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許願
“那算了。”黎覓想了想,還是拒絕了蕭靈的提議。
蕭靈站定,心裏止不住的失落:“為什麽?黎姐姐覺得幼稚?”她本來想着,黎覓對她的事一向上心,說不定會答應這個方法,然後她故意放慢速度讓黎覓抓到,再……
那個一語雙關的說法,是她故意為之。就算是口頭上的“追”,仿佛也能賺到一點甜。但是,還是被拒絕了。
黎覓看蕭靈臉上的笑淡了一些,猜測小朋友應該是不高興了,溫聲解釋道:“這種臺階,跑太快很危險。雖然我啰嗦你可能不愛聽,但是阿靈,你難道忘了你初一的時候摔過跤?”
蕭靈愣了一下。
初一摔跤,是有這麽一回事。
當時她才上初一,黎覓忙工作,去外地出差,兩個人有半個月都沒見面。好不容易等到黎覓回來,還說要接自己放學,蕭靈滿心喜悅,下課鈴聲一響,就背着書包往樓下跑。
學校初中部和高中部鄰近,又是C市有名的重點中學,學校占地大,各年級的學生也多,每次一到中午或者上學、放學這種高峰時段,擠得不得了,尤其是走廊和樓梯口。
蕭靈跑的急,一出教學大廳就跟小鳥一樣,三步并作兩步,就差沒飛起來。誰知道,那天有個高年級學生不小心在臺階那邊灑了油,怕麻煩也沒拖幹淨就走了,蕭靈速度快,正好踩到那塊區域,腳下一滑,直接跌了下去。
這一幕,吓得門口一堆家長都尖叫起來,也成為黎覓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好在臺階并不長,除了大大小小的擦傷,只有左手部分骨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孩子好了傷疤忘了疼,倒是黎覓一直記得這件事,除了因為工作忙忽略家人的自責,還養成了一個特別的習慣。
她輕輕牽住了蕭靈的手。
與黎覓常給人的高冷寡言形象不同,黎覓的手很暖和,和她在蕭靈面前的性子一樣,無處不是溫柔。蕭靈低頭,白皙的手掌包裹着她的,一裏一外,像是無聲的呵護。
心頭那棵小樹抖了一抖,像是吸收到了足夠的水分,往上又長了一截,枝頭生出嫩芽。
蕭靈什麽也沒說,垂下眼睑,由着黎覓牽着她往上走。走到一半,她突然抽出手,再反握住黎覓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擠入黎覓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黎姐姐,我今天會哭,是因為你。”沒等黎覓提出疑問,蕭靈先開了口。
黎覓一驚,都忘了十指相扣的微妙感:“因為我?為什麽?”
蕭靈望着這個刻入心底的女人,微微失神。在國外上學的三年裏,她不是沒見過更好看的人,或潇灑,或妩媚,或知性,或帥氣,男男女女都有,對她示愛的更是不少,然而她卻難以心動。
她不知道這份親情是什麽時候變質的,但等她離開三年,回到國內看到黎覓的一瞬間,那顆沉寂許久的心,又開始失了節奏,她就知道,沒辦法的,她還是非這個人不可。
這是無關外貌,無關性別,甚至無關身份的感情。
內心叫嚣的欲.望,像是出閘的野獸,愛情也好,親情也罷,她都要這個名義上的姐姐,身邊只有她一個人。
也許,在不吓跑人的情況下,她該用激進一點的手段了,而不是這樣溫溫吞吞地磨。
畢竟黎覓這麽呆。
“我無法接受你和別的人在一起,男的女的,都不行。”走在誠心階上,仿佛連說話都誠心許多,蕭靈沒有撒謊,而是直接說出心中所想,“想到你和郝楠仁在一起,他的地位會比我高,心裏難過,就哭了。”
黎覓很驚訝,蕭靈的想法竟然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真不愧是……她養大的。這麽一想,還有點驕傲,她的小朋友,最在乎的還是她。
她不會是孤寡老黎。
“黎姐姐,你以前說,與其将就,不如找個順眼的搭夥。可是對我來說,要是那個人你不是很喜歡,我會介意,順眼也不行。所以,除非你和別人真的兩情相悅,否則我都、我都……”蕭靈死死盯着地面,手不自覺握緊了黎覓的手。
靜默半晌,黎覓停下步伐:“我知道了。”
蕭靈看不出她平淡表情背後的含義,有些不安,輕咬下唇道:“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很自私,但我不想騙你。”
黎覓嗯了一聲,想摸摸蕭靈的頭,發現手被握的很緊,便放棄了。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或許你說得對,不是兩情相悅,何必同人攪和在一起。”
她望向寺廟牌匾上龍飛鳳舞的誠心二字,無奈道:“還害你哭了。”
不經意的自責比最直白的情話還要動聽,蕭靈的心頭燙得發麻,連夜間的山風都吹不散。她不由想,郝楠仁怎麽會說黎覓嫁不出去呢,能娶到黎覓的人,不知道有多幸運。
兩個人邁過誠心階的最後一級,到了誠心廟的門口。外面是長到算是刁難人的臺階,裏面倒是中規中矩,許多人在上香許願,右邊還擺了三排凳子,供人聽上了年紀的僧人講佛學。
即使是無信仰人士,進了寺廟,仿佛也被那特殊的氛圍所感染,心不由自主靜下來。
蕭靈和黎覓對佛學沒有興趣,徑直去內室逛了幾圈,拜了一遍幾個菩薩。在小僧人的注視下,蕭靈捐了身上僅有的一點現金,得到了小僧人滿意的微笑:“祝願兩位施主福慧倍增,路平坦。若有需要,可去隔壁許願。”
謝過小師傅,蕭靈拉着黎覓去了隔壁最為熱鬧的許願園。這裏與以前去過的寺廟都不太一樣,不只是賣各類護身符、開光玉佩,還有專門的許願林。
她們先去了裏間的店。
縱然聽說過寺廟的東西不會太便宜,但問了價格,蕭靈還是有些咋舌。不說開光後的好玉,光是市面常見的佛珠手串,有了個“加持”的說法,價格就飙升到幾百上千不等。
“麻煩,這些我都……”黎覓見蕭靈感興趣,也不問具體價格,喊住販賣這些小玩意的人,就要全部買下來。
蕭靈頭皮一炸,顧不上別人怎麽看她們,趕忙把黎覓拖到角落,急得小臉通紅:“黎姐姐,我就是随口問了一句,你幹什麽呀!”
