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反應過來,想掙脫已經來不及了,羅成已經朝這邊看過來。
塗海燕覺得,此刻她要是再跟吳雲慧拉拉扯扯,縮頭縮腦往後躲,那就跟傻瓜差不多了,只好認命被拉到的羅成面前。
“原來你在這工作,我來這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咋都沒見過你?”吳雲慧的聲音帶着客套和寒暄,一聽就知道是相熟之人。
羅成朝她笑了笑,轉過臉去時,目光快速掃了塗海燕一眼,最後回到他面前那人臉上,“你回去吧,我有朋友來了。”
面前站的女人……不,确切地說應該是女孩。因為只有女孩才會有那麽坦蕩無邪的眼神,和不用掩藏喜怒哀樂的随性張揚。
她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她看着塗海燕和吳雲慧的眼神帶着明顯的挑剔和不以為然。
“行,那我先走了。”女孩子轉過頭看着羅成,眼裏帶着笑意,撂下話:“我還會再找你的,反正我有你的電話。”
羅成什麽也沒說,目送她走了兩步這才背過身去。他看着吳雲慧雲淡風輕地說:“小人物,哪能每次都讓吳經理看到?”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将場景切回到了之前。
吳雲慧瞥到他胸前的工作牌,笑得人畜無害,“喲,您還真謙虛。”
羅成不以為意,抽動嘴角笑笑,問:“來吃飯?”
吳雲慧點點頭,手在背後不斷地拉扯塗海燕,塗海燕這才把頭擡起來,安靜的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
“定位置了嗎?”羅成看着塗海燕的眼睛問。
“還沒呢,要不,你給安排一下?”答話的是吳雲慧。
“不甚榮幸,我請你們。”
吳雲慧:“那就謝謝啰!”
塗海燕:……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什麽的,都是浮雲啦
☆、 第 16 章
三個人一起往山莊裏走,吳雲慧一邊走一邊和羅成有說有笑,塗海燕漫不經心走在吳雲慧後面,好像一切都跟她不相幹。
吳雲慧回頭,看到塗海燕的模樣,伸手扯住她的手臂,一拉一推。
塗海燕沒有任何防備,一個踉跄撞到羅成身上,健壯男人的身體仿佛到處都是硌人的棱角,塗海燕的胸口撞上對方的胳膊肘時,疼得咧了下嘴,卻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羅成低頭看着趴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另一只手扶住她,“這麽不小心,沒事吧?”
塗海燕差不多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橫起的小臂上,掌心下男人粗壯的胳膊骨肉堅*硬,力量竄動,塗海燕氣得說不出話來。
羅成見她半天沒說話,也沒動,就問:“扭傷腳了?”
塗海燕立馬松開手,站直身體,“沒有。”
“那走吧。”羅成擡腳繼續往前走。
進了山莊後,羅成走到前臺跟裏面的人交代了一句,立刻就有人過來把他們帶到了包廂裏。
點過菜後,吳雲慧就去上廁所了,包廂裏只剩下塗海燕和羅成。
雖然昨晚才和他見過面,可此刻塗海燕卻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也許因為心裏對某件事有了敏感,就不能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了。
可她心裏卻是真的想問問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怎麽了?”在塗海燕無意識地看了他幾眼後,羅成終于打破沉默。
“沒什麽。”塗海燕移開眼睛,心想自己真是個慫人,吳雲慧故意消失就是給他們制造機會,可她卻說不出口。
“是麽?”羅成反問,揚眉瞧着她,“那你為何一直看我?我臉上有花?”
塗海燕被噎住,然後感覺臉上發起燒來,心裏又将自己罵了一遍,然後才說:“你不用上班嗎?”
“現在是晚飯時間,而且……”頓了頓,說,“我昨晚值過班了。”
塗海燕這時記起他是昨晚上夜班的,這會兒肯定是下班了,頓時感覺又被噎住,然後徹底不說話了。
羅成拿起手裏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時擡起眼皮瞥了塗海燕一眼,問:“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塗海燕擡頭又搖頭,“沒,沒有。”
羅成漫不經心回了句:“是嗎?”眼睛卻一直望着她。
塗海燕只覺得他那雙眼睛又黑又沉,好像能看透一切,心裏不由咯噔一下,想:他不是這麽神,連她今天為什麽和吳雲慧來這兒都知道吧。
結果——
“那你這麽急來見我?”
