衆目睽睽之下牽起他的手走出了倉庫。
邵羽之一愣,沒有掙開。
“是小羽之啊……”陸老若有所思,忽然又換上一張臭臉,“這個孫子!居然敢耍我!”
倉庫外,邵羽之像是忽然回過神,漲紅了臉,用力拽了下手,卻沒能從駱嘉銘的鉗制中掙脫出來。
“你別以為你是陸老的外孫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他惡狠狠道,又怕被身後的人聽見,壓低了聲音。
駱嘉銘沒有理會,只是把握着他的手變成了十指相扣。
“……”罵不還嘴,打又打不過他,邵羽之沒好氣地瞪了駱嘉銘一眼,卻看見駱嘉銘也在注視自己。
雖然依舊沒有表情,但深邃的眼睛裏有一種難言的認真和堅定。
邵羽之臉一紅,撇過頭。
畢竟這家夥救了自己,就在陸老他們面前給他留點面子吧。不過……真的沒有想到他會是陸老的外孫。
他偷偷回過頭看了駱嘉銘一眼,不留神又撞上了那似乎不帶情感的眼神。
“……你幹嘛老盯着我?!”邵羽之紅着臉怒道。
駱嘉銘撇開臉,沒說話,也不松開邵羽之的手。
回應他的是上鈎的嘴角。
“……”笑……什麽啊……
有什麽好笑的……
瞞了自己這麽久,現在還不給個解釋……
邵羽之忽然想到從剛才就一直困擾着自己的問題,“陸老的外孫不是叫阿白嗎?”
雖然沒有見過這位“阿白小少爺”,這個稱呼邵羽之小時候可沒少聽說。
駱嘉銘的身世有太多矛盾的地方,剛才沒有機會,現在應該可以問個明白了。
“以前叫駱嘉白,我爸媽出事後叫駱嘉銘。”
這會兒倒是不啞巴了。
邵羽之又想到自己查到的資料:“你爸媽不是在國外?”
“假的,不在了。”
這麽一提,邵羽之想起陸老的女兒和女婿都在一次意外中喪生了。
“……抱歉。”
“沒事。”
“那……陸老是你叫來的嗎?”
邵羽之還記得自己發作纏着駱嘉銘時他拼搭的那個金屬小塔。
“嗯。”
“剛才沈源……你真的是失手了?”
“……真的。”
“你為什麽沒待在陸老身邊?”
“煩了。”
……
次日,市公安在熱心市民的協助下一舉抓獲了進行非法武器交易的著名商人沈某等人,娛.樂城的地下賭場終于被披露在了公衆面前。
雖然為了配合調查,這塊地競标的日子推遲了不少,但最終還是被邵羽之拿下。
與此同時,市一醫的醫護之間流傳開了又一個怪談——在那間住一晚要花費五位數的超豪華VIP病房裏,住着一只別說院長,就連市長、省長都不敢招惹的老惡魔,誰要是敢惹他不高興,他只消打一個響指,就能讓眼前的人灰飛煙滅。
應付這種棘手病患的重擔,自然就落到“不管是會死在手術臺上的病患還是有醫鬧前科的家夥還是天使面孔的惡魔或者上了年紀的老惡魔交給他就行了”的市一醫最年輕主任醫生駱嘉銘的肩上,他依舊板着一張似乎失去肌肉支配的撲克臉,輸入密碼、按下指紋,推門而入。
“你這個孫子!”門內的人罵罵咧咧。
駱嘉銘像是失了聰,無動于衷地測體溫,量血壓。
“收縮壓128,舒張壓88,控制穩定,可以出院了。”
“我不!我偏不!”老人倔強地一仰頭,堅決地表達了自己住院的決心。
駱嘉銘冷着臉:“家裏有病房就不要占用公共衛生資源。”
老人不服氣:“你們院長可是很歡迎我住在這裏的!”
是啊,哭着歡迎的。
“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沒有的話下午辦理出院……”
“我心髒不舒服!頭好暈……啊……”正說着,他就眼睛一閉,皺着眉頭靠在了床頭。
“我去給你叫個心血管的來。”駱嘉銘轉身就要離開。
“你這個孫子!”老人怒罵道,忽然又悲戚戚地哀傷了起來,“可憐的小羽之啊,從小沒人疼愛,在孤兒院長大,現在又落到了你這個冷血的魔頭手裏,他怎麽就這麽慘啊……”
駱嘉銘回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老人肚子哀嘆地沒趣,忽然換上八卦的表情,身子前傾,一臉興奮地問道:“他真的不打算生一個嗎?”
