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采辦
走到車旁邊,蕭靈望了一眼黎覓,自覺坐進副駕駛。黎覓什麽都沒說,只是眼裏的淡淡笑意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駛離待了許久的明屏水電站,蕭靈雖然沒在口頭上表達什麽不舍,但黎覓還是體會到這份難言的心情,一向開車不說話的她,降低車速,開口道:“阿靈,打開你面前的儲物抽屜。”
蕭靈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拉開正前方的儲物抽屜,發現裏面有幾盒檸檬糖,還有一塊被卡通紙包起來的,方方正正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別人不知道這是什麽,蕭靈卻一眼就辨認出來,滿臉驚喜:“動畫坊的小蛋糕?!”
黎覓嗯了一聲,目視前方:“離家有好一段距離,高速也有可能會堵車,吃飯應該比較晚了。你喜歡的抹茶口味,餓了先墊墊肚子,右邊有礦泉水。”
“好。”
蕭靈沒有撕下最外面的卡通紙,而是取下來收到一邊,挑開蛋糕外的小塑料罩,小聲嘀咕:“動畫坊我都好久沒去吃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沒有變,雖然喜歡甜,但要是抹茶太甜就膩了,以前只有這家店的好吃,還要排好長的隊……”
“味道沒有變。”黎覓說。
這語氣太肯定,蕭靈詫異道:“黎姐姐怎麽這麽說?你不愛吃甜食,就算味道有哪裏變了,你也不可能……嗯?等下。”
她把玩着贈送的透明小叉子,突然福至心靈:“黎姐姐……這三年裏,你不會一直有吃動畫坊的蛋糕吧?”
黎覓沉默了一下,說:“沒有。”
似乎是察覺蕭靈不信,她輕聲咳了咳,不自然地撇開視線,注視遠方公路的盡頭:“我是說,沒有一直,只是偶爾吃。我不喜歡甜食,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吃一次。”
本來,就算黎覓不這麽說,蕭靈也明白,對于不愛吃甜食的人來說,要去天天買甜食的可能性實在太小,更何況黎覓很忙,哪有空去排隊。
但黎覓又是否定又是強調,連說個謊都拙劣得很,反而讓她懷疑自己的猜測成為了現實。
這個人可真是……
蕭靈輕嘆,沒有再去調侃某個故作平靜的人,而是拿小刀切下一小塊蛋糕,再用叉子叉了面上的一個草莓,一起送入嘴裏。
抹茶慕斯的醇甜,以及草莓酸酸甜甜的爽口滋味,混合在一起,既讓整顆心都泡在青澀的甜蜜中,又有些意猶未盡,非常符合這款蛋糕的取名——初戀。
味道和三年前的差別不大,不只是蛋糕,連人也是。
抵達C市,已經是幾個小時後的事情。天色暗了不少,不過由于夏日白天時間長,路燈還沒亮起。
蕭靈往嘴裏又扔了一顆檸檬糖,左右張望了一下,問:“黎姐姐,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好像開過了吧,剛才那個岔口過去才對?”
