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寺廟
“黎姐姐知道什麽了?”
從先前的慌張,不知所措,很快過渡到了平靜的階段,只用了不到十秒鐘。要是換了任何一個人,比如淩笙、傅秋月,蕭靈都相信,她們這麽說,必然是明白了她的秘密。
但如果是黎覓,就不可能了。
她甚至懷疑,就算有人去給黎覓告密,黎覓都不會想到這份喜歡是建于愛情的基礎上,還會點點頭,說我也喜歡阿靈。
果不其然,黎覓緊緊盯着她,然後沉聲道:“阿靈,你和羽盛在一起,是什麽時候的事?”
蕭靈:“……”
她和黎羽盛在一起?
不愧是黎姐姐,沒有猜測學校那邊的同學,沒有猜測剛才見面的郝楠仁,而是居然懷疑起了自家表弟。但問題是,黎羽盛早就有了女朋友,并且已經交往兩年,這事兒她都知道,黎姐姐竟然被瞞在鼓裏?
要解釋清楚,還不能賣隊友,事情有些麻煩起來。
黎覓見自己養大的少女默認了戀愛的事,心如刀割,越發覺得孤寡老黎的日子近在眼前,嘴裏發酸:“阿靈,你還小,你可能不懂。”
蕭靈一臉懵。
黎覓不再多說:“跟我來。”
時間将近晚上十點,煙火大會已然到了尾聲,人群漸漸散開,回家的回家,上山的上山,觀望臺空了一大半。
黎覓牽着蕭靈的手,一步步走回觀望臺。她個子高,步子邁的大些,再加上平日追求效率,走路的速度總是很快。但每次到了蕭靈的身邊,她就像憶起了本能,跟着蕭靈一左一右,不知不覺都放慢了生活的節奏。
可是,時間從來不會停滞不前。終有一天,她會把小姑娘托付給別人,眼睜睜看他們牽手、親吻,然後結婚、生子。
如果這一天無法避免,那麽比起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知根知底的表弟是不是好得多?
黎覓的心情很複雜。
“阿靈,愛情有時候就像這夜空中的煙火,它絢爛璀璨,光芒萬丈,都只是一時的。等它綻放過後,就只剩焰色反應的殘渣,再也不會發光。”
“你和羽盛談戀愛,我其實……沒什麽意見,真的,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講完大道理,黎覓的心裏還是有點堵,繼續道:“羽盛這孩子,雖然是我的表弟,但從客觀上來講,他性格單純。勤奮上進不說了,還會體貼人,就算偶爾耍耍小聰明,孩子氣一點,也無傷大雅,算是個很不錯的對象。”
這些話,黎覓過去從來沒有說過。她很少誇獎人,就算是真要誇,也不會這麽直白。在黎覓的心裏,男孩要嚴厲一些教,女孩要當公主一樣養,所以她對黎羽盛和蕭靈也是不同的。
但這些難得的誇獎落在蕭靈的耳朵裏,怎麽聽,怎麽不順耳。
“黎姐姐,你知道你每次緊張,或者說謊的時候,會把相同的話重複兩遍嗎?羽盛這個人怎麽樣,我們先不談,你對我和羽盛談戀愛這件事,真的毫無意見?”
少女漆黑如墨的眼裏盛滿利芒,哪還有平時乖乖巧巧的模樣,倒像是步步為營的獵人。面對這極為罕見的逼問,黎覓沒了之前招架郝楠仁的從容不迫,下意識搖搖頭。
目睹這個動作,蕭靈唇角微掀,心裏暗自好笑,面上卻迅速恢複成乖順的小貓咪模樣:“那就好,我以為黎姐姐覺得,只要是自己的表弟,就什麽事都無條件贊同呢。”
“怎麽會?羽盛是我表弟不假,但他要是做了不好的事,我也不會偏袒他。”
回答完畢黎覓定了定神,有些疑惑。剛才那一瞬間的阿靈,和之前那個會哭哭啼啼的小朋友,完全不一樣。
是錯覺麽?
仔細觀察了好幾秒,蕭靈依然軟軟地望着她,眼圈還有些哭過的紅,看的人心都要化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黎覓放下疑慮,只當是自己眼花了。
想想也是,十九歲的小女孩,就算經歷坎坷了些,但自己一路護着她長大,國外也有拜托熟人照料、幫襯,哪會有什麽複雜的心思?
“接下來,我想說的是別的事。羽盛固然人不錯,但他現在還無法承擔一個家庭的重量,玩心重,能力和責任都不夠,光看他今天晾着你去其他地方逍遙,都不肯陪你過七夕,就足夠說明問題。”
下午忙活的間隙,黎羽盛跟黎覓打了個電話,說是想去雲南玩一圈。念及這段時間黎羽盛工作挺認真的,黎覓就同意了,沒想到他寧願去旅游都不陪女朋友。
太不像話。
越想越氣,黎覓嚴肅地下結論:“所以說,你們太小,很多事情還沒考慮清楚,與其讓愛情演變為煙花殘渣,不如……”
“分手?”蕭靈強忍笑意地接下後半句。
不分手留着過明年七夕?