“……”駱嘉銘他,“你生他就生。”
“你這是什麽話?!”老人惱怒地一拍被子,“他還不到三十歲,我都八十出頭了,能比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高齡産婦的危害?我要是生出個傻孩子怎麽辦?而且我還有高血壓,妊娠期高血壓是會死人的!你當醫生的你連這點都不知道嗎?!”
駱嘉銘沉默了,他只在很小的時候聽母親說過她懷孕的時候外公是怎麽又當婆婆又當媽地照顧着她的,沒想到他忘記了不少東西,卻還記得這些早已無用的知識。
被沈源困在會所內時,自己刻意誤導他說找到了“孫媳婦”,他二話不說就帶着人殺了過來……
他其實真的只是想要抱一抱曾孫子。
駱嘉銘忽然心一軟:“如果你真的要曾孫的話……”
老人像是沒料到外孫這麽快就松口了,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喜,末了又看開了似的嘆了口氣:“算了……”
“……我給陸骁介紹個好姑娘。”
……
一個淡紫色的玻璃花瓶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駱嘉銘敏捷地一閃,花瓶落在正好開門進來的陸骁懷裏,他單手掐住花瓶的細頸,沒防備養花的水撒了他一臉。
“你這個孫子!!!”
“我勒個去!!!”
兩人同時大吼出聲,駱嘉銘則趁機溜出了病房。
連着兩天被老爺子拖着加班到晚上,他可不想再有第三次。
——
“抑制劑只是暫時的,要杜絕發作目前還做不到。你得再給我買6000只rax233我才能加快實驗進程……”電話那頭的高智如是說到。
然而在漫長的沉默之後,他咽了口唾沫,試探道:“那就……4000只?”
沉默。
“3999只……”
沉默。
“別這樣,一只也就三千多……”
“嘟嘟嘟……”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可惡,談判失敗。”高智扔掉手機,猶豫片刻片刻,終于下定決心從冰鎮器上取下一只透明針劑,“那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
在抑制劑的幫助下,邵羽之的發作時間被控制在了每天晚上十點半之後。
“诶?邵總這麽不給面子?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難得吃一次飯都不能破例一次嗎?”飯桌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調笑道。
邵羽之面露歉意的微笑:“合同我明天會叫人送過去的。今晚實在是抱歉了。”他一頓,姣好的眉眼舒展開,“家裏有人在等,不好意思。”
包廂內所有人都一愣,立刻起哄了起來。
“邵總金屋藏嬌藏得很深啊!”
“我去!能配得上邵總的絕對是個大美人啊!”
“嗨呀,邵哥,替我給嫂子問個好!”
“嫂子”二字極大地取悅了邵羽之,他得意一笑:“好,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玩。”
邵羽之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板醒酒藥,駱嘉銘姿勢随意地靠在沙發上看着雜志,銘銘趴在自己的墊子上懶得動彈。
他走進餐廳,吃了藥,發現水還是溫的,偷偷勾起嘴角。然而這個笑很快就垮了下去。
自從有了抑制劑,他每天準時十點半發作,駱嘉銘則看準時機抱他上床,兩人夫妻生活規律穩定——不考慮他每次早上起來發脾氣的話。
然而除此之外,駱嘉銘一次都沒有碰過他。
在他清醒的時候,一次都沒有。
平時兩人也甚少交流。
駱嘉銘的态度十分明确,邵羽之也以“報答陸老”為由自我催眠,默許了駱嘉銘在別墅裏出入。
知道這看似溫馨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發作狀态上的假象,心裏不免一陣揪痛。
他無言地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
二十分鐘過去,邵羽之還沒從衛生間裏出來。駱嘉銘擡頭看了一眼,二樓衛生間的燈還亮着。
他放下雜志,走上樓。
一推開浴室的門,他就看見邵羽之□□地蹲在浴缸裏,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巴,仰着頭看他。微濕的短發粘在前額,更襯得一雙大眼睛純真可愛。
“啊嘭——”
駱嘉銘一頓,收住已經伸到邵羽之面前的手,探到浴缸裏試了下水溫,好在浴缸功能完備,水還是熱的。
他看着邵羽之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又忽然回過神停住,垂眸後退了兩步,沒有看到邵羽之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
駱嘉銘思考片刻,忽然臉上表情一松,匆匆出門,回來的時候端着一杯水。他把水放在洗手臺上,然後默默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邵羽之眼中閃過一瞬間難以捕捉的詫異,立刻又恢複了天真可愛的模樣,看着駱嘉銘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幹淨,然後将那杯水塗在自己身上。
濕熱的浴室裏彌漫着一股香甜的氣息……
……是蜂蜜水的味道。
呵呵,這家夥,渾身塗滿蜂蜜水,連那裏都不放過……呵呵,他想幹嘛呢?
