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拳頭講理
巫師小夥們帶着大家長趕來旁觀,正聽到這一句狂言, 幾個老古董們皺起眉, 盯着纏鬥的兩人。
大巫師想盡早離開, 攻勢犀利,青年許是技不如人, 左躲右閃,極為被動。
“這個什麽理事會的, 在托弗勒夫面前根本不夠看啊。”
大巫師所見略同,急躁憤怒之色漸散,萌生輕蔑。
青年反應緩慢, 心不在焉般, 幾次都差點中招。
青年勢弱,巫師小夥們抿唇。
果然, 連修士圈領頭人, 都拿大巫師沒有辦法,他們心底暗藏的期望, 注定落空。
目光偏移, 奇怪的是, 華夏修士們見狀并未露出擔憂的神色。
“華夏修士都這麽冷血嗎?”
“砰!”一下,一團光束貫穿青年肩膀, 立刻血流如注。
青年身形一晃, 跌落在地, 血色從肩下大片湧出,滲入土壤, 濺到草葉。
有巫師小夥們忍不住偏開視線,連美豔女巫都啧啧兩聲。
修士們卻只皺了皺眉,沒有緊張、亦無心慌、更沒驚痛。
“難道他們太自負,以為青年這樣,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呵。”大巫師輕笑。
踩着沙沙作響的草,踱步到青年面前,沾着血混着泥的鞋底,踩上青年淨白的臉,糊花他世間少有的面容。
冷嘲:
“口氣那麽狂妄,也不過如此。”
美豔女巫嘆了聲可惜,但願大巫師腳下留情,還能讓她扒下一張完整的面皮做成面具,挂在牆上裝飾。
巫師小夥再次打量華夏修士,他們皺起的眉緩緩放下,轉為疑惑,似感覺不到大巫師的羞辱,望見自家人被大巫師踩踏,并沒被激怒。
連青年自己,平靜到有些呆怔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羞恥之色。
“一直聽說華夏人都是打不死的硬骨頭,很難纏,跟瘋狗一樣,怎麽遭到這種羞辱都沒人跳腳?!”
“啊!”一個巫師驚叫一聲。
有人怒回,“關鍵時刻瞎叫什麽?”
“好像有什麽動物尾巴從我腳尖掃過,不會有蛇吧?”巫師低頭,腳前荒草茂盛,并無活物。
“草裏有蛇不是很正常?”
巫師搓搓滿胳膊雞皮疙瘩,一直覺得周圍令他悚然,肯定是有他最害怕的爬行動物。
巫師們關注青年的情況,見他臉白得厲害,才順口安慰一句,“別疑神疑鬼,應該是被草尖掃到。”
青年左肩帶傷,努力幾次都擡不起來。揮舞另一邊的胳膊,帶起一陣陣狂風。
草野如浪,一波漲過一波。
窸窸窣窣,荒草彎下頭顱,親吻腿腳。
大巫師狠狠一壓青年腦袋,擠得他臉部肌肉都微微變形。
舉杖猛然砸穿青年右肩。
“砰!”白光炸開!
整條胳膊炸得血肉模糊,碎骨與鮮血射到大巫師臉上,微微刺痛伴着粘稠,從皮膚褶皺的紋路,滑落。
大巫師的臉,越顯陰沉可怖。
他垂下頭,居高臨下俯視青年。
嗓音暗啞,“你現在跪地求饒,我或許會發發善心,放過你一條賤命。”
陸寒霜聽不懂,自然不會作答。
大巫師滿臉陰沉中滲出冷意。
“不想說,就永遠閉嘴!”
巫師小夥們面露焦色,轉頭催促自家長輩上前調解,大家長們被催得不耐煩,才勉為其難擡起尊足。
卻并不打算為了一個華夏人得罪大巫師,老腿走得慢慢悠悠,不等靠近,大巫師的手杖已對準青年心髒。
狠狠紮入。
“砰!”
迸濺的血肉并着乍現的白光,四散。
巫師小夥們發出短促的驚叫,收回目光不忍再看,互相望望,心裏止不住惋惜。
大巫師收回手杖。
“走吧。”
口氣中沒有一絲得意,是預料之中的不屑。
大巫師轉身率先離開,黨員們見修士們表情愣愣的,張望着青年屍體的方向,輕嘲,“還指望他來救你們?一幫不自量力的蠢貨。”
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響在幾人耳畔。
“還沒發現嗎?”
大巫師混跡幾千年,周游世界,精通各種語言,他不僅聽懂了漢語,還分辨出聲音漫不經心中的些許“惋惜”。
旁邊黨員亦是僵住,這分明是死去的青年的聲音!
