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恩人
林歌瞄了眼電腦右下角, 已經過了午休時間,辦公室仍然是緊閉的狀态。黎覓工作認真, 有時候甚至會忘記吃飯, 林歌擔憂她的身體, 又勸不動,所以漸漸也就只能由着黎覓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打見到黎總的童養媳, 只要她拿着吃的跟黎總說,這是蕭靈要你吃的, 黎總再不情願, 也還是會乖乖吃飯,還會背着她,悄悄拍照片發給蕭靈證明自己有聽話。
等林歌一回頭, 黎覓又坐直身體佯裝忙着吃飯, 臉上雲淡風輕。要不是有一次從反光的鏡子望到這一幕,林歌根本不會想到和蕭靈相處的女神,竟然這麽……軟萌。
“林助理,喏。”樓下的一個職員把熱乎乎的大袋子放在林歌的桌子上, 一陣香味飄出來,勾得吃了飯的兩人都有點饞。
“什麽好吃的,這麽香?”謝過好心的同事,林歌一站起來,身後有人輕聲問道。
“黎總的童……咳,有人給黎總買的午飯,沒你的份。”話音剛落, 林歌忽然看到了幾步之遠的淩笙,驚得舌頭打了結,“對、對不起淩總監,我以為是哪個……”
淩笙笑了笑,表示不在意:“蕭靈送過來的吧?”
“哎?淩總監也認識黎總的童……朋、朋友?”說完林歌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淩總監和黎總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淩總監認識黎總的童養媳有什麽好奇怪的。
“嗯。對了,她本人沒來?”淩笙有些驚奇,小朋友一向不放過任何和黎覓接觸的機會,三年歸國想開之後,按照上次她們聊天的狀态,早應該在施行DEFGH計劃,怎麽不見人。
林歌愣了一下:“對啊,蕭靈明明跟我說她會來的,怎麽……”她叫住送吃的上來的同事,問了一下情況。
那個職員才入職不久,并不認識蕭靈,撓撓頭,回想了一下說:“你說那個送外賣的嗎?說起來,也是頭一次看到那麽漂亮的小姐姐來送外賣……她好像原本想自己上來,但是後面好像發生了什麽争吵,她就把東西給我,囑咐我送到林助理手上,然後走了。”
淩笙懶得跟他講明蕭靈的身份,蹙眉問:“争吵?是公司的人還是誰,看到沒有?”
職員說:“我離得遠,沒看太清,但應該不是公司的人,穿得很紅的一個女人……好像,周經理有喊她‘杜小姐’什麽的,那個送外賣的就是跟她一起走的。”
“杜?”林歌和淩笙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林助理,麻煩你跟過去看看她們去哪兒了,我先找黎總。”淩笙說完,急忙向黎覓的辦公室走去。
“好的。”林歌應下,只得把還有餘溫的食物留在桌上,匆匆乘坐電梯離開。
距離宏江不遠處有一家清吧,由于還是工作時間,店內的人并不多,一部分是不上課的學生,一部分是享受下午茶時光的白領。
舒緩的輕音樂與一杯清酒,算是緩解壓力效果最好的搭配。然而,角落的一桌卻沒有這麽和諧。
“回國不只一天了吧,都不知道跟家人主動說一聲你的行蹤?要是我今天沒在宏江看到你,你還要裝多久的失蹤?”杜翩燕交叉雙臂,居高臨下地睨了蕭靈一眼。
蕭靈輕笑,漫不經心道:“家人?除了黎姐姐,我哪有什麽家人,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定位有點不明确?”
“你!”
杜翩燕氣地差點想過去撕了那張臉,想到杜慶楠的話,又勉強按捺住翻湧的怒氣,虛僞地笑笑:“蕭靈,我對你說話不太客氣,我給你道歉,但你要知道,這是姐姐在生氣。你說你,回國這麽久,都不跟家裏人說,我們該多擔心你啊?”
蕭靈皮笑肉不笑:“姐姐?”
她傾身上前,縮短兩人的距離,像是和親人一樣輕言細語:“不愧是姐姐啊,剛才我在宏江這麽羞辱你,都能忍下來。看來,我是話說的不夠直白,這樣吧,我換個說法——我的家人只有黎覓一個,你爸媽不算,你杜翩燕,更是不配。”
“我呸,你這個沒人要的孤兒……啊!”
杜翩燕怒極,下意識就是一巴掌,卻扇在了空處。下一秒,一杯檸檬水潑在了杜翩燕的臉上,其中夾雜的不少冰塊還順着滑入杜翩燕的脖頸,打濕了胸前的一片紅料。
而本該挨打的人緩緩放下空杯,靠在軟軟的墊子上,一臉無辜:“哎呀姐姐,我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毫無誠意的道歉,誰也知道絕對不會是手滑。
“真會裝啊,要是讓你黎姐姐知道你私底下是什麽模樣,你猜她還會不會要你?”杜翩燕銀牙都快咬碎,又奈何不了蕭靈,只得抽出桌上的紙巾擦臉,結果部分妝一擦就糊成一團,更加狼狽。
聽了這話,蕭靈的笑淡了幾分:“那是我和她的事,輪得到你管?都說你不配,還上趕着當我的家人來管我?”
