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見
明屏的工作人員效率很高,花了半小時左右,所有人的住宿問題就安排妥當了。
如程濟所說,蕭靈的房間的确是挨着付華和程濟的房間,不過房間與房間之間隔音效果不錯,所以蕭靈也不覺得有什麽。
做工程的,條件更艱苦的時候多了去了。
唯一奇怪的是,本來要和蕭靈同住一個房間的同事艾荷,被主管換到其他房間去了,而她房間也沒再換人進來。
她樂得一個人住,這倒是好事。
蕭靈拿着主管發的飯票,離開了房間,往水電站內部的食堂走去。好在電站裏有親切的路标,蕭靈沿着箭頭走,也不擔心迷路。
夏夜蟲鳴陣陣,涼風吹亂蕭靈的劉海,露出她光潔的額頭。
廠房這邊靠近大壩,離恒江也很近,又是遠離城市的地方,空氣格外清新,每呼吸一口,肺都像是被洗滌了一遍,很舒服。
這實實在在的感覺讓蕭靈确信,她的确從國外回來了,還來到了夢裏都想踏足的水電站。
光是想到腳下的路,都可能有那人的足跡,她就高興地想跳個舞。
然後,她也确實這麽做了。
昏黃的燈光下,她在無人的石子路上轉了好幾個圈,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直到轉得有點暈,她才停下來。
等緩過這口氣,她又小心地從兜裏拿出糖盒,寶貝地摸了摸,倒出一顆含在嘴裏。
這是第一步。
蕭靈打了個旋兒,摸出手機,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消息,屏蔽其他所有好友,只指定一個人可查看。
等設置完畢,再“不小心”保留當前的定位,發送出去。做完這些,她歡快地哼起歌來。
磨蹭一路,等蕭靈到那個還亮堂堂的食堂門口時,黎羽盛把手揣在兜裏,咬着根狗尾巴草玩,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你怎麽在這兒?”蕭靈拍了拍大男孩兒的背,有些驚訝。
物是人非的道理,她并非不懂得,但是确切到具體的事物上,大概就是這個幾年前還比她矮一截的男孩子,如今都比她高了一個頭。
有些小帥。
這些變化,讓蕭靈感慨之餘,也時時刻刻提醒着她,自己離開C市,離開國內,有三年之久了。
三年,足夠改變很多事。
“我跟你一塊兒來,當然要一塊兒吃飯。倒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家,這麽晚了還獨自在路上晃,膽子也太大了吧?”黎羽盛瞧了一眼蕭靈過來的方向,臉黑成了鍋底。
這啰啰嗦嗦的性格,倒是和過去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蕭靈心裏的不舒服稍微消退,笑了笑:“沒事的,這裏的人要麽在吃飯,要麽在睡覺,誰會像我一樣去喂蚊子?”
“嗬,你也知道你是在喂蚊子啊?我跟你說,你別仗着你不招蚊子,就把你那細胳膊細腿露出來,那蚊子餓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遇到個細皮嫩肉的,管你什麽血型,總要咬一兩口的。你看,你這裏不就被咬了?”
“好好,我回去擦花露水。”
“都被咬了,還擦個屁的花露水?早幹嘛去了?”
“不擦萬一再被咬呢?”
“……有點道理。哎哎,你別帶偏我,我剛才想說的是,你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在外面晃很危險!”
“嗯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什麽,還有下次?”
“……”
盡管是計劃中的關鍵人物之一,蕭靈還是服了這個唠叨的人,連推帶拖的,才把黎羽盛拉進食堂裏。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食堂的一角,面前多了兩個大盤子。
黎羽盛的盤子裏全是葷菜,油水幾乎把白飯都給浸紅了,肉跟不要錢似的,一片片摞着,還都是不膩的瘦肉。
蕭靈的更誇張。
可能是顧及到她是女孩子,帶油水的菜并不多,但菜的種類特別豐富,葷素各占一半。肝腰合炒、排骨炖雪豆、青椒玉米粒、清炒絲瓜……四個小盤裝的滿滿當當。
不只如此,那打菜的阿姨十分熱情,還給他們的飯上一人擱了一個香噴噴的雞腿,附帶一碗冒着熱氣的紫菜蛋花湯。
兩人望着堆成小山的飯菜,陷入了沉思。
“食堂這麽好,說明這個水電站的人很有錢。”鑒于啃雞腿實在不太雅觀,蕭靈把雞腿夾到一邊,準備先吃那四個菜,“說起來,這四個菜我恰好都喜歡吃,你說巧不巧?”
“喜歡就好。”黎羽盛輕咳一聲,不太自在地喝了口湯,借着湯碗的遮擋,悄悄對着油汁滿滿的飯菜翻了個白眼,“我也喜歡這些菜,真巧,嘿嘿。”
“咦?你不是不愛吃肉嗎?我記得,你以前老挑菜吃,根本不管肉。”蕭靈夾了一筷子的玉米粒,突然笑着說。
黎羽盛心裏一突,暗罵某人坑弟,表面笑嘻嘻:“這不是好幾年過去了嘛,人總有變化的。”
聽到這句話,蕭靈低下頭戳了戳白白的雪豆,笑容淡了些:“嗯,三年過去了,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會變的。”
“沒有什麽永遠不變。”
話裏隐隐的一絲傷懷,停住了黎羽盛的筷子。他忍不住擡眼,認真地打量面前的這個女孩兒。
他是知道的,蕭靈長得很好看。
小巧精致的五官,過肩的栗色卷發,連嘴角那一小塊暗紅色的胎記,都像是吻過花瓣一般,美而不媚。即使以他的直男濾鏡來看,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乖巧可人的長相,乖順安靜的性子……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那樣倔強的逆骨,毅然孤身前往異國他鄉,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闖蕩了三年?
