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因
也許是猜到蕭靈喜歡明屏水電站,程濟沒有選擇室內,而是領着蕭靈往外走。兩人從下面的樓梯繞回到交通橋,最後停在一處凸出來的圓形平臺。
這裏很高,能把整座水電站的全景盡收眼下。程濟手撐在欄杆上,俯瞰遠處波光粼粼的水面,感慨道:“我志願上填的是服從調劑,所以雖然是學水利的,但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專業,來這裏實習也是沖着薪資福利好,其實對明屏這裏一無所知。”
他笑了笑,繼續道:“剛來那天,你說起這裏的事,我都搭不上話,當時我還挺傷心的,想着難得有機會你對某個話題感興趣,但我卻什麽都不懂。”
當時,女孩兒侃侃而談水電站的事,整個人光芒萬丈,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還有人可以這麽自信又耀眼,不同于之前純粹喜歡顏值和氣質,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更加劇烈的心跳聲。
他轉身,認真凝視着安靜聽他說話的蕭靈,說:“我、我這段時間仔細查了下資料,明屏是一座以供水、灌溉為主,還有發電、防洪、旅游等作用的綜合水利樞紐,它的總庫容是……”
接下來,程濟講了很久明屏的各類參數與特色設計,看得出來是下了大功夫的,基本上沒有說錯一個。他幽默風趣,期間還穿插了不少建造期間的趣聞轶事,尤其還和黎覓、淩笙等人有關,更是逗得蕭靈好幾次都忍俊不禁。
而這一幕,落在遠處的人眼裏,就是一對小情侶的歡聲笑語。男俊女俏,和諧的仿佛是一幅畫,卻哪裏都不順眼。
極其不順眼。
“蕭靈。”
看到如此明媚的笑靥,程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臉頰湧上一抹紅,鼓起所有勇氣道:“就算我還不了解你,但我會像走近這座水電站一樣走近你,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目光十分真誠,再加上一字不錯地查資料、背資料,甚至這樣的對話,不知道已經演練過多少次了,蕭靈完全不會質疑他說這些話的真心。
但也僅此而已。
蕭靈移開視線,淡淡道:“謝謝你的喜歡,也謝謝你為我做這些,但很抱歉,我不喜歡你,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過于直白的拒絕,封死了所有可能,也證明對方的确沒有一絲在意。盡管早有預料,但真的面對這樣的情景,程濟還是心裏發顫,失望不已。
他撓撓頭,低下頭:“這樣啊……”
蕭靈以前也不是沒有拒絕過別人示好,除了直言拒絕不變,方式她會稍微留心一些。認真的人,她會認真地回答;風流的人,她會用玩笑一帶而過;執着的人,她會幹脆斷掉所有聯系的可能。
程濟這個人不壞,也是個很認真的人,于是蕭靈躊躇了一下,還是道:“馮菲的事,她們說的沒有錯,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也知道馮菲喜歡你,之前跟你說那些話,單純只是想利用你。”
程濟怔了怔,忍不住苦笑道:“我知道。你對我一直不冷不淡,連朋友都算不上……突然搭理我,沒有什麽目的,怎麽可能呢,我不傻的。”
蕭靈有些愧疚。
見狀,程濟擺擺手,露出一個看似輕松的笑容:“沒關系,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個和你無關,不必放在心上。就算你這麽說,我也喜歡你,哪怕你可能想表明你很卑鄙,不值得我喜歡。”
行動被看穿,蕭靈無言以對,只能再次重複抱歉。
程濟嘆口氣:“那麽,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有喜歡的人嗎?”
蕭靈毫不意外,基本上被拒絕的人,都會問這個問題。想起那個又呆又溫柔的人,她微微笑開,一點不吝啬自己的喜愛:“有,我有一個非常喜歡的人。”
喜歡到無法言說的地步。
“好吧。”程濟心知這樣的笑容,永遠也不可能為自己綻放,搖搖頭,有些羨慕,又有些釋懷,“祝你幸福,也祝你之後工作順利。”
“謝謝,你也是。”
告白被拒到底還是難過的,程濟沒有再多糾纏,深深地看了一眼喜歡的人,大步離開。
在橋上想着回家的事,吹了一會風,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蕭靈以為程濟去而複返,詫異道:“你應該要去實習崗位了,怎麽又……”
“阿靈,是我。”清冷的女聲,似是可樂裏浮浮沉沉的冰塊撞擊在一起,清脆且悅耳。
“黎姐姐!”蕭靈睜大眼睛,來不及多想這一句話裏不同尋常的語氣,一個轉身,像小鳥歸巢一般撲進女人的懷裏,“你今天不是很忙,怎麽來了呀?”
少女不加掩飾的依戀取悅了黎覓,她勉強壓下先前撞見自家水靈靈的白菜被野豬拱掉的不爽,摸了摸蕭靈的頭,柔聲道:“聽說有小姑娘無處可去,我就來了。”
蕭靈歡喜得不行,蹭着黎覓的手,宛如一只撒嬌的小貓:“怎麽不跟我講,想給我一個驚喜?”
