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不鏽鋼鍋,放到水龍頭底下沖了沖,然後盛了大半鍋水,放到電磁爐上。
羅成站在一旁,瞄一眼那鍋,說:“這鍋太小,得分三次煮了。”
塗海燕說:“家裏用的鍋就這麽大了,待會你先吃。”頓了頓,想起什麽,轉過頭問,“你下午要上班吧?”
羅成點點頭,看一眼腕表,“我時間還早,待會先煮你媽的,她大老遠趕來,讓她先吃。”
塗海燕被他這話一愣,在她離開的十多分鐘裏,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啊,他居然連她媽大老遠趕過來都知道了。
“你和我媽……”
“我給你那貓釘了個盒子,剛剛拿過來的時候你不在,就和你媽聊了幾句,她留我吃飯。”羅成解釋着,眼睛一直瞅着她,看她表情定定的,又問:“怎麽了?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啊?”塗海燕擡起頭,忙道,“沒,沒有,我想事情而已,你別多想。”
結果羅成又問:“你想什麽?”
她想什麽呢?
她其實想問問他,那天那個吻是什麽回事?說到底,塗海燕心裏對這事還是有些耿耿于懷,然而眼下這情況根本不适合說這些。
“沒什麽。”塗海燕回答道,她媽就在外面,她和一個男人躲在廚房不出去實在不太好,就說,“你看着吧,水開了叫我。”
塗海燕回到外面和她媽一起繼續包餃子,不多會羅成在裏邊叫她:“塗海燕,水開了。”
塗海燕被他連名帶姓一叫,心裏有些異樣,幾乎立刻去看她媽反應,塗媽媽卻很平靜,甚至都沒看她,對她說:“你去煮吧,沒多少了,我一個人包完。”
塗海燕進廚房裏,做好湯料,把餃子放進鍋裏。
餃子煮好後,她往鍋裏又添了一些水,該好鍋蓋調好溫度,再一看,羅成已經端着那碗餃子出去了。塗海燕聽到他在外邊跟她媽說:“阿姨,您先吃。”
塗媽媽說:“我這還差幾個沒包好,還是你先吃吧。”
羅成說:“剩那幾個讓塗海燕包,您先吃。”說罷就朝裏面喊,“塗海燕,你快過來。”
塗海燕只好走出去,“媽,我來吧。”
塗媽媽瞧了瞧他們倆,也不好再推脫,去廚房洗了手就坐在桌邊吃起來。
塗海燕包完剩下的餃子,之後回到廚房又煮了兩大鍋。
塗海燕吃東西慢,加上燙,吃得更是慢條斯理,而對面的人卻是另一番景象。她還沒吃到一半,對面的人第二碗已經風卷殘雲一掃而空,連湯都沒剩下。
塗海燕擡頭,羅成坐在空碗後面朝她笑,見她看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問:“怎麽了?”
塗海燕搖搖頭,說:“夠吃麽?不夠的話我再包點。”
羅成說:“夠了,吃得很飽。”
他說完起身,把空碗拿到廚房去。
塗媽媽正在洗碗,羅成伸手過去接她手裏的洗碗布,說:“您去外邊坐會兒吧,我來洗。”
塗媽媽自然沒讓,說:“哪能讓你洗,放着吧。”
“還是我來吧。”
塗海燕聽兩人在廚房争執不下,起身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對他們說:“都放着吧,待會我吃完一起洗。”說完就看着羅成,“不是要上班嗎?別遲到了。”
別遲到了。
那一聲明明沒什麽太多的情緒,可落在羅成的耳朵裏,都成了柔軟動聽的音符,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句話,從來沒有。羅成愣了兩秒鐘才終于放下碗走出來。
塗海燕已經回到桌前,坐在那兒繼續吃着。
羅成走過去,她也沒擡頭,正拿勺子喝着湯,小口小口地唆着。羅成站了一會兒,擡手把自己的大手蓋在她放在碗邊的左手上,彎下腰,壓着嗓子對她說:“我今晚值班,明天早上回來。”
塗海燕直愣愣的,他的工作似乎沒必要跟她彙報吧……
羅成與她對視兩秒,那沉黑沉黑的眼睛裏忽然有了笑意,他扯了下嘴角,直起身,松開手,走出門外。
高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塗海燕半天回不過神來,短短的一個瞬間,她似乎讀到不同尋常的意味,也許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已經變得不同尋常。
塗海燕吃完後把碗拿到廚房,塗媽媽從她手裏接過碗,一邊洗一邊問:“海燕,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鄰居啊,他就住在隔壁。”
