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爸爸
一個小時後, 到了家樓下。
好不容易結束了車上的折磨,黎覓給了司機錢, 把睡着的蕭靈半抱下車。看着一大一小都是女的, 司機怕黎覓抱不動蕭靈, 好心道:“美女,要不我背你閨女上去吧, 不用給錢。”
黎覓還沒說話,睡着的人卻突然睜開眼睛, 異常兇狠道:“你才是她閨女, 我二十九,她十九,怎麽生, 你給我生個!”
兇完人, 還打了個酒嗝,眨巴眨巴眼,好像分不清東南西北,跌跌撞撞地又拱黎覓懷裏了。
司機:“……”
他看了一眼明顯成熟很多的黎覓, 又看了看明顯奶兇奶兇的小醉鬼,遲疑道:“你二十九,她十九?”
黎覓扶額:“我二十九,她十九。”
司機恍然大悟:“噢,原來是姐妹,瞧我這眼瞎的,剛才也沒仔細看, 不好意思。”
誰料,這句話又戳中了小醉鬼不舒服的點,蕭靈抱着黎覓,像是抱着她的稀釋珍寶,眼尾燒得通紅,卻還是倔強道:“不是姐妹,不是……她是我的,是我的,是我……”
喜歡的人。
黎覓以為小醉鬼只是想證明所有權,不是很在意姐妹之說,婉拒了司機的好意,也就沒有聽到最後那細如蚊吶的四個字。
目送車輛離開,黎覓估量了一下醉鬼喝醉的程度與路程,松開蕭靈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拍拍自己的背:“阿靈,過來。”
蕭靈的手被松開,一下子悵然若失,也沒有理解黎覓的意思,跟個小撥浪鼓似的搖搖晃晃,就是不過去。
黎覓很耐心:“阿靈?”
“嗯。”
“過來,我背你回家。”
“嗯。”
“阿靈?”
“嗯。”
無論說什麽,都回複一個嗯字,又沒有任何動作,黎覓氣笑。回頭一看,嘴裏的調笑又說不出口了——像是十年前的那次初見,陽光明媚的下午,小孩子像是被全世界抛棄一般,孤獨地站在那裏,連流淚都是無聲的。
仿佛從來都明白,沒有人會來救贖自己,孑然一身,無所依傍。
黎覓垂下眼,心揪了起來。她不知道蕭靈到底為什麽這麽難過,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懲罰自己喝醉,可她想,杜翩燕一定提到了蕭靈的父母、哥哥,或者蕭家的什麽事。
否則,她的小姑娘不會這樣落寞。
“阿靈。”黎覓喚了一聲。
“嗯。”
“騎馬馬了。”
這句話一出,原本茫然的蕭靈眼睛忽然一亮,邁着歪歪斜斜的步子跑了過去,一把跳到了黎覓的背上,甜甜地喊:“爸爸!”
“哎……”黎覓無比艱難地應了一句,差點被這股沖力給撞跪在地上,好在她早就用手撐在地面,不然就連娃帶人一起摔了。
緩了好久,黎覓慢慢背着人站了起來。這一動,她額頭的冷汗立馬冒了出來,手上也是火辣辣的疼,腰不是腰,腿不是腿,只有骨骼那清脆的喀嚓聲還在耳畔回蕩。
“小胖狐貍……”黎覓悶哼一聲,感慨光陰荏苒,日月如梭。幾年前還是個營養不良的小不點,她輕輕松松就能背起來,還可以抓着衣領轉圈圈,現在一撞過來,差點鬼門關前走一遭。
“爸爸,爸爸,你好久沒帶我騎馬馬了,我好想你呀……”然而少女那高興又充滿眷戀的聲音,讓黎覓生不出一絲後悔。
“我也想你,小寶貝。”黎覓颠了一颠,逗得身後的人咯咯笑,她不由再颠了颠,還假裝沖刺地跑了幾步,吓得蕭靈抱緊她的脖頸,跟着又笑了出來。
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聽到蕭靈這麽毫無防備的笑聲,沒有煩惱,沒有顧忌,無憂無慮的,是十九歲少女本該擁有的開朗。
黎覓有些心酸。
“爸爸,我跟你說,我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蕭靈貼着黎覓的耳朵,低聲訴說,“她叫黎覓,漂亮又溫柔。她會像媽媽那樣在睡前給我讀《格林童話》,又會像你一樣,讓我騎馬馬,還會把我舉高高,叫我小朋友。”
正在扮演爸爸角色的黎覓,忽然被一頓誇,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咳,那,那小寶貝喜歡她嗎?”
蕭靈蹭蹭黎覓的脖子,呢喃道:“喜歡,超喜歡,長大之後,我一定要嫁給她……”
黎覓噗嗤一笑,只當做這是蕭靈小時候的童言童語:“小朋友,你才幾歲,就有這麽鬼精鬼精的想法?”
小醉鬼生氣了:“我二十九歲!”
黎覓忍笑:“那你黎姐姐幾歲?十九?”
