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異類
啪——日光燈刺目的白光驅散黑暗的束縛。也使得原本黑暗中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
燈光亮起的那一瞬間,彼此的相貌都變得清晰起來,真田一直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會過分注意別人長相的人,但是,一直到很多年以後,那一瞬間的畫面都是如此鮮活,像一幅镌刻在他記憶裏永不褪色的畫卷,時間越是漫長記憶越是清晰。
鳴央的五官比起一般的亞洲人而言顯得更加深刻,很容易讓人分辨出他不是純粹的亞裔,反而帶着一種屬于混血兒得天獨厚的精致感,但這種精致來得太過淩厲,整個人都仿佛用堅冰寒鐵細細雕琢而成,帶着一種無法掩飾的冰冷與肅殺之感。
真田這一刻才突然覺得,這個人哪怕僅僅是這樣靜靜地站在這裏,也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将他和普通人區別得清清楚楚。
從一開始,稻葉鳴央和他就不屬于同一個世界。
鳴央微微眯起雙眼,眸光從真田身上一掠而過:“你的手機在這裏禁止使用,要打電話的話可以用那邊的座機,醫藥箱在房間裏。”說完便轉身上了樓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偏過頭看着真田,那種目光帶了點惡劣般的調侃意味:“吶,手機不能使用的話,真是相當不方便呢!比如不能接女朋友的電話什麽的!不過話說回來,大叔你有女朋友嗎?”
真田:“……”
看着已經消失在樓道上的人,真田竟然一時之間理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了。生氣說不上,真要說的話可能是一種無語加無奈的複雜心理吧!
現在他倒是沒有心情計較其他的,急忙找醫藥箱幫佐助降溫。還好只是天氣原因引發的感冒,再加上驚吓導致的高燒,藥物再加上物理降溫基本就穩定下來了。
把佐助安頓好之後,才趕緊給家裏人打了電話報平安,選擇性說了一部分實話,再着重交代了佐助目前的情況就挂斷了電話。
父母還好說,但祖父與大哥是絕對不會那麽輕易被糊弄過去的,他自己到現在腦子都還是一片混亂,再說今晚經歷的事本來就匪夷所思,與其說得含含糊糊讓他們擔心,還不如選擇最能讓他們安心的說法。
房間裏非常的安靜,只有時鐘孜孜不倦地咔嗒咔嗒的聲音。也直到此刻,真田才真正的将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一點,似乎從佐助被綁匪認錯人綁架起,一切的事情都超出了原本的軌道。這個世界上總有許多事是你不看到就永遠也不會想到不會相信的,人生正是因為下一秒都不可預測才會變得期待。或好或壞,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他的字典裏從來不會有逃避兩個字。
“叽……叽……叽……叽……”
小怪物的招牌叫聲透過房門從客廳傳到了卧室,真田愣了一下,原來竟然把那只小怪物也一起帶回來了!
真田打開房門,就看到鳴央裹了件浴袍坐在超大的沙發上,冰冷的白熾燈的亮光照在他白皙的臉上顯出一種矜貴漠然的冰冷,透着難以逾越的高傲之感。
不過有一句話叫看人不能看表面,氣質往往不代表性格。真田很快就領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谛。
鳴央坐在沙發上,手裏拿了幾個淺金色的外形類似禪一樣的東西在逗小怪物。
“想吃嗎?想吃的話要說出來才可以。”
小怪物歪着頭,眨巴着迷茫的暗紫色眼眸,看起來十分委屈。人家只是一只剛剛出生的小可愛,腫麽可能會講話!!
“啊,那就賣個萌好了,如果不能靠實力吃飯,至少要知道靠臉吃飯知道嗎?”
小怪物:“叽!”
“是喵不是叽!你是笨蛋麽!”稻葉鳴央痛心疾首地戳小怪物的腦袋,“黑川老頭把你孵化出來到底是幹什麽的呢?又笨又醜一點用都沒有。”
真田:“……”
小怪物茫然而委屈的眨巴着眼睛,不懂外語的怪物你傷不起。
“叽~叽~叽~叽……”
小怪物拖長了嗓音一直叽叽叽叫個沒完,甚至讨好的在鳴央身上蹭來蹭去,那狗腿的模樣簡直不忍直視。小怪物撒嬌撒的毫無壓力,開玩笑,這個人一巴掌就能把它拍扁好麽!現在不好好抱大腿難道等着被捏爆咩?