塗媽媽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塗海燕被那一眼一看居然就有點心虛。
但塗媽媽還是比較相信自己女兒的,“那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哪知道。”
塗媽媽把碗扣在瀝水的鐵籃子裏,轉過身看着塗海燕,“以前的事都是媽管得太多,雖然你沒有怨恨我,但我自己心裏卻是怪我自己當初要不是我看重廣偉家的條件,給你做了主,你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媽,別說了,都過去了。”塗海燕上前挽住她媽的胳膊,将她帶到外邊。
塗媽媽仍舊是嘆氣,“其實,媽也是替你着想,想着你能生活得好一點,哪知道他是那種怪脾氣。”
脾氣怪那倒是其次,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的冷漠。
塗海燕說:“不生活個一年半載的,誰又能摸清誰的性格,有的人,開始是不好的,有了家庭之後卻慢慢回歸了,也有的人,原本是好的,生活好了之後卻又迷失的本性。沒有走到最後,誰也不敢說自己幸福不幸福,婚姻說白了也就跟賭博似的,碰運氣,我運氣差罷了。”
塗媽媽點了下頭,說:“你如今已是二婚,更要慎重了,我現在也想明白了,這找男人,光看條件是不行,最主要還是人好,脾氣好,會疼人,女人就能省不少心,活得也沒那麽累,人一輩子圖什麽呢?不就圖個舒心嗎。”說着,腦子轉過來又想起剛剛那人,不知不覺又說,“羅成是做什麽的,看着那性格挺直爽的,飯量也大,身體該是挺好的。”
“媽,好好的又說他做什麽?”
“哎,海燕,你可別瞞着媽,媽就是覺得他對你有些意思,是不是還沒跟你挑明?”
塗海燕想了想,現在絕對是不能把兩人之間那些暧昧事說出來的,免得她媽又多想,就說:“我跟他認識沒多久,對他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在東城山莊做保安……”
“保安?”塗媽媽臉上的熱情沒有之前那麽高漲了,聲音也漸漸低了,“工作是一般了點。”
三點多鐘的時候,塗海燕鎖了門騎電動車送她媽去車站。
車站到鎮裏的班車是私人開的小巴,人坐滿就走,塗海燕把她媽送上車,沒等到車子開就讓她媽趕走了。
回去的路上,塗海燕繞到市場去買了個魚頭,又買塊水豆腐,她吃這個菜,那只貓也能有點東西吃。想到那只貓,她忽然想起羅成說給她釘了個盒子,她似乎還沒來得急細看他的傑作。
塗海燕騎着車子拐進大院,一直穩穩當當騎到前排的屋角,正要拐彎,忽然冒出個人來,塗海燕吓了一大跳,急忙剎住車。
“哎呀,塗老師,你回來了?”
塗海燕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什麽話也沒說。
“我來找成哥,沒想到他不在家。”男人朝她解釋着,慢慢移開腳步,從她身邊走過去。
塗海燕擡頭瞥了眼自己門口,快速把車子撐好,掉頭追了上去。男人走得很快,他就住在前排,塗海燕三步并作兩步,終于在他走到走廊的臺階下擋住了他。
“把東西還給我。”塗海燕說。
男人看着她發笑,“還你什麽呀,塗老師,不明不白的話我咋聽不明白?”
塗海燕也不知是急的還是給氣的,胸口上上下下地起伏着,“你明白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越發笑得厲害,整個身體都抖動起來,只是右手卻緊緊的貼身體,沒有半絲松動,塗海燕越發肯定了,對他說:“你拿了我的東西,就藏在衣服裏,你快點還給我,我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不然鬧起來大家都不好看。”
男人哪肯承認,“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拿你東西了?這不是栽贓陷害嗎?我老婆還等我回去做飯呢,不能跟你聊了。”他說完就要轉身。
塗海燕一把扯住他的衣服角,“你別走。”
男人的右手仍舊緊貼着半邊身體,左手伸過來跟塗海燕拉扯,“哎,你扯我衣服做什麽,多難看是不是,快些松手吧。”
塗海燕兩只手一起上去,他那衣服沒扣,只要她扯開這半邊就能證明她的說的話,她也使了勁,兩個人就在外邊扭成一團。
“幹什麽呢這是?”
