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眠
真田拿掉他抱在手裏的空碗。視線無意識的定格在那張臉上。
長相好的人一般都是因為容貌被別人第一眼注意到,但如果是氣場特別強大的人,人們往往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氣質,稻葉鳴央就是這種人,見到他的人第一眼就會被他那種不同于普通人的氣場給鎮住。現在睡着了,那種氣場自然而然的也就收斂了,一下子就顯出十三四歲少年該有的孩子氣。睡熟的時候甚至會像嬰兒一樣無意識吧嗒一下嘴唇。
精致,柔和。
很難把現在這個睡相孩子氣的人和那個出手狠辣而又個性善變的人聯系在一起。
房間裏,佐助的高燒已經退了,現在睡的正熟。
真田卻了無睡意。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一樣,打破過去所固有的認知,一點都不驚愕不惶恐是不可能的。但還不至于驚慌失措,真田家族算的上是劍道世家,家風嚴謹,家族長輩十分注重鍛煉小輩們的精神與意志,導致了他比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人更沉着冷靜,也更加能清醒的克服眼前所遇到的困境。
可怕的不是這場噩夢,而是噩夢僅僅是一個糟糕的開始。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剩下角落裏一盞昏黃的壁燈。真田從佐助睡的客房裏找了一床毛毯,走向正在沙發上熟睡的人,在他離沙發還有五六步遠的距離,原本窩在鳴央懷裏的小怪物發出一聲類似威脅的稚嫩咆哮,一雙暗紫色的無機質豎瞳緊緊的盯着真田。
剛剛出生的異能獸自我管控能力非常的差,經常會被殺戮與進食的本能所控制,但是,小怪物現在也僅僅只敢擺出一副攻擊的姿态卻不敢真正的行動,哪怕它只要一秒鐘的時間就能把那個人類的心髒掏出來。
同屬于金屬系異能,鳴央可以和小怪物建立精神波鏈接,相當于一種主仆契約,強者為主,臣服者為仆。因此可以直接通過精神波的約束力來管控它。
真田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問過鳴央,強者為主是不是意味着小怪物随着年紀和實力的增長會有反噬的可能性,某人的回答是:“它現在就是個戰鬥力負五的渣,等到成年體之後,一般的原力者都不是它的對手,不過,就算是成年體我也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得它趴地賣萌。”
真田:“……”
而此時,發出稚嫩咆哮的小怪物被兩根白皙的手指捏住後頸,巴掌大的身體像一只貓崽子一樣被擰起來,小怪物發出叽叽叽叽的帶着撒嬌意味的叫聲,長長的尾巴讨好地鈎住了鳴央的手臂。
真田默默轉開視線,簡直狗腿到不忍直視。
然而下一刻,小怪物一反常态的沒有趁機爬到鳴央懷裏賣乖,而是整個身體像一道黑影一般脫離鳴央的手掌,嘴巴裏發出一陣嘶鳴,這和剛剛與真田對峙的時候不同,那是一種受到威脅之後即将發動攻擊的姿态。
鳴央微微眯起眼睛,将小怪物提起來丢到真田身上,喃喃道:“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們都開始圍過來了。”
客廳中昏黃的光線再度被白熾燈的光亮驅散。
“咔嗒”一聲,大門的鎖扣被打開,刺骨的冷空氣充斥到溫暖的空間裏。
雪停之後,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陰冷又濕潤,給這個冬天的黑夜無端的籠罩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來人的身影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雨夜中。
“鳥丸瀾。”
“啊啊,真多虧稻葉桑還記得我。”被鳴央稱為鳥丸瀾的青年無奈攤手,苦着一張臉抱怨道:“事實上這個時候被召回總部我也頭痛萬分。畢竟我可不想一回來就找人打架,特別這個人還是稻葉桑。”
他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整個人的氣勢卻與那懶洋洋的腔調截然不同。修長的身軀包裹在深藍色的作戰服裏,眼睛上架着一副黑色邊框的護目鏡。像一匹蓄勢待發的獵豹,有着一種精悍又內斂的壓迫感。
“既然如此又何必做他人的走狗呢?”鳴央輕飄飄的睨了鳥丸瀾一眼,語帶嘲諷。
鳥丸瀾仿佛沒聽到他的嘲諷一般,視線劃過一直沉默不語的真田弦一郎。“總部有明确規定,在執行任務途中如果卷入普通人,需要當事人進行清理,并報備總部接受相關制度的處罰。”
真田瞳孔一縮,不由得想起還在大田區的時候,那些穿着迷彩軍裝的人都拿自己和佐助作為誘餌,現在想來,恐怕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這條規定。
鳴央嘴角微微勾起,雙眸直視鳥丸瀾,目光一貫的幽深而冰冷,“如果我說不呢。”話音剛落,那條黑沉沉的鞭子就從鳴央的手裏竄了出去,半空中無數堅冰化成的冰錐快如閃電一般密密麻麻的襲來,整個院子仿佛都成了冰凍的世界。
