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機票
最後,兩個人一起拎了個大袋子回家。
蕭靈本來想着,既然家裏有很多套生活用品,幹脆就不買了,然而她拿出來一個牙刷,黎覓又放進去一個一模一樣的,拿出來一條毛巾,又多了條同樣花色的毛巾。
一個換一個,不多一個,也不少一個,跟女人的表情一樣,堅定且有原則,蕭靈拿黎覓簡直沒有辦法。
生活區尚且敗退,食物區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無論是過去蕭靈愛吃的,還是新款沒吃過的零食,黎覓統統都掃進了購物車。目睹滿滿當當的購物車,蕭靈深深嘆口氣。
“黎姐姐,我們根本吃不完這麽多,你敗家。”
面對自家小朋友氣鼓鼓的職責,黎覓帶着笑又拿下番茄味、青檸味、麻辣味、原味各一包薯片,随口道:“好久沒買了,只這次敗家一點,好不好?”
蕭靈說不出話了。她不怕黎覓兇她,但卻怕極了黎覓這樣的語氣,帶着商量的口吻,說着顯而易見的事實,又沒有留有一絲餘地。
只這句好久沒買,就像是述盡了三年的落寞,戳的蕭靈整顆心都在發疼,哪還舍得再說黎覓一句不是。
在這種默許的放任下,買買買狂魔越發不收斂,順眼的就往車裏拿。而結果就是,兩個人提着沉沉的袋子走到家門口,黎覓跟沒事兒人一樣,倒是蕭靈細細喘着氣,額頭汗涔涔的,小臉紅成一片。
明明就是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還非要逞能和自己一起拿袋子,黎覓無奈:“體力怎麽這麽差,平時沒有抽時間去鍛煉?”
盡管說好彼此都不能再介懷三年的事,但相處中多了長達三年的間隙,怎麽可能真的完全不介意。之前黎覓會和蕭靈那麽說,僅僅也是為了讓蕭靈不要對那三年避如蛇蠍。
就如同黎覓現在這麽問,其實是想知道,蕭靈那三年過得好不好。她猜測蕭靈不想見自己,就有意避讓,只央了淩笙和朋友去照料蕭靈。但不是親力親為,總覺得心裏不上不下。
蕭靈明白黎覓的心思。她擦掉臉上的汗水,故作輕松地笑着說:“學習就占據了所有的時間,再加上時不時會跟導師一起做項目,哪有時間去鍛煉,直到我回國,都不清楚學校附近有沒有健身房。”
“怪不得沒長高。”
黎覓打開門,在玄關處拿出粉紅色的拖鞋擺在蕭靈腳下,然後自己穿着天藍色的拖鞋接過袋子,走到冰箱那邊,逐一分類放好。
自古紅藍是cp,這還是她三年前就做的小手腳,沒想到,一隔這麽久,黎覓仍然保持這樣的顏色搭配,即使她根本不懂這兩個顏色意味着什麽。
蕭靈心裏暖洋洋的,穿上嶄新的拖鞋,關上大門,連輕哼都有了嬌嗔的味道:“黎姐姐嫌棄我矮?”
這麽說着,她往前走了幾步,手撫上了玄關不遠處的裝飾櫃。櫃子由上下兩大塊拼接而成,緊挨着邊沿的長條部分,統一的深褐色裏,有紅色碳素筆畫的身高線,從下到上,還有不少顆小心心。
最上面那顆,還比她現在的身高矮一些。
“嫌棄?瞎說什麽。嗯……先別動。”一陣清新的檸檬香從身後傳來,溫熱的掌心覆在蕭靈的頭頂。黎覓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還拿着紅色的碳素筆,在平行的相應位置,畫上一個小心心。
“小朋友變高了,不過還是沒有我高。”黎覓比了下自己的身高,無比驕傲地畫了最上面的位置。
蕭靈被這個幼稚鬼給逗笑,上下比劃着最低和最高的高度差:“我從最低的這個地方,長到現在這個地方,已經很了不起了,才不和你比。”
黎覓淺淺地笑:“嗯,我養的,我了不起。”
“哼,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我說的不是實話?那阿靈說說,你是誰養的?”
“噗,才不要如你願!”