塗海燕這回的沉默完全是因為無語,什麽叫她急着見他?明明是吳雲慧把她拉來的。“我哪裏想見你了?是雲慧帶我來的,我上車前都不知道她要來的地方是這兒。”說完覺得心裏不甘,又加了句,“你還挺自大的。”
羅成悶聲笑一聲,“塗海燕……”他叫她名字都是連名帶姓,聽起來強勢又直接,好像老師教訓學生一樣。
可他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羅成說:“可我看到的卻不是這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人不擅長說謊,你一說謊臉就會紅,連耳朵都是紅的……”
塗海燕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她開始感覺自己的臉發熱了,一直熱到耳根,現在就是不用他來提醒,她都能感受到自己是一副什麽模樣。
而羅成此刻看她的眼神,有了三分笑意。
塗海燕心裏就火了,這算什麽?嘲笑她嗎?塗海燕左右看了看,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最後瞄到面前的水杯,端起來,然後又把身體轉過去,大口地喝了兩口。
包廂裏開着空調,羅成嫌悶,把西裝外套脫了,随手把領帶也扯了,和西裝一起搭在旁邊的椅背上,他穿着深藍色的襯衫,領口敞着,露出一段結實的肌膚。
吳雲慧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麽個情景:羅成姿态閑散地靠在椅子裏,眼睛看着塗海燕;而塗海燕那個小女人,背對着人家坐着,正喝水呢。
吳雲慧走過去,坐在塗海燕面前,扯扯她:“你幹啥呢?”
塗海燕放下杯子,“喝水。”
吳雲慧翻了個白眼,“喝水用得着把背對着人家?快轉過去,人家一直看着你呢。”
塗海燕轉頭,羅成果真看着她呢,他靠在椅子裏,寬闊的背部遮住了整個椅背,見她回頭,他朝她扯笑。
塗海燕心裏腹诽:笑什麽笑,有那麽好笑嗎?
整個吃飯過程,塗海燕沒有主動和他說一句話,一直低頭吃東西。
羅成似乎不以為意,塗海燕總覺得他對自己的生氣表現得雲淡風輕,于是她更加不想理他了。
吳雲慧在底下扯了扯塗海燕的衣擺,低聲開口:“你怎麽不理人?他得罪你了?”
塗海燕當然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告訴吳雲慧,在他們兩人獨處的時候,這厮跟她說了什麽話。
塗海燕擱下筷子起身,“我去一下衛生間。”
“哎……”吳雲慧擡起頭,瞥見羅成嘴角噙着的笑意,眨了兩下眼睛,恍然大悟。
包廂門關上後,吳雲慧拿起手邊的手機看了一眼,面對羅成開口道:“不好意思啊羅經理,我有個客戶二十分鐘後會去店裏找我,我要先走一步了,海燕回來麻煩你幫我跟她說一聲,真是不好意思……有機會下次我請你。”
吳雲慧拿起包站了起來,羅成也立刻起身,點了一下頭,說:“別這麽說,做生意嘛,顧客就是上帝,你放心我會負責把她送回去的。”
吳雲慧覺得跟聰明的人說話真是省時又省力,暗示性的話都不必說對方就領會了,吳雲慧抿嘴一樂,說:“行,有你這句話我什麽也不多說了,咱回頭見。”
塗海燕特意在衛生間多呆了一陣才出去,往回走的時候就想,反正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回去就跟吳雲慧說要回去了,雖然從明天開始已經不用上班了。
推開門,只看到羅成一個人坐在位置上。
塗海燕頓了下,難道吳雲慧也上衛生間了?
“回來了,我們走吧。”羅成站起身,套上西服。
“走?去哪兒?”
“回家。”
“……雲慧呢?”