還記得回家的路。
黎覓點頭,頰邊的酒窩若隐若現:“前面有超市,我們去買點菜,順帶看下你還需不需要添置一些東西。”
蕭靈恍然。要回家,當然不可能是轉悠一圈就走掉,之後至少要住幾個月。等在學校那邊讀完研,縱使黎覓不要求什麽,她也不會在外委屈自己,肯定會回家常住。
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是她最大的一個優勢,不好好利用怎麽行。
兩人去了一家大型超市。這家超市所在的位置,在三年前還是一個批發市場,次年被一家企業買下使用權,然後投資建成現在的超市。因為地段處于市中心,商品種類多且價格實惠,很快就成為人流量最大的一個區域。
從一樓下到負一樓,轉過樓梯就是入口。
考慮到等下買的東西不會太少,蕭靈拉了一個推車過來。黎覓在原地等着,等蕭靈走過來,她無比自然地接過推車,單手推動推車前行,另外一只手牽住蕭靈的手。
不是刻意的親近,而是長期生活養成的習慣。哪怕中間荒蕪了三年,一到類似的場景、時間,肌肉就像有了記憶,自己就去了應有的軌道。
對于黎覓和蕭靈兩人而言,時光仿佛還停在以前的七年,一個大一個小,大手牽小手,一起購買東西,又一起攜手回家,和過去沒有任何差別。
只是如今,或許還是有了差別。蕭靈反握住黎覓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右手搭上推車,同黎覓一起承擔推車微不足道的重量,并肩而行。
黎覓并非一無所覺,但怎麽想也想不通原因,最後只能歸結于小姑娘更懂事,在體貼自己這個做姐姐的。
超市第一個板塊是生活區,蕭靈早在黎覓說要來超市的時候就在心裏列好清單,當即也不需要猶豫,精準地去拿了牙刷、毛巾、浴巾等物。
黎覓默默望着蕭靈忙活,沒有幫忙的意思,跟小尾巴一樣推着推車跟在蕭靈身後。
事實證明,有計劃的購買是很有效率的,購物車的底層很快都被鋪滿,蕭靈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吐了口氣。
“黎姐姐,你看我還有什麽沒買?”以防萬一,蕭靈征詢黎覓的意見。
黎覓搖頭:“齊了。”
蕭靈翻了一下車裏的東西,不确定道:“真的?我一時只能想到要買這些,但是總感覺漏了好多。到時候真缺了什麽,要臨時過來也麻煩,所以還是提前買完比較好。”
“不差什麽了,和我買的差不多。”
“差不多就好,我還以為……”蕭靈放下心,剛要繼續推車去下一個區域,腦內白光倏地一閃,停住了腳步。
“你買的?什麽意思?你在家裏給我買了這些生活用品?”她偏過臉望向身旁的人。
黎覓老實道:“嗯。”
蕭靈:“……”
蕭靈:“你都買了,我選這些,怎麽不攔我?”
買買買狂魔歪歪頭,提出标準答案:“想買就買,不怕浪費。”
她就知道。
蕭靈不想再和黎覓計較這件事,抛出下一個問題:“什麽時候買的?”
黎覓含糊地唔了一聲,答非所問:“牙醫說,牙刷刷頭三個月就得更換一次。”
蕭靈卻一下子聽明白這句話暗含的意思。
牙刷刷頭三個月就得更換,那麽每三個月,黎覓都會重新置辦她的生活用品。按照黎覓工作上一絲不茍的性子,重新置辦的必然不只牙刷……
怪不得黎覓找地下場停車、走過來的動作都那麽熟稔,她當時還覺得奇怪,黎覓過去明明不愛逛街和購物的。
細細品嘗着這份黎覓獨有的溫柔,蕭靈輕聲說:“傻姐姐,牙醫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牙刷用了一段時間後,牙刷毛很容易彎曲磨損,清潔能力會變弱,這才結合大多數人的使用情況提出三個月更換刷頭的說法。我還沒用,你又買了新的,沒必要。”
“怎麽叫我的,沒大沒小。”黎覓這句問責與其說是呵斥,不如說是帶着寵溺意味的包容。
“傻姐姐。”蕭靈又叫了一聲。
黎覓無奈,用手指輕彈蕭靈的額頭:“生活用品放久了,總會有灰的,小朋友這麽愛幹淨,到時候怎麽用?你說說看,是誰傻?”
“就是你傻。”蕭靈幾欲落淚,強忍着哽咽說。
雖然黎覓從頭到尾沒有明說,但蕭靈完全可以想象,每三個月女人就會獨自來這裏采購生活用品,固執地等着那個不可能回家的人,風雨無阻。
采訪裏清絕的面龐顯得那般高不可攀,做起傻事卻這樣溫柔,讓蕭靈一點都控制不住心跳,感動到亂了節奏。
即使這份喜歡會讓人墜入深淵,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心裏的感情從來沒有削減,而是在每個細節裏無休止地疊加。
回國前,得知蕭靈心事的好友Mary問她,哪怕是最壞的結局,也要去争取麽?
蕭靈是這麽回答的。
“飛蛾撲火,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