這個距離,近到觸手可及。
笑鬧一陣,蕭靈若有所覺地回頭,一雙溫柔的眸子正望着她,裏面盛滿了清澈的泉水,倒映的是夕陽的光,以及被光包圍的自己。
蕭靈凝視黎覓,認真地宣布:“我回來了。”
黎覓同樣認真地回答:“歡迎回家。”
輕柔的低語回蕩在耳邊,蕭靈撲過去把人抱了個滿懷,不再留下一絲空隙。在這個過程裏,她終于有回到自己家裏的實感。
這是她們的家啊。
日頭落下,已至黃昏。黎覓怕蕭靈餓着,準備做幾個用時短的小菜。廚房油煙重,她二話不說把蕭靈趕出廚房,動作娴熟地擇菜、洗菜,骨節分明的手握着菜刀,幹脆利落地切好,再上油翻炒,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假如不是共同生活多年,沒人會相信這樣的人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倒個油都躲的遠遠的,被嗆的完全忘記還有抽油煙機這種東西,更別說土豆忘了削皮,誤以為絲瓜是黃瓜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錯誤。
黎覓在建築、管理上很有天分,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掌了這麽大的權,然而烹饪上卻完全相反,說是一竅不通都是在誇她。淩笙和傅秋月她們曾經還調侃說,黎覓會做菜,母豬都能上樹。
母豬究竟能不能上樹,蕭靈并不知道,但她記得,黎覓擔心外面的飲食不健康,一次次地學做菜,又一次次地失敗,她上學那會,回家吃的往往是第二套阿姨做的菜,而第一套黎覓親自做的則自産自銷。
這個世上除了黎覓,大概不會有為了學做菜,吃自己的菜吃到上吐下瀉,最後進醫院的人了。
蕭靈在廚房門口看了好一會,才忍耐住越來越無可救藥的“渴望擁抱症”,轉身回到大廳,閑庭信步地逛了起來。
闊別三年的家,樣子基本沒有變。大廳、走廊、房間、陽臺,大到各類家電、小到物品的擺放,基本上和三年前一模一樣,不知是有人刻意保持,還是無意為之。
她們都念舊。
到處找了半天,最後蕭靈終于在雜物間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右上角的角落裏,擺着一個不起眼的紙箱。紙箱表面已經沾了一層厚厚的灰,而裏面卻全是包裝完好的生活用品。
沒用過的熊貓牙刷,皮卡丘牙刷,電動牙刷……還有五顏六色的毛巾、浴巾,種類齊全的跟之前逛的超市似的。數了數,總共十二套,按照一套用三個月的理論,三十六個月,正好是三年。
雖然之前對話的時候,蕭靈已經有所猜測,可真正碰到這些東西,她的心還是挨了重重一擊。
悶悶的回響。
蕭靈木木地站着,眼神恍惚,都沒注意到碰了一胳膊的灰,緩緩垂下手。随着這個動作,幾張薄薄的紙飄落在了地上,有一張剛巧落在了她的鞋邊。
蕭靈蹲下.身撿起,發現是一張機票。她皺皺眉,機票怎麽會放在這裏?黎姐姐買的嗎?
翻到背面的登記信息,上面的姓名證實了蕭靈的猜想。順着看下去,始發地是C市國際機場,目的地……她在國外上學的城市?
蕭靈手輕輕一顫,心裏浮現了一個念頭,趕忙再确認日期——去年平安夜。平安夜?怎麽會是平安夜?平安夜她根本沒看見黎覓,也不知道黎覓會過來。
等下,平安夜……
那天是學校一年一度的狂歡節,白天有很多活動,饒是一向不參與交際的她,都被朋友拖去聚會,吃吃喝喝彈琴唱歌,晚上更是所有學員都必須參與的化妝晚會。
因為要跳舞,所以還需要一個女伴或者男伴,身邊的同學朋友大多和對象一起去,說是萬衆狂歡,但到底還是有幾分湊對狂歡的意思。為防誤會,她拒絕了那幾個主動邀請她的人,頭疼了一段時間到底邀請誰。
後來,淩笙推薦了一個朋友過來,那個人戴着假面,身形有些熟悉,看起來是個女人。陌生女人全程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卻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幫蕭靈,無論是擋桃花,還是手把手教蕭靈跳雙人舞……
盡管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卻意外的合拍,就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不用一個字,就有無形的默契。
最後,蕭靈還沒請教她的姓名,女人就像來時一樣神秘消失了,蕭靈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問淩笙也被糊弄過去,久而久之她就淡忘了這件事。
可現在想起來,那個人的身份……
心頭苦苦忍耐的情感,宛如火山一樣噴薄而出,蕭靈只覺得嗓子灼燙的說不出話。撿起其他機票,果然也都是黎覓的,始發地略有不同,有時是C市,有時是其他城市,但目的地都相同。
時間有去年的平安夜,還有國內的春節,以及一些不算節假日的日子。地上掉的,還有紙箱放在最底層的,疊在一起有厚厚一沓,沉的蕭靈幾乎握不住,一行水滴悄然模糊了日期。
她機械地撥打了淩笙的電話,一接通,聲音啞得不像話:“淩姐姐,抱歉打擾你,只是我有急事想問你,你現在有空嗎?”
淩笙有些擔心:“我有空,不過靈靈你怎麽了?”
“沒事。”
蕭靈清清嗓子,攥緊手裏的機票,開門見山地問:“去年平安夜,你幫我介紹的舞伴,是不是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