黑色的鞭子帶着凜烈的氣流化成一道黑色的飓風席卷而過,鋪天蓋地而來的冰錐被強力的鞭風攆成細碎的冰晶,在空中爆裂開來,像是一場華美的鑽石雨。
“同樣身為雙系原力者,卻連動手的決心都沒有嗎?鳥丸。”
僅僅幾十秒的功夫,兩個人就已經互相交手上百招,如今停下來,真田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如果說之前的鳥丸身上是一種內斂的氣場,那麽這個男人就恰恰和鳴央一樣。讓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被那種強烈的帶着肅殺的寒意所震懾。
在他的身後,還有數十名身穿迷彩軍裝的男人,他們的臂章和兩人一樣,都是鼎型的底紋上盤踞着一只蜘蛛的紋路,只是最下方的番號各不相同。
鳴央眸光一暗,三課最強悍的原力者戰隊再加上兩個雙系原力者,這樣的陣容,從一開始就沒有講和的打算,今天他們是打定主意要自己的命。
鳥丸瀾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腔調:“啊,誰讓三甘前輩是和稻葉桑不相上下的實力呢?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既然是總部的命令那也沒辦法了。”
真田瞳孔一縮,看向執鞭而立的鳴央。
宛如冰雪雕琢的容顏淡漠而冰冷,整個人都帶着那種凜烈而肅殺一般的寒意,和那個熟睡之後一臉孩子氣的人截然相反。
鳴央輕輕勾起的嘴角帶出一絲嘲諷,黑色的眸子裏一片幽深的暗湧,“還真是迫不及待的露出了獠牙呢!”
話音一落,整個院子裏的氣氛都為之一變,那是一種凜冽又狂暴的壓迫感,好不容易乖乖趴在真田肩膀上的小怪物被這種壓迫感逼迫得蜷縮着身體,嘴裏不安的發出微弱的叽叽聲,和之前嚣張的模樣大相徑庭。
作為這個院子裏唯一一個不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普通人,真田卻仿佛感受不到那種異常的壓迫,他的目光落在了鳴央的身上。
對意外卷入這一切的真田來說,他只知道稻葉鳴央是一個叫極空的特殊組織的其中一員,其他的都是一片空白。也許,他這麽堅定的戰鬥是因為其他的理由,并不是完全為了救自己和佐助。
但是……但是,內心深處那種酸楚的無力感就像□□一樣侵蝕了他的整個身體。
鳴央轉過視線,和真田深棕色的眼眸對視,真田剛到嘴邊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別傻了,大叔,所謂的規定只不過是個借口罷了,今晚有沒有遇到你,對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怪只怪大叔你倒了八輩子黴偏偏給你遇到了,嘛,說起來沒有女孩子喜歡果然是因為大叔你又傻又古板嗎?”
真田:“……”
世界上到底怎麽會有這種任性又不靠譜的家夥??
這邊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同一時間,位于美國西雅圖的地下建築內,美國特殊安全局總部。
寬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是将近四個小時之前日本東京大田區那場打鬥的記錄全過程。
如果不把速度放慢幾倍的話,看到的就只是纏鬥在一起的幾條黑影,連誰是誰都看不清,更別提招式動作了。當把動作放慢之後,看到這一幕的人估計都要為那個少年下手狠辣感到心驚!當時那種場面,別說普通人就是他們這些見慣了殺戮生死的特殊能力者都要背脊發涼。
但是也有人顯然很例外。
“不愧是稀有的自然覺醒的雙系原力者,太完美了!啊,簡直就像是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完美化身。”塗有酒紅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指仿佛撫摸情|人的臉龐一般摩挲着屏幕上人影,迷人的紅唇仿佛訴說殷殷愛語一般的輕柔:“你簡直太完美了,之前那些所謂的原力者根本就沒有與你相提并論的資格。天啊!寶貝兒,我真想剖開你那瘦弱美麗的身體看一看你是不是藏着什麽不得了的小秘密,你可要在日本等着我哦,我會來很快過去找你的。”
站在他身後的屬下額頭默默地滴下一滴冷汗。
沒錯,就是他!你以為有迷人的紅唇和纖纖十指的就一定是一位美女嗎?那你真是把世界想的太單純了。纖腰長腿,長發及腰沒有錯,但是美人也分男女的嘛!男人長得漂亮打扮妖嬈那完全是他的自由好咩?
話題說遠了,鏡頭回到現在。屬下默默的擦掉冷汗,戰戰兢兢地道:“如果您拿到伯格.羅德古茲上将簽批的通行證的話,我會馬上為您安排去日本的專機。”
菲爾.D.克拉克眯起畫着赤色眼線的漂亮雙眼,懶洋洋的道:“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剛剛出言提醒的男人微微一顫,目光觸及到他身後那個沉默得仿佛影子一般的高大身影時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懼怕,終究不敢再說什麽恭順的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