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兵與獸
宋展飛師兄弟三人與尖刀部隊分道揚镳,來到理事會會長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
映入眼簾的, 是大師兄伏案工作的辛勤身影, 蕭衍聞聲,頭也不擡道, “坐。”
宋展飛也不管蕭衍在忙,湊過去趴在桌邊, 絮絮叨叨說起去雨林救援的情況,蕭衍一心二用,聽完擡眸, 瞄見李時軒東張西望。
“師父與常主席喝茶去了。”蕭衍擱下文件, 轉向李時軒,“你有什麽事找他?”
“啊, 是這樣的……”李時軒研究了魔花與荊棘兩種入侵植物, 可制作毒氣彈與讓人行動遲緩的煙霧彈,用于保衛軍中。
“……保衛軍的事師父另有打算, 別用這個去煩他。”蕭衍若有所思, “終歸我們還是華夏人, 涉及軍備,還是把情況給常主席說一說。”
安排師弟們下去休息, 蕭衍處理好事務, 拿着需要簽字的文件去找陸寒霜。
國賓館中式包廂。
時值春暖花開, 室內景也換為滿目春意。
伴着铮铮琴音,穿過小橋。
“……這是你下一步打算?”不高不低的清寒男聲, 蓋過腳下湧動的水聲,淹沒琴聲肅殺中過于刺耳的寒刀冷刃,無比清晰傳入耳中。
蕭衍擡眸。
楊柳依依的假樹下,仿古石桌邊,一個雪發垂地的白衣人,捏着茶杯,輕撩眼皮朝向對面。青年私服總喜寬松長袍,輕薄絲面在他臂彎堆積褶皺,撲面而來的古韻讓人整個心都沉澱下來。
他放輕腳步,走近。
涓涓水聲,蕭蕭琴音,青年對面西裝革履的男人的聲音,都從耳邊遠去,唯有陸寒霜的聲音,一字不漏傳來。
總是這樣。
“來了?”
常安最先注意到蕭衍。“坐吧。”
這一聲,讓蕭衍虛懸的心瞬間墜落腳底,從狀态中抽離,放下文件在旁坐下,不露一絲異樣。
陸寒霜沒關注他,沖常安道,“……你想讓我怎麽做?”
常安沒有回避蕭衍,直接道,“您知道,雄主國大選早從正月開始,我方并不希望霍華德連任。他的敵對黨派中有一個人你也認識,凱瑟琳女士,作為一個女性政客,她本身很受關注,上次跨海大橋救援指揮的英勇表現,更贏得不少褒獎與支持,不出意外,她會從黨內候選人提名中脫穎而出。”
陸寒霜放下茶杯,“聽說,我與霍華德游覽首都時,你與凱瑟琳進行了燭光晚餐,想必已經達成共識。”
“是的,我們需要扶持一個對我國表達善意的領導人。霍華德擁有強烈的企圖心,再給他五年,兩虎相争必有一傷。與其等情況變得棘手,不如先讓猛虎變成病虎。養個小虎崽在側,短期內不用擔心反噬,可以抓緊時間為應對災變積蓄力量。”
陸寒霜點頭,“我知道了。”
常安也是個大忙人,與陸寒霜達成意見,瞧了瞧蕭衍帶來的文件,便起身告辭。
蕭衍等他走遠,才道,“他想讓你把雄主國進行人體研究的影像證據拷貝出來?”
陸寒霜點頭。
蕭衍皺眉,“你不應該攙和進這些政客的博弈中。”
陸寒霜接過文件,沒有說話。
蕭衍掏出儲物戒裏的筆墨硯。陸寒霜翻開文件,一目十行閱覽時,蕭衍靜候一旁,擺硯研墨。
陸寒霜擡手,蕭衍遞去一根最細的圭筆。陸寒霜繞過筆,摸向蕭衍左胸。
蕭衍心頭一跳,下意識向後閃了一下,陸寒霜頓住,瞧了眼他不自在的神色,道,“慌什麽?”
蕭衍沒再亂動,微微握拳。
指尖觸到胸口,微涼溫度隔着衣料燙得蕭衍手背青筋跳動,他移開視線,僵着身子。修長的手取下他別在襯衣兜的鋼筆,只蜻蜓點水的瞬息,便擾亂他的心緒,蕭衍眸中閃過無奈,藏着一種深深的自厭。
他掩下這種無法排遣的情緒,挪回目光。
見陸寒霜打開筆帽,蕭衍意外道,“你……”
後面沒有出口,一向只見用毛筆書寫的陸寒霜,筆走游龍,墨跡行雲流水攤開。只是鋼筆字跡纖細,較之用毛筆少了抹磅礴大氣,多了分精致。待全部簽完,陸寒霜擱下筆,擡眸。
“看明白了?”
蕭衍點頭,他敏感通透,已知其意。
陸寒霜固然不理世事,把攤子交給蕭衍當甩手掌櫃,但作為會長時,陸寒霜會舍毛筆用鋼筆。
蕭衍抿起唇瓣,他想讓陸寒霜無拘無束,替他掃平道路,達成所願。可“擔負責任”與“無拘無束”本來就不可共存。陸寒霜決定扛起世界災變的這份責任,為了實現目的,自然會有相應妥協。
陸寒霜把文件推給蕭衍,見他微微出神。
“在想什麽?”