大巫師轉身。
一個清俊無雙的青年翩翩懸于身側,衣衫幹淨,面部潔淨。
“怎麽可能?!”
衆人看向屍體位置,只見那片原本被屍體壓得淩亂的荒草中,只剩粉碎四濺草屑,層層堆疊。
大巫師臉頰微癢,摸摸臉上皺紋,原本沾上的碎骨與血已經變成草屑與草莖,簌簌落下。
他心頭一緊,擡臂就往青年身上擊出一道白光。
再次命中。
青年被爆頭,四散的血色沒有維持多久,便顯露出原形,又是一個被炸碎的草人。
“怎麽回事?!”大家長們頓住腳步,望着眼前。
大巫師不斷攻擊,每有一個青年死去,便又多出另一個青年。
情形詭異。
黨員們齊齊關注大巫師,措手不及間,老老實實不聲不響的修士們調理好內府,紛紛掙脫束縛,與黨員們纏鬥起來。
沒了大巫師當靠山,黨員們漸漸趨于弱勢,局勢逆轉。
大家長們見情形不妙,上前援助。
一只龐然大物猛然冒出,攔路,是隐身活動許久的巨蜥蜴,一個極怕爬蟲的年輕巫師“哇哇”叫着,吓得腿軟。
“做得不錯。”伴着一個清冷男聲響起,旁邊空間扭曲一瞬,一個青年出現在旁。
巨蜥蜴邀功般昂着脖子。
陸寒霜投出滿意的目光。
他帶着巨蜥蜴趕來時,遠遠發現杖尖射出的魔力十分精純,千年積累連他都不能硬抗。
魔力與靈力不同源,隔行如隔山,陸寒霜只精通“道”意,無法輕易參透魔法體系。
不能破,便只能耗。
恰好巨蜥蜴的天賦是模拟環境,極為擅長僞裝,非是單純另造一界幻境,而是把自身與環境融為一體,真假難辨。
巨蜥蜴對陸寒霜極為親近包容,陸寒霜想潛入他的識海操控他,輕而易舉。便一心二用,邊拖延時間,邊借巨蜥蜴隐身游走張開結界,制造草人分身,以假亂真。
陸寒霜拍拍巨蜥蜴的腦袋,擡頭看向老古董們,“……不想淪落到他那般地步,不過去為好。”
大家長們越過青年肩膀,望向不遠處。
目光震驚。
大巫師眼前還有一個青年,打死一個,又生一個,大巫師專注眼前,越來越焦躁,竟察覺不到真正的正主在不遠處,或許根本是無法察覺,一些人想到剛才青年出現時的空氣波動,分明有結界作祟。
“他剛才說的什麽?”很多大家長并不像大巫師那樣與財團合作涉足社會,精通外語,老古董宅們沒聽懂。
一個去華夏旅游過的年輕巫師翻譯了一遍。
陸寒霜施施然走來。
步履從容。
背景是快被斬不盡的草人折磨瘋掉的大巫師。
朝陽初上,青年令人驚豔的臉,蒙着微光,把人襯托得越發高不可攀,出塵絕世,這種來自高處的寒涼,仿佛兜頭冷水灌到腳底,刺骨的冷意滲透老古董們心底。
那眼角眉梢都含着冰霜與殘雪,連打破長夜的陽光,都曬不化融不掉。
青年啓唇,年輕巫師翻譯。
“若按照我華夏修士的規矩,他作惡多端,我替天行道,即使殺了他,也是他技不如人,死不足惜。但按照法律,一,殺人償命,我不該殺他。二,追訴罪行有時效期限,他無需為百年前還是千年前的罪行,遭遇懲罰。”
青年語氣一頓。
“可我要真想殺他,便不會讓人尋到一點證據。普通人想制裁一個特殊能力者,終究力有不逮。不然屢屢祭祀人類的巫師,也不會逍遙至今了。”
青年擡眸。
“你們覺得呢?”
再蠢,此時都聽出青年的意思。
原先,不少老古董們對理事會多是冷嘲熱諷,他們極為厭世,根本不願融入社會,怎麽能忍受那幫無關人等給他們戴上枷鎖?
現在,仍有大家長覺得憤恨,甚至是難以啓齒的委屈。憑什麽由一些完全不相幹的人類,大腦一發熱自作主張,來決定他們該怎麽做?憑什麽讓外人指定的規矩,約束他們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未免荒謬!
這手也伸得太長了,管太多了吧?