“回家去了。”
塗海燕一臉疑惑地看着立在眼前跟個龐然大物似的男人,突然有種被人賣了的感覺。
“真走了,沒騙你。”羅成已經穿好衣服,把領帶塞進了口袋,還從塗海燕坐的地方把她的包拿起來。
塗海燕一把搶回自己的包,“她肯定還沒走遠,我追她去。”
轉身時手臂被拉住了。
塗海燕轉頭,羅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男人的那雙眼睛即使背着光也十分明亮,就連外面漫天的星辰也比不過。
“你的腳能比車輪快?”羅成反問道,“再說,人家回去是有事情,你跟去幹嘛?”
塗海燕甩開他,心想我幹嘛要在這裏聽他訓話,他是誰啊。
“我找她當然有要緊事,你攔着我做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
“有什麽事明天不能說,非得大晚上的?”
“要你管!”
“老子管定了。”
“你……”塗海燕氣得鼻子都快冒煙了,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有種立馬就要崩坍的節奏,同時她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正在這時,一個服務員從門前經過,看到相持不下的兩個人,停住了腳步。他們帥比的羅經理陪客戶吃飯在山莊裏并不是什麽稀奇事,稀奇的是,這個女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客戶,還得羅經理一陪一那種。
“羅經理……”服務員小姑娘一臉疑惑。
羅成只是禮貌性地點了下頭,就把目光移開了,什麽話也沒說。
小姑娘雖然充滿了好奇心,不過因為正上着班也不好多耽擱,又見羅經理表情挺嚴肅的,低着頭就離開了。
塗海燕趁着這個功夫,立馬跟了過去。
她心裏想的是,羅成再怎麽也不至于在其他員工面前無理,所以當她追上那個小服務員,并很快超過時,塗海燕覺得自己已經脫離魔爪了。
下了樓,塗海燕小跑着出了門口,到了外面的空地,更是沒有顧忌地跑了起來,後面沒有腳步聲傳來,塗海燕經過大門口的保安亭之後,終于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冬夜的山莊裏靜悄悄的,一條小路直通到底,兩旁路燈交錯,燈光下,灰白的水泥路上空空蕩蕩。
總算沒跟過來,塗海燕不再跑了,沿着馬路慢慢往下走。
來的時候,吳雲慧是從環城那條路過來的,而塗海燕現在走的是另一條通向城裏的路,這條路晚上有不少人散步,而且再往下走幾百米就是她平時上班的地方了。
塗海燕走了一陣後,從包裏拿出手機,想要給吳雲慧打個電話,今晚她想去吳雲慧那裏住,順便問問她幹的好事。
咯吱一聲,一輛面包車擦身停在腳邊。
塗海燕握着手機僵在原地。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TVB的警匪劇裏演的那樣,車子裏跳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扯着她像塞棉絮似的把她塞進了副駕座,然後用安全帶把她綁在座位上。
塗海燕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動了,風馳電掣。
速度太快,塗海燕不敢跳車,呼出一口氣,轉過頭去:“羅成!”
“說。”駕駛座上的男人頭都沒回,只應了她一個字。
“你到底想幹什麽?”
“回家。”
“我現在不想回家,我要去雲慧家。”
“她現在不在家,在工作,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肯相信。”
塗海燕現在覺得跟這人交流有點困難,“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你知道嗎?我找她還有事情。”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你憑什麽管我?”
“我答應了她要送你回家,你別讓我有負他人所托。”
原來只是不想有負他人所托?
塗海燕一路上都沒有再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成哥,你這麽逗我們老實的塗老師真的好嗎?