蕭靈的理智被酒精吞噬的一點不剩,努力想了想,腦袋也是一團漿糊:“不對,十九……是她撿到我的年紀,我記得很清楚,不會錯的。我今年二十九,我和她差了整整十年,那她今年應該三十九歲……”
“那她就是老阿姨了。”
蕭靈惱了,咬了一口黎覓的臉頰,氣鼓鼓道:“壞爸爸,不許你說黎姐姐老。她一點也不老,她在我心裏,永遠好看……”說完她又有些不解地小聲嘟囔:“爸爸的臉好像變軟變香了,奇怪。”
黎覓輕笑。
路過小區門口,搖頭謝過想幫忙的保安,黎覓無視一邊滿是好奇地居民,繼續背着蕭靈往前走。沒兩步便是一條林蔭小道,通體由碎石鋪砌而成,兩邊是郁郁蔥蔥的綠植,隐隐能嗅到某種無名花的香味。
不濃不淡,正好相宜。和少女身上的馨香一樣,随着夏日的一縷微風,吹進黎覓的心裏。
經久不散。
想到之前蕭靈百般不願她随便找個人将就,黎覓喘了一口氣,說:“小寶貝,你真的知道什麽是婚嫁嗎,就說要嫁給你黎姐姐。”
蕭靈沒說話,黎覓以為她睡着了,也沒再多問,心道自己昏了頭了,跟一個小醉鬼說這些話做什麽。
“我知道的。”
“婚嫁,是愛情裏最高的誓言。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貧窮或者富貴,無論疾病亦或健康,永遠愛她、護她、守護她,珍惜她一生一世,至死方休。爸爸,這是你曾經給媽媽求婚時說的話,怎麽現在反倒問我?”
假如不是身後的人癱軟無力,走路都是倒來倒去的,黎覓還以為蕭靈沒有喝醉,邏輯這麽清晰還不結巴。
可是,小醉鬼明明都醉的分不清她是誰了。
黎覓搖搖頭,沒有告訴蕭靈,孺慕之情和愛情不一樣,是不能結婚的。況且,她并不相信有什麽感情可以“永遠”。
人是很脆弱的,再深的感情,再牢固的羁絆,也不過一朝一夕就可以崩塌。在生死面前,沒有永遠一說。
這些話,黎覓深深埋藏進了心底。
抵達家門口,黎覓打開門,把人先背進屋裏的沙發上,再回去關好門。做完一切,腰已經痛到沒有知覺,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跌進眼裏,激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黎覓踉踉跄跄跌進沙發裏,不動了。休息了會,她忍痛撐起來,捏捏睡得香甜的人的臉:“阿靈醒醒,你滿身酒氣,還沒洗澡。”
要不是腰疼得直不起來,她本來打算親自給蕭靈洗澡,免得第二天這個跟她學的小潔癖鬧脾氣。
然而蕭靈睡得正香,沒搭理黎覓,還拍了拍黎覓的手,扭到另一邊睡去了。黎覓無奈,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先處理好腰,再想方設法給小醉鬼洗白白。
她摸出手機,給最多的未接電話打回去。
“喂?黎覓?你和靈靈去哪兒了?我怎麽也找不着你們,清吧的人又說你們打車走了。”淩笙擔憂道。
黎覓趴在沙發上,捏着眉心說:“回家了,沒事。”
“回家了?杜翩燕呢?”
“我去的時候,她已經走了。”黎覓言簡意赅地說明了一下之後的情況。
淩笙聽到蕭靈醉了,心裏有了數:“所以,你下午不來公司了?”
“嗯,有急事你聯系我。”
她就知道。
淩笙聳聳肩,給風鄞幾個人發了加班的消息,在看到他們同樣哀鴻遍野的哭訴後,心情好了許多:“工資三倍,謝謝。黎總還有沒有事,沒有我挂了。”
“嗯,三倍。對了,那個……”黎覓摸摸腰,猶豫道。
“有話就說。”
黎覓問:“我腰好痛,你上次做客留在家裏的藥放在哪?”
“你讓我随便放,我就擱在客廳電視下面的第二排最右邊的那個小櫃子裏。對了,上午還好好的,你腰怎麽忽然傷了?”
“挂了。”黎覓不打算給淩笙說自己腰痛的真正理由,否則按照損友的習慣,肯定會被嘲笑好長一段時間。
電話剛要切斷,淩笙聽到了一句極小聲的呻.吟從聽筒裏傳出來,又啞又嬌,像是被欺負了一樣,還有隐隐的哭腔:“爸爸,不要……”
淩笙:???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拿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沒想到她們這裏出了名的黎木頭,竟然是開竅最快的那個,蕭靈這EFGHIJK計劃都還沒用,黎覓就上套了,還進展這麽快?
而且,最讓她震驚的是,黎覓這種看起來跟性冷淡一樣的老古板,喜歡的居然這麽重口味,不是姐妹,而是父女。
還趁着人酒醉,強迫人家玩這麽奇奇怪怪的py,甚至腰都不堪負荷,傷的需要用藥……黎覓真的不是變态嗎?
淩笙決定跟傅秋月聊聊這驚天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