他當初不理解蕭靈為什麽非要去國外讀大學,現在依然不理解。可他想,一定有什麽理由吧,不然和黎覓一起生活七年的蕭靈,怎麽舍得離開他表姐那麽久。
“靈靈,有永遠不變的。”黎羽盛望着蕭靈盤子裏那四個菜,眼眶微紅:“表姐和我,都很想念你。無論你在國外待多久,我們都等着你回來,不會變。”
畢竟,那個混蛋表姐從來不會為他下廚。他表達不滿,那個人還美其名曰她十指不沾陽春水。
哪裏是不沾陽春水,分明就是不願意為他沾陽春水!
想到這裏,再看看這明顯是大鍋飯做剩下的剩菜剩飯,黎羽盛又是羨慕,又是悲憤,眼淚是真心實意想落下來了。
蕭靈不知道他的心思,純粹被這句想念引得頓了頓,眉眼染上點點喜意,輕輕嗯了一聲。
就當做她和她的想念是同樣的感情吧。
品完那點拟想的甜蜜,蕭靈又想起正事來:“羽盛,黎姐姐這幾年有沒有和誰走的特別近?”
她一邊吃飯一邊問,黎羽盛也沒有起疑,只當她是關心黎覓:“哎,我表姐你還不知道啊,她那遲鈍的要死的性格,又那麽忙,能和誰走得近?除了你、我,就是淩姐姐、傅姐姐這些她的朋友了。”
蕭靈點點頭不再多問,只是心裏暗自有了計較。
羽盛性格耿直,又是黎覓的表弟,就算黎覓真的和別人發生了什麽,按照黎覓的性子,多半也不會告訴他。
她要想知道這三年的事,還得換個人來問,至于人選麽……也好辦。
吃完飯,蕭靈和黎羽盛到處轉悠了一圈消食。晚上太黑,光線不好,想順道辨認主要建築的目的完全沒達到,要不是有可靠的路标,兩個人甚至還會迷路。
回到住宿處的一樓大廳,蕭靈剛想告別,黎羽盛叫住她:“你等一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說完便沒了人影。
過去,蕭靈習慣了黎羽盛的想一出是一出,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但這三年來,還是頭一遭。
一時間,有些懷念。蕭靈搖了搖頭,挑了個最近的沙發坐下,手撐在膝蓋上,發起呆來。
“喂,你們別磨叽,我累死了想睡覺!”靠右邊的走廊傳出一道女聲,因為情緒激動聲音有些尖銳,連大廳的蕭靈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皺皺眉,沒理會。
“你催什麽,我們幫你搬,是情分不是本分,要不你自己來?”這次是沉沉的男聲。
這聲音有些熟悉,好像才聽過……蕭靈仔細回想,突然想起,這不是剛才那個學藝不精的付華麽?
緊接着,是另外一個學藝不精的程濟:“付華說的對,我們也累了,你們自己來吧。”
再之後的聲音小了,蕭靈聽不清,但她估摸着是那個女人放軟了态度。果不其然,沒幾分鐘,随着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程濟拖着兩個行李箱從走廊走出來。
他随意掃了一眼大廳,卻沒想到蕭靈居然在這裏,還抱着膝蓋看着他,乖乖巧巧的,像一只等待主人領走的貓。
莫名的,喉頭有些幹。程濟清了清嗓子,走到蕭靈面前:“這麽晚了,蕭靈你怎麽還沒回房間休息?”
“等人。”蕭靈言簡意赅。
“哦……”程濟有些在意,但不敢直接問蕭靈在等誰,發現蕭靈的視線停在他手裏的行李箱,他主動解釋道:“這是馮菲和黃思雪的行李,我和付華幫她們搬到1109房。”
馮菲和黃思雪是同行的人,蕭靈雖然和她們不熟,卻也知道有這麽兩個人,尤其是,那兩個人嘴那麽碎,她印象挺深的。
可1109這個號碼……蕭靈的房間號是1108,1109不就是她右邊那間房?
蕭靈有些驚訝:“那不是你們的房間?”
說到這個,程濟又惱火起來:“可不是嘛,住的好好的,主管叫人通知我們調換房間,還非得立馬搬,連明天搬都不行。這大晚上的,都快累死了,瞎折騰什麽?”
跟在後面的付華放下手中沉重的袋子,同樣抱怨道:“而且,主管什麽理由都沒給,我一個小小實習生又不敢多問,煩死了。”
“哦。”蕭靈點點頭,沒再說話。
“算啦,趕緊搬過去吧,那兩個女人催命似的,我聽着糟心。”付華看程濟還想和蕭靈說些什麽,不耐煩地推了推他。
“那我們先走了啊,晚安,早點睡。”程濟撓撓頭,朝蕭靈憨憨地笑。
蕭靈嗯了一聲,禮貌地應:“晚安。”
目送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她一改剛才不感興趣的模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沒幾分鐘,黎羽盛過來了,額頭滿是汗水,手上還拎着大包小包。懷裏的袋子沒有束緊,露出來的部分看着像是薄毯、被單一類的東西,仔細一看,貌似還有裝藥的盒子。
見狀,蕭靈眯了眯眼睛。
她今天和黎羽盛是一道坐車過來的,他沒有帶這些,水電站賣這些東西的可能性也不大。就算有,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哪能買到這麽多東西?
所以,這是驚喜提前送上門來了?
蕭靈笑了笑,瞄了一眼袋子角落不起眼的logo,迅速和某品牌對上號,望向黎羽盛的目光帶着探尋的意味。
“羽盛,你房間是在三樓吧?”
作者有話要說: 蕭靈:捕捉,大師球!
黎覓:biu。
蕭靈:?
黎覓淡淡:我鑽進球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