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喝酒
等黎覓氣喘籲籲地趕到清吧, 一眼便望到了角落的蕭靈。
或許兩人有心電感應,又或許是黎覓自帶對蕭靈的雷達, 無論是上次咖啡館, 還是這次的清吧, 她總能一眼找到自己的小朋友。
只是,上次是蕭靈在乖乖等她, 甚至是帶着和淩笙一樣的心情,捉弄她, 逗她, 亦或是試探她。她心裏門清,卻不會揭穿那個孩子。
反正她遲鈍慣了,不會引人懷疑。
兩人在一起生活七年, 縱然有三年沒有朝夕相處, 但黎覓抽空就會偷偷去看蕭靈。看那個孩子在千人觀衆前毫不露怯地演講,看她在建模比賽裏大放光彩,看她在辯論賽裏大戰四方,黎覓驕傲又心酸。
驕傲這不愧是她的小寶貝, 心酸這是她的小寶貝,卻不能正大光明地送一束花作為祝賀。
其實她比誰都知道,蕭靈沒有外貌那麽乖,那麽無害。遭受家庭巨變的小兔子,被現實生生磨出了一根根刺,變成了身披荊棘的刺猬,極度沒有安全感, 見誰都紮。
但蕭靈同時又很聰明,就如同當年刻意去泥巴裏滾一圈弄髒衣服,只為了不争奪同齡姐姐的風采,讓自己好過的事一樣,懂得适當的韬光養晦。
然後等待一個合适的時機,一擊致命。
黎覓對小孩子沒有耐心,一向也沒有呵護小孩子的習慣,但看到在泥裏倔強地無聲哭泣的蕭靈時,她第一次心軟了。
在蕭靈身上,黎覓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樣孤獨,又不得不振作,不得不忍耐的影子。
恰好此時,黎覓的手機響了,成功引起了蕭靈的注意。
于是,黎覓無視掉自己的潔癖,抱起那個泥裏的小鹌鹑,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我什麽也沒看見,你哭吧。”
然後那只小鹌鹑很聽話地哭了。聽着小女孩放聲大哭,又時不時溢出兩聲軟軟糯糯的抽噎,黎覓心裏軟成一片,第一次不覺得小孩子吵。
又或者,她圓了自己幼時的夢,自然不會覺得吵。
事實證明,有第一次心軟,便有無數次心軟。黎覓不記得到底經歷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回過神來,她就養了一個還沒她一半高的小豆芽。
那段時間,朋友們都學淩笙的口氣,吐槽說:“不得了,黎覓還沒創業就未婚先孕,還是一只足足有九歲大的崽。”
雖然至今不知道為什麽自家崽躲了自己三年,但黎覓照顧她,已經成了本能的一個習慣。不再是圓滿自己幼時夢想的借口,而是一種……
維持了十年,也許還會更久的習慣。
因為這樣了解,黎覓很快就發覺了少女眼裏暗藏的愁緒。三年前少女就有這樣的愁緒,今天更嚴重了,黎覓不由想,她遲早要給杜翩燕好看,竟敢這樣欺負她的崽,還跑的比誰都快。
生氣之餘,又滿是心疼。
黎覓在蕭靈對面坐下,看着蕭靈倒滿酒,一飲而盡,又倒滿酒,又一飲而盡。她喝的很快,往日清澈的眼睛裏現在滿是因飲酒而生的水霧,朦朦胧胧,一碰就碎。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作為當場逮捕小朋友喝酒的家長,黎覓應該感到憤怒和失望,但她卻無法阻止,反而被少女那介于妩媚與純真之間的姿态給迷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黎覓想親吻那雙美麗的眼睛,飲盡眸中濃郁的悲傷,還一片天朗氣清。
“黎姐姐,你不罵我喝酒?”比平時還要軟的聲音,如一道驚雷,劈醒了黎覓。
她居然想親自家小朋友,她該不會是一個變态吧?