呵呵……
“……你這個……”邵羽之忍無可忍,撲了上去,“死變态!受死吧!!!”
駱嘉銘毫無防備地被邵羽之一撲,踉跄了兩步,倒在浴室的地磚上,任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沒有還手也沒有躲避,臉上後知後覺地露出一絲詫異。
邵羽之手上一頓,猛地意識到自己主動撕破了僞裝,一時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僵持片刻,邵羽之忽然自暴自棄地笑了:“呵,你還不知道吧?今天早上我已經注射了抗體,從今以後再也不會發作了……”
明明一直被發作困擾着,為什麽高智要給自己注射抗體的時候,自己還會猶豫不決?
“……你的小可愛,那個乖巧的邵羽之,從現在開始,再也不會出現了……”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還是這樣面無表情?
“……失望嗎?絕望嗎?還是痛苦?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你……你也休想再趁機占我的便宜!”
浴室好悶,呼吸有點困難……
“這棟房子裏再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早點收拾東西滾吧!”邵羽之像個勝利者似的揚起下巴,睥睨着駱嘉銘,卻鼻子一酸。
這個冷血的家夥,真的會一聲不吭地離開。就像面對已經長大的銘銘,甚至不屑于多看它一眼。
可惡,自己委屈個什麽勁啊!明明每天都盼着他離開,這個仗着是陸老的外孫就對自己為所欲為的死變态!
可是,為什麽每次打開家門都會害怕裏面空無一人?
駱嘉銘依舊面無表情地保持着躺在地磚上的姿勢,撐着上半身冷臉看着邵羽之。
“滾啊!”邵羽之猛地推了他一把,低着頭,努力不讓眼眶裏的液體留下來。
“啊嘭——”
是心田花開的聲音。
“嗯?”邵羽之奇怪地擡頭看他。
駱嘉銘忽然反撲了過來,把邵羽之壓在身下。
“你!?……放開我!嗯……別咬啊!啊……也別……別吸……嗯哼……可惡!你快起……啊……”
……
“怎麽回事?小少爺怎麽還不出來?”得知邵羽之計劃而主動申請幫駱嘉銘搬家的陸·搬運工·骁不耐煩地敲着方向盤。
難道任務失敗了?
不會啊,以他對駱嘉銘的了解,他這時候早該摔門出來了。
直到零點鐘聲敲過,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那兩個人都不接電話,怎麽回事?
不過反正邵羽之的別墅就是普通的小雙層,歐式設計欄杆多得很,想知道情況,自己翻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陸骁敏捷地翻牆而上,站在陽臺外面愣了三秒鐘,連掀開窗簾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就面紅耳赤地回到了車裏。
這簡直是為難我陸·單身狗·骁!
他憤憤地一踩油門,拐了幾拐,出了別墅區。
沒想到……羽之……居然會……發出……這樣的……
別墅內,被冷落已久的銘銘輕輕地叫喚了幾聲,別扭地伸出兩只前爪試圖擋住耳朵,然未果。
還讓不讓狗睡覺了!嗷嗷嗷!!!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因為蠢作者的怨念(終極技能)所以還有兩個小番外~嘿嘿~嘿嘿嘿~
完結這個小短篇就去準備《娘娘腔和殺馬特》啦~
最後……短篇使我快樂!給所有小天使比個小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