黎覓眨眨眼,無辜道:“買下來給你。”
這架勢,和之前買小吃的樣子像極了,只要是蕭靈看了兩眼以上的食物,黎覓都二話不說統統買下,然後再投喂給蕭靈。看到蕭靈吃東西時鼓起的臉頰,好像比吃的人還高興。
當然,遇到這麽闊綽的客人,小攤販也很高興。除了撐得差點走不動路的人,大家都很高興。
蕭靈扶額,企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來阻止這個買買買狂魔:“我問問,不代表我想要,而且這裏賣的很貴,沒必要。再說了,黎姐姐忘了以前跟我說過,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黎覓理直氣壯:“那是朱柏廬說的,不是我說的。”
蕭靈:“……”
這個人教育孩子一套一套的,自己購物倒是毫不手軟,尤其是給她買吃穿用的東西,更是不知道勤儉為何物,只要是覺得她會需要的,就全部買下。
幾年前,有段時間蕭靈沉迷集郵,還特意買了一本集郵冊專門來收藏郵票。黎覓知道這件事後,每次出差都會去當地買很多花花綠綠的郵票,然後回家就悄悄塞進集郵冊。
等蕭靈某天無意翻開集郵冊的時候,當初才貼了幾頁的集郵冊,已經沒有空位再放郵票了,也不知道誰才是那個真正集郵的人。
面對這個好的讓她沒脾氣的人,蕭靈拉出脖子上的項鏈,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說:“黎姐姐,你聽我說,你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而是你辛辛苦苦賺的,我不想這樣浪費。而且,我有你送的這個,我不用那些。”
項鏈上吊着一顆精致的小心心,貼在少女潔白如玉的頸項上,平添了一絲可愛。這正是黎覓九年前送給蕭靈的生日禮物,也是她親自挑選的。
送出去的禮物被人珍惜,黎覓的心情好起來,彎彎眉眼,很聽話:“好,不買了。”
蕭靈松口氣,又聽見黎覓說:“給你用,不算浪費。”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撩得她剛才松下去的那口氣立馬又提起來,耳朵尖都紅透了。
出店前,蕭靈趁着黎覓出去接電話,悄悄買了兩條紅繩。店主是個熱心人,看她一個人買兩條紅繩,笑着問:“小姑娘,給男朋友買的哪?”
蕭靈沒有解釋太多,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還沒在一起。”
店主理解地笑了笑,拿打火機燒了一下尾巴,讓尾線不容易分岔,才把兩根紅繩遞給她:“紅繩的寓意是姻緣和祝福,男左女右,祝你早日心想事成。”
蕭靈笑着接過:“謝謝。”
邁出門檻,黎覓已經打完電話,站在檐下望着夜空,靜靜等人。年近三十,經歷了各種各樣的風浪,早沒有小女孩兒的青澀稚嫩,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女人的韻味,偏偏感情上如同白紙,矛盾又充滿吸引力。
至少,對于蕭靈而言是如此。
蕭靈踮起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跑到了黎覓的背後,輕輕抱住那纖細的腰肢,軟聲道:“黎姐姐,我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身後擱着一個小腦袋,剛才的清冷氣息蕩然無存,黎覓仿佛能看到少女眼巴巴的模樣,嘴角愉悅地揚起:“阿靈,你把我抱這麽緊,要怎麽把禮物遞給我?”
這句話,很像之前蕭靈在浴室門口遞裙子時捉弄黎覓說的。
蕭靈聽出來裏面的調侃意味,換抱為攬,頭勾着黎覓的胳膊,皺皺鼻子道:“報複我,小氣鬼。”
黎覓不答,笑着問:“禮物呢?”
蕭靈用手指輕戳黎覓臉頰上的酒窩,等黎覓因為癢伸手去碰,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的手腕處套上紅繩,跟着笑了起來:“戴好啦。”
“這是做什麽的?”黎覓好奇地打量左手那一圈紅繩。
蕭靈早就想好說辭:“紅繩會給人帶來好運,而且今年是黎姐姐你的本命年,要別人送你本命紅才能辟邪。”
黎覓失笑:“哪來這麽多歪理,小迷信。”
“哼,反正你不能取下來,不然我要生氣的。”
“好,不取。”
“時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不許願了?”
“不了,我已經悄悄許過願。”蕭靈用袖子蓋好右手手腕的紅繩,低聲喃喃,“聽說人不能太貪心,許很多願,就不能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