☆、第 17 章
塗海燕三天沒有理羅成。
那天晚上,羅成把車子停穩後,塗海燕跳下車就先走了,并且在他打開自己的家門前順利關上了門。
之後,塗海燕三天沒碰見他。
學校放假了,不用再早起,塗海燕的生活也還有規律,每天上午去幼兒園排練,中午去吳雲慧的店裏吃飯,下午再去一中給學生排練,四點多鐘,塗海燕就回到大院,進屋後就不再出來。
這才是導致塗海燕三天沒碰到那人的真正原因。
塗海燕感覺自己被羅成耍了,她發現這樣的男人像一本她從沒看過的書,她不知道該從哪方面去解讀。
關于那天晚上的事,塗海燕後來問過吳雲慧,證實了羅成沒有說謊,同時,作為中國好閨蜜的吳雲慧還十分詳細地把打探來的消息透露給了她:
“羅成,三十二歲,龍潭鄉人,當過兵,轉業後給人開過車,後來經人介紹進了東城山莊,從保安做起,三年混到經理位置,最重要的一點,哎,最重要的一點你知道是什麽嗎?”吳雲慧說到這裏像電視裏的主持人故意賣關子一樣停了停,然後說,“人家沒結過婚。”
“海燕。”吳雲慧見面前的人不動彈,索性把她扳了過來,“我以我談過一百次戀愛的經驗告訴你,那哥們不錯,怎麽樣?動心沒?”
塗海燕擡擡眼皮,“你推銷保險的?”
“咦,你這人,我可是替你着想。”吳雲慧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雖然她的婚姻沒着落,不過這并不影響她看男人的眼光。
塗海燕伸出一根指頭點點她的心髒位置,“你啊,還是多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吧,家裏老頭老太不催你了?”
“哎,塗海燕,你轉移話題是不是?我可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到時候你別後悔。”
塗海燕沒回話,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去給學生排練舞蹈。
那幾個都是高三的學生,十七八歲的姑娘,正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年紀。
塗海燕給她們示範分解動作,幾個女孩子認真地看着,不時地擡擡胳膊模仿,女孩子雖然都很年輕,不過跟塗海燕這種成熟女人相比,到底青澀了些,加上學生這個身份的限制,她們的穿着打扮都還帶着孩子氣,所以她們看塗海燕的眼神還是帶着羨慕和追随。
塗海燕瞧着她們一個個年輕的臉龐,心裏也有些感懷。
她的學生時光簡單而平靜,當時只知道一門心思讀書,別的都不肯多想,現在想想竟是有些後悔,還沒來得急驚天動地一回,那時光就已經過去了。
這所中學就是她當初讀書的地方,這裏老師也曾經是她的師長。而今,她不過才比她們大十歲,卻已經是個失婚的婦人。
塗海燕離開前,和那幾個女孩子約好了明天見面的時間,一起往外走的時候,幾個女孩子見她沒騎車,就問她住的遠不遠,用不用帶她一程。
塗海燕說:“不用了,我家不遠,你們路上小心。”
“塗老師你家住哪兒啊?” 說話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塗海燕知道她是文娛委員。
塗海燕對她們沒必要遮遮掩掩,就把住處告訴了她。
“啊,我知道那地方,那裏有個很大的院子。”
接着也有兩個人說去過,于是文娛委員就提議,“要不我們以後上塗老師家排練吧,免得你跑來跑去了。”
其他人一聽,紛紛贊同。
“塗老師,就這麽定了,明天下午,我們去你家練。”
這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塗海燕覺得對她來說是無所謂的,反正她現在閑着,以前她即使是放假也不能走太遠,不然査廣偉一天三頓沒着落,回來就會甩臉色,現在她倒是自由了,可心卻空了。
沒有牽挂,沒有寄托,其實也挺寂寞的。
回去的路上,塗海燕在菜攤上買了兩樣菜,另外還買了點魚幹,打算給那只貓吃。
想起那只貓,塗海燕覺得挺奇怪的,雖然是放在她家裏養,可那貓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睡在羅成家的門前曬太陽,有幾次到了晚上也不回去,還是羅成給抓回來的。
羅成在山莊裏做事,經常帶點小魚小蝦來喂它,那貓估計就是這樣才跟他親了,每次塗海燕回去,它照舊翻着肚皮曬太陽,可羅成一回來,它立刻就站起來,圍在他腳下,喵嗚喵嗚地叫喚。
現在,塗海燕完全可以照着貓的叫喚聲來判斷羅成在不在家。
比如此刻,它一動不動躺在那裏,說明隔壁這屋裏是沒有人在的。
塗海燕邁上臺階,蹲下來,從塑料袋裏拿出一條魚幹,那貓一聞到腥氣,立刻睜開眼睛叫了一聲,随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
塗海燕卻沒有給它吃,她起身開了門,進屋後才把那條魚幹丢進了放貓食的小碗裏,“小東西,一天到晚不着家,難不成你也對他着了迷嗎?”