旁邊一聲大喝,忙着撕扯的兩個人不由住了手,塗海燕一看是那人的老婆,心想自己是不是找到個可以說理的人。
“老婆,是她扯着不讓我走,你看看……”男人為難地說,好像很怕他老婆誤會。
那女人走過來,伸手一扯,把男人的衣角從塗海燕手裏抽了回來。“幹什麽呀這是,你一個女人扯着男人的衣服不放是想幹啥?還要不要臉?”
塗海燕頓時就懵了,這怎麽就跟要不要臉扯上了關系?
“你老公拿了我的東西,藏在衣服裏,不信你自己搜一搜。”塗海燕說,她現在還是對這個女人抱着期望的,在她心裏覺得但凡是個女人看到自己丈夫這樣肯定會生氣的。
女人果然愣了愣,轉頭問她男人,“你拿了人家什麽東西?”
“沒,我不過是去後面看看成哥在不在,在路上碰到她,她連門都沒進,就說我拿她東西,這不是冤枉我麽?”
女人又轉過頭來看塗海燕,“你也太欺負人了吧,門都沒進就冤枉人偷你東西,你是想訛人還是咋的,看你斯斯文文,人模人樣的,咋這麽不要臉?”
塗海燕氣得說不出話來,半響才說:“到底誰不要臉?”
女人就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離婚了寂寞呗,看着男人就想勾搭,不巧被我碰上,所以惡人先告狀,冤枉他偷東西,你這種女人表面上斯斯文文,其實骨子裏不知多浪蕩,最是臭不要臉。”
塗海燕沒想自己會被倒打一耙,她本就不會吵架,這種農村婦女罵街的本事她不具備,只得被嗆得愣在那裏。
吵鬧聲驚動了隔壁鄰居,那鄰居和這對夫妻是老鄉一起來這邊收購廢品的,這會兒自然都是幫着他們說塗海燕。
塗海燕孤立無援,只覺得自己的境地異常可悲。
作者有話要說: 成哥,快來救駕。
妞子們,不要吝啬乃們的花花和評論啊。
☆、第 14 章
猴子今天晚班,下午去給批發部卸了趟貨,時間還早,就跑回來洗個澡,然後去山莊吃飯,上夜班。
猴子騎着他布滿灰塵的小電驢拐進大院時,看到前面圍着好幾個人,他瞄了一眼,以為大家聊天呢,也就沒在意。等他停好車走上臺階去開門時,耳邊飄過來幾個字眼,聽着不太對勁,他就又回頭看了一眼。
四對一啊,這是。
猴子跳下走廊就跑了過去。
“怎麽滴,以多欺少啊?”
塗海燕正被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語氣得七葷八素,忽然有人跳她身邊幫忙說話,塗海燕立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那外地女人看到猴子,多少有點忌憚,但嘴上不肯松動,說:“是她先冤枉人偷東西的,怎麽就成我們欺負她了?”
猴子說:“塗老師才不會冤枉你們這群人。”
又轉頭對塗海燕說:“塗老師,你別怕,他們拿你什麽了?”
塗海燕說不出口,那女人就跟撿到把柄似的,“你看,她連丢了什麽都說不上來,根本就是存心誣賴我們。”
汪彩霞家住在菜地另一頭,一開始也沒發現這邊的争論,後來看人越來越多,才趕了過來,聽見那女的這麽說,就問塗海燕:“塗老師,你到底丢了什麽,你說出來,我們也好幫你啊。”
塗海燕咬着嘴唇,最後說:“內衣。”
那女人哈哈大笑起來,說:“你這不是明顯誣賴人嗎?他一個大男人要你那玩意幹啥?給我穿我還沒那膽量呢,不幹不淨的,誰知道有沒有病。”
“你他媽說誰不幹不淨?再說一遍試試?”猴子拿手指着那女人,一副要沖上去的架勢。
“哎,你還要打人還是怎麽的?別以為我們外地人好欺負。”
塗海燕眼見猴子就要跟人沖突起來,連忙拉住他,“算了,走吧,我不要了。”
那頭,汪彩霞和幾個鄰居也把那對人勸住了。
走開幾步,猴子還是氣得慌,說:“塗老師,你幹嘛不讓我揍那丫的,個見不得人的東西,幹出這等事情來,我非打斷他手不可。”
塗海燕搖搖頭,“打了也沒用了。”剛剛那女人跟她吵架的時候,那男人已經回過屋了,東西自然已經不在身上,捉賊見贓,現在就是把他打了也不能證明什麽。
猴子有些不解,望着塗海燕,塗海燕也沒多解釋,只說:“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做飯了,今天謝謝你了。”
猴子往回走,想了想摸出手機給羅成打了個電話:“成哥,在哪兒呢?”