這句話在黎覓嘴邊轉了好幾圈,又被她吞了回去:“這個嘛,我沒有那麽極端,也不是那種會棒打鴛鴦的長輩,沒有讓你直接分手的意思。”
看蕭靈點點頭,陷入沉思,黎覓咳了咳,做出長輩的公正模樣:“我是想說,人生有很多選擇,分手當然也是其中之一,及時止損是很明智的決定。”
“哦……”繞來繞去,不還是要他們分手,這個人的可愛指數簡直超标,蕭靈憋不住笑了出來。
“黎姐姐,我沒有和羽盛談戀愛。”
笑歸笑,蕭靈想了想,黎覓這個人太認真,要是真的以為她和黎羽盛在一起,她們之間恐怕就不只是年齡和閱歷的差距,還得隔着一層弟媳的禁.忌關系。
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于是,她不得不澄清這個誤會:“自始至終,我都把羽盛當成家人,當成我的朋友。我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産生過愛情的火花,你不必想太多。”
“真的嗎?”
黎覓将信将疑,然後突然睜大眼睛:“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那你今天哭,難道說,其實是因為郝楠仁?”
蕭靈:“……”
無力。
看完了餘下的煙花,黎覓又投喂了蕭靈不少吃的。閑着也是閑着,兩人索性随着部分人群朝山上走,順便消消食。
地處山間,晚風一吹,涼悠悠的,耳邊全是蟬鳴和不知名的昆蟲叫聲。城市裏基本都是高樓大廈,樓層高了,這些聲音自然就聽不見了,因此這裏雖然吵鬧卻別有一番趣味。
“黎姐姐,什麽時候我們再去老地方避暑吧,你以前能抓這麽大的蟬,叫聲特別響,和旁邊這個有得一比。”蕭靈比劃了一下蟬的大小,眼睛亮晶晶的,“你捂着我的耳朵,我都能聽見。”
黎覓側過臉,昏黃的燈光從她的那面傾斜下來,連臉上的絨毛都帶着一絲暖色:“不是很怕麽?還敢去?”
蕭靈的臉紅了紅,小聲嘀咕:“那是我頭一回看見蟬,你又突然抓過來,我才叫的。下次、下次再去,我肯定不會那樣,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黎覓莞爾:“好,我們明年去,大寶貝。”
大寶貝的臉更紅了。
在一陣陣的蟬鳴伴奏中,兩人跟着人群,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截臺階前。山間不是公路就是小路,要麽就是碎石鋪就的小徑,之前她們還沒走過臺階。
這段臺階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也很寬,基本占據了山路的四分之三,很多人同時走上去也絲毫不顯擁擠。
空氣中有很濃的香火氣,蕭靈墊墊腳尖,有些氣餒:“這應該是郝楠仁說的那座很靈的寺廟,但是怎麽看不見門呢,這臺階也太長了吧?”
正要上臺階的一位老人聽見她的話,放下手裏的拐杖,和藹地望過來:“小姑娘頭一次來誠心廟吧?”
“誠心廟?”這寺廟的名字還真奇怪,都可以和郝楠仁這種名字媲美了,蕭靈暗想。
老人呵呵一笑,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別看這名字怪怪的,實際上它這麽取,自有它的道理。我們常說神佛慈悲為懷,但一個人真正遇上困難,神佛是不會幫忙的,我們唯一能靠的,還是自己。”
她指向臺階,繼續道:“這個臺階名叫誠心階,每一階,都意味着一重苦難。修這麽長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考驗一個人是否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去跨越這重重苦難,實現心中所想。”
另一個老爺爺走近,攙扶起拿拐杖的老人:“哎呀老太婆,你怎麽又和人念念叨叨的,你是收了誠心廟的香火錢還是咋的,要你幫忙介紹生意?”
“哼,我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啦?再說了,當初要是我沒爬上這誠心階,你女兒做生意虧成那樣,還能遇到貴人伸出援手?”
“迷信,那是我們幺女運氣好,遇到了好心人,關你什麽事?”
老爺爺嘴上兇巴巴,動作卻很溫柔,兩個老人一步一個臺階,速度慢卻很穩,漸漸走遠了。
蕭靈望着他們相互依靠的背影,有些羨慕。她也想和心愛之人這樣白頭到老,但目前來看,這只是她單方面的奢望。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類似的道理她早已聽過,但若是每個念念不忘,都能有回響,這世上又哪來那麽多求而不得?
“就算求而不得,但只要求過,不後悔也是好的。再說,有時求也可能有得,比如我要是走完這誠心階,或許能得到一個問題的答案。”黎覓說。
蕭靈捂住嘴,她好像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幸好沒說出更要命的……她很快鎮定下來,随口道:“什麽問題?”
黎覓認真地問出想了一路的難題:“不是羽盛,也和郝楠仁沒關系,那好端端的,你為什麽哭?是誰欺負你了嗎?不願意告訴我,是因為怕我找他麻煩?”
在場的就三個人,一個當事人,一個被排除,為什麽不想想剩下的那個人?
真是又呆又可愛。
“黎姐姐想知道的話,追到我我就告訴你。”想到一個新主意,蕭靈跳上第一級臺階,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作者有話要說: 黎覓:我 找 我 麻 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