站在那兒看了會兒,塗海燕轉過身去關門。前排那屋子廚房的窗戶正對着她大門口,自打上次丢過內衣後,她進出都會及時關上門,即使在家也關着。
塗海燕關上門後,就把菜拿到廚房去,洗好切好,然後把飯煮上。
之後,塗海燕回到房間,拿起床頭那本小說書看了幾頁。
聽到電飯煲跳到保溫檔的聲音,塗海燕放下書,準備去炒菜,這時候門外有人敲門。
“誰啊?”
“塗老師,是我。”是房東汪彩霞的聲音。
塗海燕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的果然是汪彩霞,見她開了門,就把身子側了側,塗海燕這才看到汪彩霞身後還站着一個人,正是那天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外地女人。
“是這樣的,月英剛剛去找我,說那天的事是她老公不對,她不知真相才錯怪了你,她一直想找機會跟你道歉,又怕你不肯聽她解釋,所以才讓我帶她一起過來。”
汪彩霞說完,外地女人已經走上前來,直接就往塗海燕手裏塞了一樣東西,塗海燕低頭看時,手裏已經多了幾張鈔票。
“都怪我家那口子不長進,冒犯了塗老師,我還不分青紅皂白說了你,真是不應該,這些錢就當我陪你的衣服吧,希望塗老師你大人大量別跟我們計較。”
那女人說得很誠懇,塗海燕這人本來就心軟,想人家都登門道歉了,她再僵着倒顯得小氣,同時,她還有些同情這女人,哪個女的遇到這種事情不糟心?便開口說:“都過去了。”
“塗老師,我就知道您是個講道理的人,可是塗老師,您能不能跟成哥說說,放我們夫妻一條生路,再這麽下去,我們在這兒就呆不住了……”
塗海燕當下就發懵了,這事怎麽還和羅成扯上關系,還到了要人身家性命的地步。
塗海燕把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的女人讓進了屋,又給倒了杯水。“你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女人抹了把眼淚,“和你吵完架那天晚上,成哥就去我們家了,讓我們以後別欺負你,我們以為他說一句就完了,誰想,沒過兩天,城裏的幾家超市就不跟我們合作了。您知道,Y城是小地方,散戶收的那些廢品加起來還比不上一家超市一個月的量,現在說不給我們就不給了,叫我們在這兒怎麽生存?我老公不服氣就去找人理論,結果人家說,在Y城得罪了成哥還想混,讓我們趁早滾回老家去。不僅如此,昨天,我老公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和人蹭了一下,那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把我老公給打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塗海燕還真沒想到,羅成背後居然做了這麽多事。
“打你老公的人也是羅成吩咐的?”
“他吩咐沒吩咐我不知道,可我老公跟我說那人他認識,以前還來院裏找過成哥。”
塗海燕沉默了,半響,她對那女人說:“你先回去,回頭我跟他談談。”
女人千恩萬謝地走了,塗海燕送到門口,叫住了汪彩霞:“汪姐,你有沒有羅成的電話?”
塗海燕這是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心裏有些奇怪的感覺,按亮手機屏幕的時候,她忽然想到那天在東城山莊碰到他的情景,那個女孩子說:我還會來找你的,反正我有你電話。
塗海燕又想,她已經三天沒有見到他了。
最後,塗海燕發覺自己走神了。
但是這件事因她而起,既然人家找上門她不能不管,塗海燕撥了過去。
手機響了兩聲接通了,卻沒有人說話,塗海燕只聽到呼氣的風聲,一下一下,即使只是隔着無線電,塗海燕都能感受到深沉而強勢的力量。
她試探地喂了一聲,那頭幾乎立刻出聲:“塗海燕。”
塗海燕。
對,是句號,不是問號。
似乎,他一直在等待。
而她終于找上門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事果然沒完麽,成哥就快把塗老師拿下了。
☆、第 18 章
塗海燕半天沒說話,她還沒有過這種經歷,單憑一聲喂就認出一個半生不熟的人的聲音,這種事情對她這樣反射弧比較長的人來說有點難度。
她跟査廣偉結婚之後有一次査廣偉出差,用別人的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居然以為是詐騙電話,警告他再打就要報警了,結果査廣偉氣得直跳腳,大罵她人頭豬腦。
種種跡象早就已經顯示出,她和査廣偉不是一路人。
羅成聽見那頭半天不吭聲,有點沒耐性,“怎麽了?半天不說話?”