“我還能在哪兒,上班。”
“你不是夜班嗎?”
“昨天老周給我替了半天,我還他班,怎麽了,有事說事。”
“成哥,塗老師讓人給欺負了。”
那頭頓了下,“怎麽回事?”
“那破爛王你知道吧,他偷了塗老師東西,反而倒打一耙,說塗老師勾引他,你也知道塗老師那人多善良了,我本來要揍那丫的,塗老師沒讓。”
“丢了什麽?”
“……成哥,你還是自己去問吧。”
“我知道了。”
電話就挂了。
猴子瞧了瞧手機屏幕,雙手往褲兜一插,吹着口哨回去了。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出來時,羅成的金杯已經停在院子裏。
猴子沖那車一樂,使勁按了一下喇叭,騎着車子歪歪扭扭出了大院。
塗海燕回去後,收了衣服關上大門,坐在廳裏難過了一陣。她這些年一直循規蹈矩,雖然也碰到過有男的想跟她套近乎的,但作為已婚婦女,她壓根沒動過歪念頭。如今被一個那樣的女人罵不幹不淨,想勾搭她丈夫,還真是豈有此理。進而想到自己失敗的婚姻,要不是因為離婚,她也不至于淪落到此,受這等欺負。不由悲從心來,眼眶熱了一回。
天色漸漸暗下來,對面的窗戶裏早就亮了燈,煙火氣息從窗戶外飄進來。
塗海燕擡手擦了擦眼睛,起身按亮了廳裏的燈,往廚房裏去。剛系好圍裙,門外有聲音傳來。
“塗海燕。”
沉穩有力的聲音,即使沒有任何起伏也像一記有分量的重錘砸在人的心頭上。
塗海燕走出來,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人,一身正統的黑西裝,胸前還別着酒店的工作牌,上面清楚寫着他的職務,看來是直接從工作崗位上臨時脫逃。深色系的正統西裝,緩和了他平日的随性粗犷,此時顯出幾分內斂和精幹。
這樣的羅成是塗海燕從沒見過的,她一時有些怔愣,過了會兒才說:“你怎麽來了?”
羅成嘴角勾了勾,沒有回答,邁步走進來。
塗海燕關上門,轉頭就看到他站在自己旁邊,兩個人距離很近,導致塗海燕轉身的時候幾乎撞到他身上。
塗海燕退開半步,再次擡頭看着他。
“丢了什麽?跟我說說,我幫你要回來。”羅成這時才開口說話,臉上的表情帶着十足的自信,同時給人一種他很值得信賴的感覺。
“算了。”塗海燕說,被那麽猥瑣的人摸過即使要回來也不能穿了。
“為什麽算了?好說話只能讓那些人有恃無恐。”羅成說。因為身高差異,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彎着腰。
“真的沒什麽。”塗海燕說,感覺兩個人站在這兒說話挺別扭的。
“塗海燕。”羅成的口吻淡淡的,但仔細聽似乎有那麽點威嚴,“縱容惡人等于向他們示弱,你不追究很快就會有下一次,欺軟怕硬的道理你懂的,而下一次則意味着變本加厲。”
塗海燕陷入沉思,過了會她擡頭,說:“是內衣。”
羅成的眼睛快速地閃了一下,眉頭不經意皺了起來。
“已經丢了兩件了,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塗海燕慢慢移開眼。
“我也沒想到。”羅成擡起眼皮環視一下四周,像在緩和情緒,“我在這裏住了六年,也是第一次聽說,只能怪……”他斂眉,頓了頓,對上她的視線,“你那東西太惹眼。”
他這時的聲音像是裹了層細沙,變得低緩而沙啞,間或帶着磁性在耳邊萦繞,塗海燕的臉不知怎麽地就熱了。
羅成好像故意撩人一般,繼續跟她說:“大冬天的,穿那麽惹眼的顏色幹嘛呢?嗯?”
