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幾個保镖吧。”駱嘉銘提議道。
“拜托,我是去吃飯的,又不是去打架的。”即便在家邵羽之也有處理不完的文件。他埋頭在電腦前,忙得分不出一個眼神。
駱嘉銘話裏有話:“沈氏不簡單。”
“我知道。”邵羽之從文件中擡起頭,好笑地看着他,“是不是又聽說了什麽了不得的民間傳聞?我在傳聞裏還是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邵爺呢,只可惜從沒有人當着我的面喊過我一聲‘爺’。”他忽然笑道,“要真有人喊我爺,那我肯定好好滿足乖孫子的願望。”
大丈夫能屈能伸:“邵爺,找幾個保镖吧,以防萬一。”
“……”邵羽之嫌惡地看了眼駱嘉銘,又有些無語,“他們是姓沈的,又不是姓陸的,你怕什麽?而且就算真的是姓陸的也沒有傳聞中那麽可怕。我見過陸老,挺和藹的一個老人。”
駱嘉銘眼神微動,難得這麽堅持自己:“人不可貌相,有保镖更安心。”
邵羽之終于被他弄煩了,瞪着眼,一字一頓道:“你,少管我的閑事。你要是怕,那就別去。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舌頭拔下來喂銘銘!”
“嗷嗚~”小奶狗聽見自己的名字,搖着尾巴就湊了過來。
駱嘉銘無言地蹲下,摸了摸銘銘的狗頭。一人一狗一個面無表情地板着臉,一個歡樂地吐着舌頭,都捉摸不透對方在想些什麽。
——
飯局定在郊外一家小有名氣的私人會所,駱嘉銘假扮成邵羽之的副手一起赴約。
包廂很大,除了被一張玻璃餐桌占據的餐廳,還有一組燈芯絨沙發,加上茶幾電視機什麽的,算作一個小客廳。
沙發上坐着兩個男人,身邊環繞着幾個漂亮的少年少女,談笑有聲。
但邵羽之一走進門,包廂裏立刻就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探究的,也有詫異的。
看到門外站着的兩排黑衣人,邵羽之一瞬間有點後悔沒有聽從駱嘉銘的意見——就算不打架,裝點門面也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待他看清端坐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後,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林總。”
被稱呼為林總的男人立刻起身迎了上來,伸出手:“邵總!初次見面!果然像傳聞中一樣,生得标致。”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他刻意放慢語速,說完還毫無顧忌地眯起眼睛打量邵羽之。
邵羽之無視了伸向自己的那只手,轉向另一個男人:“沈總,這是什麽意思?”
林思承讪讪地收回手。
沈源哈哈大笑着走了過來:“沒有事先告知就自作主張地把林總叫來了,邵總不會怪罪沈某吧?”
不提前說一聲就把在競争同一個項目的兩人叫到一起吃飯,還在這邊若無其事地打着哈哈,這兩人是來示威的嗎?
邵羽之瞪着他,怪不怪罪都寫在臉上了。沈源卻裝作沒有看見,轉向駱嘉銘:“這位是?”
“羅嘉。”駱嘉銘面無表情地和他握了個手。沈源又笑了起來:“邵氏果然人才輩出,高管都是俊人才子。”
兩人落座後熱菜就端了上來,席間林思承和沈源從藝術談到政治,從理想談到現實,跨越古今、無話不說,就是不知無意還是刻意,冷落了另外兩個人。
這一頓飯吃得實在是膈應人。林沈兩家顯然是老相識,沈源言語之間無不在透露着“姓林的就是我好兄弟,誰跟姓林的過不去就是跟我沈源過不去”的暗示,聽得邵羽之只想翻他一個白眼。
直到服務員端上又一盤熱菜。
“這是這裏的招牌菜,蛋羹蒸蝦,我的最愛,你們誰不吃可就是不給我面子了啊!”沈源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冷落客人太久,忽然熱絡地招呼起邵羽之和駱嘉銘,自己也夾起蒸蝦,一口一只爽快地吃了起來。
盛情難卻,哪怕是裝出來的,邵羽之還是給面子地吃了一口。
見他一口蝦下肚,兩只笑面虎忽然停止敘舊,講起正經事來:“□□那塊地位置偏僻,窩在窮人堆裏,還出了名的風水不好,邵總為什麽這麽感興趣?”
邵羽之見他們終于藏不住狐貍尾巴,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聲,臉上依舊保持着若無其事的淡定:“我一個做土地買賣的,沈總居然問我為什麽對地感興趣?當然是為了賺錢了。”
“哦?”沈源笑了笑,“那邵總有沒有興趣賺更多的錢?”
林思承聞言臉色一變:“沈源?”
駱嘉銘默默喝了一口茶,無言看戲。
邵羽之做出一副很感興趣地樣子等着沈源繼續往下說。
“這個合作呢,本來是和林總談好的,但是他的競争力似乎比我想的要弱一點……”沈源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思承一眼,無所謂地笑了笑,“反正和誰合作都一樣。”
“沈源!你不能言而無信!”林思承站起身,怒視着沈源。
“哎……林總怎麽能這麽說。”
沈源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手,門外黑衣保镖立刻魚貫而入,站在林思承邊上,等着下一步指令。
林思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怒指着沈源卻許久說不出話來,許久憤怒地一甩手:“我自己走!”