“華夏有言,士可殺,不可辱。”
陸寒霜冷冷淡淡的聲音,被年輕巫師傳達給長輩們,他們心中屈辱剛退,以為青年打算讓步,卻聽他話鋒一轉。
翻譯的小夥愣了幾瞬,才在長輩的催促下,猶猶豫豫出聲。
青年說,“你們願因羞憤而死,我不幹涉。華夏人多勢衆,待你們這些稍微有能力的長輩死絕,底下一群烏合之衆,自然好拿捏許多。”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又道,“彼時,特殊法律制定再嚴苛,再欺辱巫師們,大概也沒人為他們伸張。于我們這些圈子,拳頭硬才有道理可講,不然,你們也不會被珍妮黨壓得擡不起頭。”
巫師小夥翻譯的內容讓大家長們沉默良久。
春寒料峭,碧草結露,折射着清晨薄光。
青年轉頭,望向前方,背影立于清輝中。
又道,“在我留下這位的命前,你們慢慢考慮,是選末路,還是破而後立。”
青年注視之處。
大巫師的魔力被不停消耗。
青年閉目,結界內神識如絲遍布,每一根每一根草,都能化成他的替身。神識像絲線一樣操控草人。若大巫師停下,會承受攻擊;若大巫師攻擊,會快速消耗魔力。
若不是陸寒霜神識之強,飛升以下都只能仰望,以大巫師興許不會受到蒙蔽。可惜,大巫師魔力儲量等同華夏金丹期圓滿,玩術法的花樣,卻連築基期都拍馬不及,更難堪破華夏修士的手段。
結果無非是死,或力竭而死。
大家長們目光交流許久,越發覺得青年深不可測。有點異動,不等青年回頭,已被身旁老友壓住。
不遠處的珍妮黨們被修士們盡數制服,結界中的大巫師自顧不暇,手杖尖端已經開裂,脊背微駝,顯然是強弩之末。
形勢比人強。
一個大家長上前,馬臉半垂,微微低頭,“還請手下留情。”
原本很希望珍妮黨瓦解,巫師圈迎來改變的年輕巫師,望見自家長輩忍着尴尬示弱,萌生心酸,一瞬間竟有些微茫然與無措。當改變真得來了,未來他們真将暴于世,這個圈子會變成什麽樣?
兩日後。
三支護衛隊終于結束地毯式清理工作,走出雨林,接觸外界。等他們回到西歐,于征兵公告下的兵力排名,還沒掀起水花,就被浪頭淹沒。
整個世界,都因西方巫師的暴露,沸騰了!
沒給雄主國一點反應時間,巫師們迅速暴露,轉眼就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傳遍全球。
前有修士,網友們對巫師的接受度良好,全球各大城市網點,已經趕去許多西方巫師與華夏修士,進行登記。每日都有記者與居民蹲守網點,觀望現身的特殊人士。
同時暴露的,還有巫師的惡行與他們曾遭遇的磨難,引起廣泛争議。有人恨他們陰險惡毒,有人憐惜他們在獵巫狂潮中受到的迫害。不論是情有可原,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社會的熱議都導向同一個內容:
立法迫在眉睫。
不論是為保護,還是為規範。
尖刀特種兵們轉移完軍籍,走出辦事大樓。
周圍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猴子指着角落一行穿黑炮的人,“他們是誰?穿的怪模怪樣?”
一旁理事會幹部解釋道,“是西方巫師剛成立的‘新和黨’代表。馬上要對是否立憲進行投票,陸會長為示公平,分別給巫師與修士各準備一個臨時席位,參與進來。”
猴子“哦”了一聲,指着另一邊拉長老臉氣呼呼離開的人,“這個外國人有點眼熟,是不是常上財經雜志的那個誰誰誰?他來理事會幹嘛?”
“……嗯。”幹部猶豫了下,左右望望,才湊到猴子耳邊說起八卦,“陸會長不是新收了一只寵物蜥蜴,留在理事會看門。這只寵物先前闖了個小禍,會長幫它賠了點錢,但理事會資金不夠,就找別人劫了點。”
剩下,蕭特助捏着大巫師托弗勒夫與某財團的合作證據,編造出前所未有的《洗罪錄》,讓財團掏錢贖人,洗掉連法律都不再制裁的罪行這種內幕,就不需要往外公開了,免得破壞理事會形象。
“一只寵物能值多少錢,值得黑個臉,果然越有錢越小氣。”猴子啧啧直嘆。當然,當他從網上明白前因後果,讀着新聞裏新跨海大橋幾十億的報價時,滿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