“怎麽,生氣了?因為戳中你痛處了?哈哈哈哈哈,蕭靈,原來你還會怕失去?我以為,身為一個孤兒,你早就認清自己一無所有了呢。”
孤兒。
一無所有。
蕭靈抿唇,強壓着的戾氣開始反彈,那些年受到的惡言相向與針對,仿佛從來沒有消失,紛紛湧了出來,化為當年那一張張或虛僞,或醜陋,或惡意的嘴臉。
但她,早已習慣怎麽掩飾自己的情緒,也早就明白,憤怒沒有作用,軟弱沒有作用,眼淚更是沒有作用。只要不反擊,就只會給那些惡意火上澆油。
沒關系,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霜雪一樣的冷意澆滅了心頭的怒火,蕭靈撐着頭,再次笑了出來:“你并不想我跟你回去,才會說這些來刺激我,對吧?說說看,找我什麽事,除了提醒我是你親愛的‘妹妹’以外的事。”
少女一笑,如春風方至,冰雪消融,那如畫的眉眼,乖巧又可愛,隔着幾桌的男生有些恍惚,感覺像看到了鄰家妹妹。而杜翩燕卻在合适的空調溫度裏,生生打了個顫。
似是巨獸蟄伏,等待時機一擊致命。
可是……自小就無比軟弱,最多因為自尊心而回敬幾句的小女孩,眼下不過懵懵懂懂的十九,能有什麽危險?
還不是她想刺就刺,不想刺就扔一邊的小孤兒,頂多是運氣好,得了黎覓的“好心”垂憐。
念及那個總是跟木頭一樣油鹽不進的黎覓,杜翩燕惱意更甚,但心念一轉,她忽然想起找蕭靈的本意:“蕭家的家産,你多年都不聞不問,難道你不好奇它在哪兒嗎?”
蕭家……
蕭靈的逆鱗有兩個,一個是黎覓,一個是自己故去的家人,永遠無法再放肆大笑的家。
再也無法掩飾情緒,蕭靈第一次面色大變,眼眶通紅,聲音抖個不停:“不聞不問?你爸媽占了我家的東西這麽多年,我明知道答案,還有什麽好問?杜翩燕,你怎麽還有臉找我炫耀?”
杜翩燕還未說話,蕭靈又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問自答:“哦,原來你是覺得,我只會潑水,才敢這麽嚣張地跟我說蕭家的事。”
沒人知道,這一刻她的憤怒與悲傷幾乎要形成最鋒利的雙刃劍,一端會用鮮血來進行最粗暴的報複,一端劃傷自己。
記憶裏,那個溫柔的女人把自己的手遞給杜慶楠和萬虹夫婦,然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說:“靈靈,這是你的幹媽和幹爹,當爸爸媽媽不在,他們就是你最重要的人。你幹媽和幹爹還有個孩子,是比你年長的姐姐,她叫翩燕,以後她會保護你的哦。”
可是媽媽,你看,這就是我的姐姐,你說好會保護我的姐姐。這就是你說最重要的幹爹幹媽,他們和天災一起,奪了我的一切啊。
蕭靈不在乎錢,但那些資産都是她父母的,哥哥的,就算不用,永遠葬在蕭家也沒關系,卻不代表那可以任人占用。
她決不允許。
杜翩燕後背發涼,總覺得越坐越冷,心裏發憷,連忙道:“你誤會了,我沒有炫耀,更不是挑釁你!”
“誤會什麽?挑釁什麽?”蕭靈面無表情。
杜翩燕原本是想借這個驚天秘密打擊蕭靈,看看蕭靈悲慘流淚的模樣,卻沒想竟然得知蕭靈一直在誤會杜家,不敢再賣關子:“你們家的家産,我爸媽沒有動過一分一毫!”
蕭靈完全不信:“繼續編。”
杜慶楠和萬虹不是什麽兩袖清風的聖人,手上有那麽一筆不容小觑的資産,會無動于衷?既然當初會為了錢收養她,現在裝什麽好人?
再說,她記得很清楚,當年杜慶楠和萬虹收養她的時候,杜家正值公司破産的危急時刻,如果不是靠着蕭家的資産,他們憑什麽度過那麽大一個難關?
杜翩燕為人驕傲跋扈,卻從來不屑說謊,聽到蕭靈的質疑,很是窩火:“我無意聽到我爸媽說,蕭家家産不在他們那,而是在其他人的手裏!”
“在誰手上?”
杜翩燕顧不得太多,脫口而出:“還有誰,當然就是你一直奉為恩人的黎覓啊!”
蕭靈腦袋轟的一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