蕭衍接過文件,“……或許,我做錯了。”
陸寒霜起身,回眸,見蕭衍還坐在那,道,“無需多想。世界在變,沒有事物可以保持不變。”
“走吧。”陸寒霜邁步離開。
蕭衍沉默跟上,眼前是陸寒霜挺拔的背影,滿身孤清冷寒,一如既往。陸寒霜雖随心所欲,喜高處孤寒,但大難當頭,哪能靜坐等死,想必,他早已做好涉入塵世泥濘的準備。
反是蕭衍自己,自作多情不忍他煩憂,陸寒霜又哪需他這種矯情?青年本是遮天蔽日的茂樹,何需旁人遮風擋雨。蕭衍需要的,是敬是仰是在某一天,這個頂天立地的人累了的時候,作樹旁巨石,支撐他稍作歇息,直到再次展開枝桠。
給世人撐開乘涼的樹蔭。
毫無意外。
理事會的第一項議題通過,內容梗概傳回各會員國立法機關,其中重點提及的“非法偷越他國國境”的高昂罰金,讓許多人默了一瞬,啧,華夏修士的鍋。
起草法案遞交國會,整個世界似乎都忙碌起來。
陸寒霜把影像資料傳給常安,便沒再管上層交鋒,專心應對征兵。一種是內部征兵,面向各國編制內的軍人與征調巫師圈與修士圈的人才,另一種則是面向社會,不限身份,報名時間為一個月。
單是征兵啓示,讓很多網友摸不着頭腦。
“除了18歲以上35歲以下這點我可以理解,其他的真是一點都看不懂了……”
“不要退伍兵不要軍校生,服役經歷身高體重體能測試等等都不需要,卧槽!居然真得什麽都不需要,我剛才随手填了下報名信息,還真通過了!”
“不不不。”有網友道,“我覺得回信裏,‘請于下個月一號統一前往仙隐宗進行測試。’這才是重點,只是不知道測試什麽?”
“去實地問問呗。”
淩霄山下熱鬧非凡,游客絡繹不絕,自華夏修士聞名世界,不乏慕名而來者,為了解這一神秘圈子,全球燃起漢語熱。
因征兵來打探消息的也不少。
外門弟子們被賄賂個遍,一個個湊到與內門聯系最緊密的朱安福面前,打探消息,朱安福只回以高深莫測的笑容。
外門弟子們問不出究竟,日日抓耳撓腮,輾轉反側,倆黑眼圈一日厚過一日,直到某天去做早課,赫然見課室門邊貼了一個名單。
主持早課的朱安福立在一旁,“請名單上的人收拾行李,立刻……”
底下滿心修仙夢的外門弟子便內心一慌,以為是門派嫌外門弟子隊伍臃腫,想裁員了。還沒等朱安福說完下半句,名字在榜的弟子們上去圍住朱安福,抱頭、抱腰、抱腿、抱腳,五大三粗的男人們,愣是上演潑婦鬧街,撒潑打滾哭嚎:
“我不走我不走就不走!”
“生是仙隐宗的人,死是仙隐宗的鬼。”
“扛着我的屍體下山吧!”
朱安福被吵得腦子裏嗡嗡響,揉額許久,才擠出後半句,“……立刻收拾包裹,去理事會報道。”
“啊?”衆弟子愣住。
朱安福道,“當初大師兄不是說根據幹活力度,決定向掌門推薦的……”
照舊沒說完,遭遇群嘲。
“卧槽!蕭師兄那不是蒙人的嗎?”
“當初年輕不懂事,沒少上大師兄的當,經歷這麽多早看開了。”
“怎麽,他這會兒又想怎麽坑我們?!”
朱安福摸摸鼻子,“哎呀,你們上山不都是想學成法術救助他人嘛,在外門耗着也沒個頭。掌門面向世人征兵是打算成立一個史無前例的全新兵種,蕭師兄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先推薦了一批咱們自己人,不過具體怎麽樣,還要看你們各自造化。”
底下弟子們得了失憶般,抱怨朱安福說話大喘氣,一點沒有自我反省,轉頭開始議論起這個“全新兵種”的內涵。
外門弟子們收拾包裹,趕去理事會報道。
蕭衍得到消息,前去接待,走到一半,通訊環嘀嘀嘀響個不停。他打開一看,立刻扔下苦苦等待的弟子們,折返去找陸寒霜。
“……大概要去趟南邊了。”蕭衍推門而入。
“寒晶不夠?”陸寒霜為了籌備護衛軍,以購買寒晶的優惠福利向道圈發布煉器任務,加緊煉制新兵所需的特殊裝備。
蕭衍搖頭,打開通訊環的投影,畫面裏是暴動的野獸奔騰而過,陸寒霜皺眉,“獸災?”
他想到之前與巨蜥蜴用神識通話得到的信息,緊接着又舒展眉頭,“來的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