驚喜?都變成驚吓了。
那股自家寶貝被觊觎的不爽又湧了上來,黎覓說:“要是我提前跟你打了招呼,你還不得把你小男朋友藏起來,哪舍得讓我看見?”
說這話的人,完全不知道這句話的酸味簡直要突破天際。蕭靈眼睛一亮,心裏的鞭炮放的震天響,面上卻偏偏裝成無辜的樣子:“什麽小男朋友,我不知道黎姐姐在說什麽?”
黎覓皺緊眉頭,言簡意赅地提示:“之前,一個一米八都不到的男人,和你說話的那個。”
這個不到一米八,明明是陳述的語氣,但是蕭靈怎麽聽,都聽出了一股子嫌棄的意味,不由笑意更深:“他叫程濟,是和我分在一個組的同事。”
黎覓抿抿嘴唇,用手理順蕭靈被風吹亂的頭發,低聲道:“記這麽清楚。”
“嗯?黎姐姐說什麽?”聲音太小,蕭靈沒有聽清。
黎覓不肯再說,用手指勾起懷裏人栗色的長發,等它滑落下去,又撩起來打個旋兒,像是在和誰置氣似的,一次又一次卷上手背,樂此不疲。
等玩累了,她才怏怏不樂地問:“只是同事?不是小男朋友?”
蕭靈笑,忍住不去親吻別扭姐姐的下巴,松開黎覓:“不是小男朋友,只是同事。準确說,連同事都算不上,畢竟我現在已經是無業游民……怎麽辦黎姐姐,我快要養不起自己了。”
黎覓頓,緊鎖的眉毛稍微舒展開來:“那我養你。一會收拾東西,今天跟我回家好不好?”
看蕭靈沒有馬上回答,黎覓怕蕭靈剛才說的只是玩笑話,自己一問又開始猶豫了,心裏有些急,趕緊挽起袖子,露出左手手腕上那截紅繩,狀若無意地晃了晃。
這個動作,有點像得到小紅花,想要跟家長讨誇,又等着家長自己發現小紅花,再問起這件事的小孩子。
蕭靈心軟得一塌糊塗,順着黎覓的意,假裝才發現那紅繩似的,一臉驚喜地問:“黎姐姐,你還戴着我送你的紅繩?”
被發現了!
黎覓嘴角一勾,心裏一萬個小喇叭在吹,表面上卻傲嬌地扭開臉,特別平淡地嗯了一聲,實則餘光一直在瞟着自家小朋友的反應。
蕭靈都快被她可愛死了,又不敢笑出聲,只得憋着笑,一把抱住黎覓的腰,軟聲道:“我很高興。”
“這個,只送過我?”
“什麽?”蕭靈不解,擡頭看向黎覓,然後發現對方的視線是停在紅繩上的,神色還有些不自在,突然明白過來,某人這是還在冒小酸泡呢。
總有種戀人吃醋的錯覺,假如不是足夠了解這個人的話。蕭靈想,這大概就是撩人于無形吧。
她拼命壓抑被撩撥出的悸動感,無奈道:“我只送過一個人,這個人絕對不是剛才那個同事。至于到底是誰,黎姐姐應該知道答案。”
收到紅繩的人當然知道答案。
黎覓又嗯了一聲,輕輕撫摸着手上的紅繩,沒有表達什麽情緒。但蕭靈從她的細微表情裏,分明看到了一絲笑意,不由跟着笑了起來。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半晌,黎覓輕聲打破沉默:“阿靈,跟我回家吧。”
這句訴求太單薄。
黎覓想了想,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淩笙也跟她說過,适當的賣慘和示弱有利于拐人回家,她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偌大的房子替你照顧了我三年,你再不回來,它要鬧了。”
它要鬧了,還是她要鬧了?
覺得這個人可愛的同時,蕭靈不禁想到,曾經無比溫馨的房子,只有黎覓一個人,那滋味會是怎樣的?
和在國外的她一樣寂寞吧。
一時間,蕭靈又是心酸又是內疚,下巴擱在黎覓的肩頭,全心依賴着她,喃喃道:“既然它要鬧了,那我肯定得馬上回去,不然它一生氣,長腳跑了怎麽辦。”
聞言,黎覓心裏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放松下來:“那你要趕緊,它要是跑掉,我就是沒有殼的蝸牛,得睡大街。”
“噗。”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離開這裏之前,黎覓看蕭靈回頭望了水電站一眼,問:“有更好的工作地點,怎麽這麽喜歡這裏?”
“黎姐姐猜?”
“猜不到。”
蕭靈轉了轉眼珠子,借着牽手的姿勢,踮腳湊到黎覓耳邊:“看在黎姐姐接我回家的份上,友情提示一下,明屏紀念碑右下角的簽名。”
少女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還攜帶着特有的馥郁香氣,黎覓像被灼燙一般,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退了半步,正好看到不遠處的紀念碑。
右下角的簽名,是方方正正的“黎覓”二字。所以,蕭靈喜歡這裏,甚至回國後的第一份實習工作都選在這裏,難道只是因為……她?
不愧是她帶大的小寶貝,沒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