黎覓心裏慌得一批,面上卻很鎮定,甚至手不抖,視線不變地開了第二瓶酒,替蕭靈滿上。蕭靈有些詫異,黎覓又拿了一個杯子放在自己面前,也跟着倒滿。
“成年了,喝酒不要緊,我也不會罵你。但是你一個女孩子,喝酒要注意分寸和時間,下次沒有我在,不能要這麽多瓶。”黎覓溫聲說,還用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碰蕭靈的杯子。
蕭靈愣了愣,旋即展顏。她的膚色偏白,臉染上些許薄紅,宛如紅梅綴雪,白是冰冷徹骨的雪,紅是不願屈服的梅,一笑便是春暖花開。
很好看。
這種好看,是人天生對美好的鑒賞能力,無關男女,無關性別,也無關種族。
所以,既然這麽好看,一時意亂情迷也很正常,她不是變态,是有一雙捕捉美的眼睛。黎覓想通這節,豁然開朗,心裏安定不少。
“那麽,黎姐姐也不問我為什麽喝酒嗎?”蕭靈微微轉動酒杯,把手指握的地方換成黎覓酒杯相碰的地方,仿佛借着這個方法,就能觸摸黎覓的溫度。
黎覓給自己添上一杯,動作優雅:“你想我問,我就問。你不想我問,我就不問。”
“那你問。”
黎覓很配合:“小朋友,你為什麽喝酒?”
蕭靈被逗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與放松:“不告訴你。”
黎覓:“……”
蕭靈的笑容擴大。
這麽呆的黎姐姐,這麽好的黎姐姐,怎麽會是占據蕭家家産的人?又怎麽會是觊觎那些身外之物的人?
杜翩燕的每一個字,蕭靈都不信。這個世界上,在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哥哥死去後,就只有黎覓真心疼愛她,她就算再多疑,也不會懷疑黎覓。
因此,在沉默半晌後,蕭靈對杜翩燕說了滾,各種舊怨還加了一項污蔑黎覓的新仇。
只是她還是很難過,為自己那一剎那的動搖,為自己不信任黎覓的自責。
“黎姐姐,我在懲罰自己,我想喝醉。”看黎覓老老實實不問了,蕭靈又有些心疼,搶過黎覓的杯子喝掉酒,再無辜地晃晃空杯子。
黎覓頓,沒有責怪調皮的小朋友,而是摸摸蕭靈的腦袋,把那根竄起來的頭發放平,再就着蕭靈舉杯子的姿勢,倒滿酒,又喝完酒。
她沒問蕭靈為什麽懲罰自己,而是說:“那我陪你喝醉。”
黎覓沒注意,自己喝的地方,經由蕭靈晃了一圈,正是之前蕭靈喝過的地方,那處還殘留了一點酒液。
蕭靈凝視黎覓淡粉色薄唇上的那抹水光,眸色愈深。她一時分不清,這鋪天蓋地的熱意到底是因為酒精作祟,還是因為什麽。但她喝着喝着,覺得這酒,好像有點甜。
“喝了酒,等下怎麽去公司工作?”
“大事已經處理好,小事有淩笙他們在,出不了岔子。”黎覓故作輕松,雖然她已經做好自己失蹤一下午,會被淩笙罵的準備了。
蕭靈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人一杯又一杯,沒一會,桌上的一堆酒瓶就都見了底。蕭靈酒量一般,喝酒又上臉,這麽一折騰,整張小臉跟蘋果一樣紅通通的,摸一摸,像是剛出鍋的水煮蛋,又嫩又熱。
而黎覓,這些年去過了無數應酬,酒量早就練成,就算是一個大老爺們都能被她輕而易舉喝趴下,更別說還沒怎麽喝過酒的小姑娘,蕭靈醉了,她都還很清醒。
結完賬,黎覓半抱半牽着蕭靈出了清吧。新鮮空氣撲面而來,黎覓沒什麽感覺,而蕭靈則感覺涼爽了一點。
“好熱,黎姐姐……”蕭靈迷迷瞪瞪地抱着黎覓的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只醉蝦,卻好歹沒有脫衣服扒衣服,撒什麽酒瘋,讓黎覓心裏松了口氣。
喝醉了還是乖的,她捏捏蕭靈軟軟的小耳朵。
喝過酒,沒法開自己的車,黎覓索性打了輛車。上了車,剛才還說乖的人一個勁往黎覓懷裏拱,黎覓怕她悶着,推開了蕭靈的頭。過了一會兒,頭又拱了過來,黎覓想再推,蕭靈就嗚咽了一下。
“要抱抱嘛……”
本就軟似春水的奶音,還有酒醉後的嘶啞,增添了一分小女人的嬌氣與慵懶,黎覓耳根子發軟,毫無抵抗能力,再也不敢推她。
拱到了女人軟軟香香的部位,蕭靈滿足地咂咂嘴,終于安分下來。只是黎覓就不好受了,蕭靈溫熱的吐息弄得她渾身戰栗,酒氣和體香混合在一起,更是要命。
她抱好懷裏的人,努力忽略身體上的不适應,雙眼發直得望着車頂。
她……真的不是變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