鳴央順手把手裏的金色小蟲塞進小怪物的嘴巴裏,轉頭對真田道:“吶,大叔,幫我紮一下繃帶。”
真田對“大叔”兩個字哽了一下,然後轉身回到房間裏拿醫藥箱,心裏湧現出一種類似于糾結又類似無奈的複雜感覺,當這感覺在他之後的人生中持續不斷的湧現時候,他才恍然,那是一種帶着點無奈的縱容。
他原本以為是擦傷或者其他不嚴重的小傷口,畢竟那副玩得不亦樂乎的樣子怎麽也和重傷聯系不到一起。但是當他褪下鳴央的浴袍整個肩膀都露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立了。整個左肩上都是被利器直接透穿的傷口,甚至能從傷口直接看到骨頭,這麽嚴重的傷卻奇跡一般的沒有再繼續出血,只留有一層幹固的血跡。
真田拿出酒精幫他清洗傷口,他卻像完全沒有感覺一樣,只是在真田幫他清洗好傷口以後,随手從醫藥箱裏翻出一個黑漆漆的瓶子遞給真田道:“塗上這個再綁上繃帶就行了。”
瓶子裏是黑漆漆的黏狀物,看起來有點惡心,聞着卻有一股清新的藥香味。
他的身體非常的消瘦,皮膚透出一種白玉般的溫潤,映襯着那黑漆漆的藥膏顯出一份獨特的脆弱。他的頭微微向右邊偏着,半幹的發梢緊緊地貼着頸脖流下一行濕潤的痕跡,脖子上還有一根細細的鏈子,黑沉沉的看不出是什麽材料,鏈子垂進睡袍中隐沒不見。黑與白的鮮明對比讓少年的側臉顯示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疊麗。
真田幾乎是有些慌亂的移開視線,雙眼的目光專注在他的傷口上。口中随口問道:“今天那些到底是什麽人?”他早就有了覺悟,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就此結束,既然無法逃避,就幹脆了解透徹做好萬全的準備是他一向的原則。最關鍵的是,此刻他直覺要找點什麽其他的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啊哈~”鳴央有點困倦的打了個哈欠,聲音帶了一點散漫,像一塊慢慢融化的巧克力糖,帶着一種綿長絲滑的芬芳。
“幾乎每個國家都有不被大衆所知道的特殊部門,世界上總是有許多超出一般人理解範圍的事需要處理,嗯,怎麽說呢,就像你是普通人你會發現你身邊圍繞的都是普通人,發生的也都是平常事,但是當有一天你突然不再是普通人的時候你又會發現,原來自己身邊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人,每天都會發生那麽多神神秘秘的事。許多東西一直都存在,只不過和你不在一個世界,你就永遠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而已。所以這種特殊部門的存在是必然的,各國之間也必然存在合作或者競争的關系。”
小怪物,也就是代號MⅢ171原本是由日本的極空和美國特殊安全局一起合作培育出來的第三代金系異能獸,培育實驗室在極空研究課基地,代號171原本是要在孵化前夕通過移動的培養皿送到美國的實驗基地,不過還沒出日本就出了狀況,很可能提前孵化,誰都不知道剛剛孵化出來的幼獸會不會失控,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選擇将移動培養皿暫放到大室町人跡罕至的建築工地。不過,根據後來發生的事情不難猜出所謂的迫不得已不過是之前就算計好的。
“那麽做的目的都是為了殺你嗎?”
鳴央輕笑一聲,嘴角卻勾起一點嘲諷的弧度:“不,他們是被利用的炮灰,目的是好在我身上開幾條口子放點血。不說這個,倒是大叔你,竟然會無緣無故被卷進來也只能說倒了八輩子血黴了。話說回來,那個小孩又是誰呢?是大叔的你兒子麽?”
真田弦一郎:“……”
“啊~哈哈哈……”他開懷的大笑出聲,和之前那種微微勾起嘴角帶着嘲諷的笑容不同,反而聽起來相當的愉悅,但是很快笑容收斂了,又恢複成了那副高傲漠然,氣場全開的的魔王style。幽深的黑色眸子靜靜地看着真田,“開玩笑的,怎麽?你生氣了嗎?”
他的眼眸是一種純粹濃郁的黑色,仿若古井幽潭,無漪無波,幽深得仿佛連陽光都能湮滅,和這樣一雙眼睛對視,仿佛連你的思維意識都會一并被剝奪一般,腦子裏一瞬間空蕩蕩的什麽都不剩。
“我是真田弦一郎,神奈川縣立海大附屬中學一年級。”
“一年級”幾個字被莫名加重了語氣。
“哎?原來還是國中生啊!”鳴央眨眨眼,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但很快又依舊我行我素地開口道:“吶!大叔,我很餓。”
真田凝眉與鳴央對視,鳴央理所當然道:“冰箱裏有冷凍的拉面!雞蛋和筍幹加倍。”
“……”真田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廚房。
鳴央靠在沙發上用手指來回戳弄不敢反抗的小怪物,心道日本的國中生都要上家政課,煮個面條應該不難……吧?
二十分鐘之後,兩個僅僅知道對方名字的陌生人在這個離奇的夜晚,捧着一碗鋪滿筍幹和雞蛋的面條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鳴央挑起一筷子面條吸進嘴裏,慢慢的咀嚼,帶着一股莫名的優雅。黑色的眸子裏有淺淺的光暈在流轉,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鋒銳與寒意,像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十三四歲的少年,仿佛之前看到冷酷與狠絕都是錯覺。
有的人一慣會僞裝,真田不敢說他能一眼看透,對于危險與惡意卻有種天生的敏感。
這個人很危險!
他卻無奈的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對他升起任何的防備之心。
真田擰眉,有一種無法自控的焦躁感。
一碗速凍過的拉面,味道出乎意料的還不錯。鳴央不由得擡眸打量坐在他對面的真田。
冷峻,沉穩,又帶着一點傳統日本男人的古板。
真田感覺到鳴央的視線,四目相對。
“看起來日本給學生上家政課還真是個明智的決定吶!”
真田:“……你不是日本人?”
“只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統。”其實真要說起來,他對于自己到底算哪國人并不在意,因為在沖破空間壁壘,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的身份證上寫的是——亞洲聯盟安全基地居民證。他出生在另一個時空的末世第七年,那時候國籍的劃分已經不是那麽明顯,國家機器的約束力大大不如從前,統治實權基本掌握在軍隊以及有背景的異能者手裏。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亞洲聯盟的人,根本就沒有國籍這個概念,而且他還是混血兒。但現在他是正兒八經的日本國籍。
“看不出來嘛!大叔你嚴肅又古板做的拉面很好吃……”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真田回神才發現鳴央已經抱着空碗半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真田難得在心裏腹诽,這個人果然是個異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哪怕只有一個讀者一條評論我也很開心。因為真田是網王裏面我最喜歡的人物,是我的男神,能用文字的方式将這種喜歡分享給別人是一件愉快的事。
另:本文是特殊能力者組成的黑暗世界與網球兩條故事線互相穿插在一起的,想看關于網球的後面會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