沈源皮笑肉不笑道:“要是敢傳出去一個字,你知道的。”
林思承冷笑,一指邵羽之:“你怎麽知道是我傳出去的還是他傳出去的?”
“哦~有道理。”沈源誇張地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瞬間板起臉,給打頭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
黑衣人會意,拎起林思承就往外走。
林思承臉色忽變,掙紮了起來:“姓沈的你想幹嘛?放開我!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
見沈源百無聊賴地看了看手指甲,甚至沒有看自己一眼,林思承低聲下氣地求饒了起來:“沈總!我不會傳出去的!求求你放過我!我一個字都不會透露的!我要是敢說出去就天打雷劈!我上有老下有小!他們都等着我養活啊……”
然而沈源絲毫沒有為他的求饒所動,林思承立刻又換了一副嘴臉,“姓沈的你也不照照鏡子!你以為你能操到邵羽之嗎?!姓邵的你也別得意!你不過是一顆棋子!随随便便就會被丢掉!”
“砰”得一聲,隔音效果極佳的真空門将林思承的嚎叫關在了門外。
沈源若無其事地給邵羽之斟了一杯茶:“我們繼續聊我們的。”
邵羽之臉上沒有什麽波動,心裏早就被這出人意料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所以駱嘉銘說沈氏不簡單,不是因為誇大的都市傳聞嗎?他把林思承拖了出去,會怎麽對付林思承?
他悄悄用餘光瞄了駱嘉銘一眼,見那個家夥絲毫沒有受到剛才那一幕影響,依舊自顧自地大吃大喝,心裏也莫名多了一份鎮定,面色如常地轉向沈源:“如果我同意合作,沈總怎麽保證我不會像林思承那樣?”
“邵總放心。”沈源輕輕握住邵羽之的手,暧昧地摸了兩下,摸得邵羽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只能抽着嘴角陪笑,“沈某素來憐香惜玉。”
“呵……”邵羽之垂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不管自己被比喻做“香”還是“玉”,他只覺得胃裏一陣惡心。
這時駱嘉銘忽然黑着臉起身,越過邵羽之去夠沈邵兩人之間的茶壺。邵羽之趁機往椅背上一靠給他讓路,順勢将手從沈源手裏抽了出來,在沈源面露不悅之前轉移話題道:
“敢問沈總所謂的合作究竟是什麽?”
……
“所以,娛.樂城的地下賭場是沈氏的生意?”邵羽之好容易克制住往姓沈的身上潑茶水的沖動,扯着嘴角露出一個笑臉。
“賭場是明面上的,這部分資源我可以全部送給邵總作為見面禮,如何?”
邵羽之不接話,而是追問道:“那真正的交易是什麽?”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
“哈哈,這個……”沈源眼神游移,顯然不願透露更多消息,“久而久之,邵總自然就知道了。”他一側身,逼近邵羽之,“邵總意下如何?”
邵羽之也不是傻的,看到剛才那一幕,對沈源的手段多少有了點了解。
“我應該沒有權利拒絕吧?”他餘光瞥向門口,這時候他只要敢說一個“不”字,下場恐怕不會比林思承好多少。
只能先穩住沈源,再考慮要怎麽逃脫。
“邵總是明白人。”沈源笑盈盈地給邵羽之滿上茶水,還叫來服務生加菜,眼底卻絲毫沒有笑意。
看起來沈源還要拖他們一段時間,這是個好機會,說不定可以挖出沈源更多見不得人的秘密。
邵羽之想了想,覺得得和駱嘉銘好好商量一下對策。
“茶喝多了,我去上個廁所。”他起身,給駱嘉銘使了個眼色,駱嘉銘卻沒有看到一般,自顧自地吃着面前的甜點。
“……”邵羽之無奈,獨自走出包廂,留下沈源、駱嘉銘和沈氏幾個手下。
駱嘉銘似乎對面前的黑米糕生出了極大的興趣,不知足地吃了一個又一個,錫紙殼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沈源默默地抿了一口茶,無言地看着他。
“主人喊你走卻不走,不是條好狗。”沈源忽然伸手在轉盤上一轉,讓駱嘉銘伸向黑米糕的手抓了個空。
駱嘉銘轉頭看了沈源一眼,沈源面帶和善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和他對視。
駱嘉銘探身拿走了盤子上最後一個黑米糕,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下泰然自若地吃完,用濕巾擦了擦嘴,一聲不吭地推開椅子站起身,整好衣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咔”得一聲,房門關上。
沈源叫來一個黑衣人:“這個羅嘉,你以前見過嗎?”
“沒有。”黑衣人老實回道。
“有意思。”沈源勾起嘴角,繼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保镖有點意思。”
他忽然又眯起眼睛:“好久沒有這麽期待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