塗海燕這時已經回過神來,“你在哪兒?”
羅成還在山莊裏,已經下班了,他原本打算吃完飯再回去,結果就在去食堂的路上接到了塗海燕的電話。
後面走過來的兩個服務員跟他打招呼,羅成捂着電話跟人點了點頭,然後腳步完全停了下來,問:“有事?”
“嗯。”
“行,等着。”電話就挂了。
塗海燕握着電話,心裏有那麽一點飄忽不定。
她在原地站了會兒,就去廚房裏,又發覺不知該做什麽,最後幹脆走到客廳裏和那只貓玩。
那只貓已經吃飽了,此時就躺在它的小房子裏睡覺,塗海燕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感受到她的觸摸,貓睜開眼睛歪頭看了塗海燕一眼,朝她喵嗚叫了一聲,然後又躺回去了。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腳步聲,塗海燕站起身,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塗海燕又開始發呆發愣。
室內沒有開燈,光線比外面暗,背着光,塗海燕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也不知是她的樣子令他遲疑了還是怎麽的,羅成也沒說話,就站在門口望着她。
角落裏的貓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塗海燕當即反應過來,“回來了?你坐。”塗海燕往桌邊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蹲得太久,腳下有點發麻,所以邁出一步後,她又站在原地不動了。
羅成原本是要去桌邊坐的,瞥見她站在那裏,問:“怎麽了?”
塗海燕搖搖頭,“沒事,剛剛蹲久了,腳有點麻。”
她說完,一只胳膊就伸了過來,攙住了她手肘,塗海燕擡頭望見男人深邃的眉眼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深刻又清晰。
塗海燕不由一愣。
“你看着我做什麽?”羅成忽然問道。
塗海燕又是一愣,被他這麽一問,這回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塗海燕順着他手上的力道在桌邊坐下,這時候她的腳上的不适已經緩解了。
羅成坐下來的時候,掃一眼桌上放的杯子,大喇喇坐在她對面,兩條長胳膊閑适地撐在膝蓋上,擡頭望着她,“什麽事?”
塗海燕隔着桌角回看他,“崔月英剛剛來找我……”
“跟你道歉了?”羅成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好像只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塗海燕卻從他的話裏得到認知,先前還疑心是誤會,現在完全肯定這事是他做的。
“嗯。”塗海燕低了下頭,又擡起,面前的男人神色坦蕩,目光平靜,那雙眼睛裏甚至還有了一絲平常覺察不到的溫柔。
這樣的人也會溫柔,塗海燕覺得自己一定産生了錯覺。
“羅成,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他們并沒有對我怎樣,這件事就讓它過去了好不好?”
“怎麽個過去法?”羅成挑眉望着她的樣子讓塗海燕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說要幫她出氣的表情。
随性,張狂,笑意中還帶着點痞氣。
塗海燕仔細斟酌了一下說辭,畢竟羅成是為了給她出氣才那麽做,她不能像上次那麽口無遮攔,那樣也挺不知好歹的。
“過去的事情就算了,何況她已經親自上門跟我道歉,也把錢賠給我了,你能不能跟你朋友說說,別再為難人家?”
羅成沉默。
他不說話,塗海燕就有點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又想到自己話還沒說完,抿了下嘴角,聲音不大地說:“你還讓人把那男人打了……”
羅成掏煙的動作一滞,禁不住擡眼瞧她,塗海燕低着腦袋,聲音小小的:“不管怎麽說,打人總是不對的。”
受上次那件事的影響,塗海燕現在不敢長篇大論跟他說道理,不然又會被他嗤笑是政治老師。她覺得自己這麽說不算刺激到他,結果羅成的反應還是大了點。
羅成眉毛一擰,直接把掏出來的煙拍在了桌上,動作并不大,可塗海燕吓了一跳,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這人什麽毛病,吓唬誰呢?塗海燕心裏不滿。
“她跟你說是我叫人打的?”羅成的聲音并不濃重,還像先前一樣。
塗海燕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女人的說辭,回:“她說打人的是你認識的,以前還來院裏找過你。”
“你信了?”
“信什麽?”
“打人的事是我授意的?”
塗海燕皺眉,心想,是不是你自己知道,問這些有什麽意義,難不成我不信你就沒做過了?何況這事明擺着跟他有關系。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塗海燕本是有點心煩意亂,然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回答多麽無厘頭,什麽叫她不知道啊?被羅成這麽果斷地一反問,她果斷地噎住了。
“塗海燕。”連名帶姓叫了一句,羅成已經站了起來,面色緊繃,男人的面部輪廓本就生得淩厲,眼眶的棱角在緊繃的皮膚下越來越深刻。
塗海燕從沒見過他這番表情,即便是上次不小心口不擇言得說他逞威風,他也只是用沉默來應對。
這一次,他好像真的生了氣。
雖然沒有到橫眉怒目的地步,那眼裏的光芒已經讓她沒有勇氣再直視。
塗海燕垂下了眼簾,他的聲音就從頭頂罩下:
“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一句話,成功地把塗海燕垂下的頭顱又給拎了起來,眨了眨無辜的眼睛,塗海燕心裏更無辜。
這事咋就跟看不起人扯上關系了?
不說話就代表了默認,羅成平靜的語氣裏慢慢有了波動,像是隐忍了許久而終于爆發了一樣,“你憑什麽看不起老子?因為比老子有文化?”
“不是。”塗海燕果斷地搖頭,“我沒有看不起你。”
我哪有看不起別人的資本啊。我離過婚,是個被男人嫌棄的女人,在你面前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何況,你這麽好,這麽強,比我好過千萬倍。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只能在她心裏一遍又一遍地來回激蕩。
羅成的心随着她這一句咯噔了一下,有一股漂移不定的情緒忽然間塵埃落定了,靜靜的停留在心上,揮之不去。
“那為什麽一次次誤會我?”聲音這時已經落回去,沒有質疑,沒有責問,僅僅就是簡單的一句陳述。
塗海燕壓根沒留意到這變化,因為剛剛的心理觸動,此刻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麽?”她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他的眼神怎麽瞧怎麽無辜。
羅成有些被她打敗的意思,不過還是有點生氣,手一動壓在了她腰上,聲音低低傳來:“塗海燕你給我聽好了,除了那天晚上去他家警告過一次,老子什麽也沒幹,對付那種人,從來不需要老子親自動手。”
塗海燕早就已經傻了,倒不是因為他這句話。
而是因為他擱在腰間那只手。
那只手此刻正在她腰眼間游移,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愛不釋手又不知疲憊。
男人濃烈的氣息從額頭灑下,塗海燕慌亂得想要逃跑。腰上那只手看似不經意,其實暗力十足,像只鐵鉗似的掐着她纖細的腰身。別說掙脫,她連動一動都困難。
“羅成,你,你放開……”
“要是不放呢?”赤果果的挑釁。
“羅成!”塗海燕咬牙,覺得這男人挺無賴的,可想到自己之前的确誤會了他,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喊了一聲之後,她聲音又回去了。
“被人看到了不好,你先松手好嗎?”
羅成轉頭看門口,門沒關,對面窗戶裏有一束暖黃的光傾瀉在門邊,照亮一小片黑暗的區域。他低笑一聲,嗓音低沉:“你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嗎?在那些人眼裏,老子的罪名早就成立了。”
塗海燕恍然,也是啊,人家都告狀到她跟前來了,哪還能以為他們之間是清白的。
一個男人不會平白無故為一個女人出氣,除非那是他的女人。
所以,在那個女人找上門的時候,不,在這之前,他們早就已經牽扯不清了吧。
塗海燕腦子就有點混沌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