塗海燕越發窘迫,咬了咬唇,有點不想理他了,“你去上班吧,我要做飯了。”
“等一下。”羅成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他是手掌寬大結實,将她的手臂整個圈住了,隔着厚重的冬衣,塗海燕也似乎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夾雜着強勢的力道,深入骨髓。
“我可是為了你的事情趕過來,你這麽快就攆我走?”
“你想幹嘛?”
被她果斷一問,羅成愣了下,接着輕笑着問她:“你說還能幹嘛?”
塗海燕抿嘴,胳膊甩了下,想把他那只手甩開,不過沒成功。
“羅成!”塗海燕皺眉,這人不清不楚的這是要做什麽,她沒心情陪他玩這種暧昧的互動游戲。上次那事還沒理清頭緒,這會又這麽牽扯不清,或許是她把這事看得過重了吧,可她是正經女人,這種不明不白的事情她看不上,何況剛剛又被那外地女人無端罵了一頓,心裏更是煩躁得很。
羅成幾乎立刻松了手,“別生氣啊,走,我幫你出氣去。”
塗海燕明白過來後,搖搖頭,“算了,我已經不想要了,膈應人。”
羅成點頭,“是挺膈應人的,那就不要了,買新的去,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到的。”他漸漸斂了臉色,濃重的眉宇間看上去竟有些狠戾之色。
塗海燕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知道他那話到底什麽意思,臉上忽然一熱,羅成擡手覆上了她的臉。
他身上只穿着單薄的襯衣西裝,手卻一點也不涼,相比之下,反而塗海燕的臉蛋要冷一些。他的手粗粝而溫暖,手心和指腹都有着薄繭,貼在女人光滑細膩的皮膚上,存在感是那麽的強烈。
塗海燕早已被他的動作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那雙眼睛仍舊清明地望着他,羅成嘴角帶笑,低着頭,他的手動了動,拇指在她臉頰上來來去去蹭了兩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瓷器一般,“這院裏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燈光的緣故,塗海燕恍惚覺得他臉上流淌出一種類似溫柔的感覺,就像那天晚上,他坐在她旁邊和她對視的時候一樣。
那種目光,讓你的心不知不覺受他牽引。
那種專注,你無力擺脫,只能被動承受。
這是一種陌生的,令人動心的感覺,在塗海燕曾經的人生經歷中從未感受過,所以那一刻,她發懵了,像個傻子似的,直白地看着他,甚至忘記了隐藏情緒。
羅成離開後就來到前面那扇門前,這一排的兩間屋裏住着兩對外地夫妻,具是來這邊收購廢品的,門口比較淩亂,走廊上堆着幾件舊家電。
羅成勾起腳尖,往那門上踢了兩腳。
“誰啊?”門內立刻響起一道試探性的聲音。
“羅成。”
門內半天沒有回答。
羅成沒說話,又踢了兩腳才說:“給你自己開門的機會,別等老子踹門進來。”
赤果果的威脅,再聽不出來那就是傻子了。
門開了,露出一張滿面塵土色的男人臉,“成哥,是您啊……”
羅成擡腿走進去,男人下意識往後退,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比哭還難看。羅成也沒走兩步,就在門口站定了,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平房裏顯得尤為龐大。
“今天拿了塗老師的東西?”
羅成的口氣不算特別重,卻讓男人的心顫了一顫,嘴角一抽,轉頭就朝不遠處的女人說:“還不快點拿過來?”
“不必了。”羅成擡了擡下巴,“你碰過的東西,人家還會要麽?”
男人尴尬地解釋着,額頭上都冒了汗,“成哥,都怪我老婆,她從窗戶那看到塗老師門口晾的衣服,說也想要一件那樣的……”
羅成擺擺手,“不用解釋,我沒興趣知道,我來只是告訴你一件事:這個大院裏惹誰也不能惹塗海燕,明白嗎?”
男人愣了兩秒,随即将頭點得像搗蒜,“明白了,成哥。”
羅成點點頭,“明白就好,這次算了,不能有下次。”
羅成走出去,男人松了口氣,正要關門,咚的一聲,走廊外面傳來一聲鈍響。
幾分鐘後,男人開了廊燈來到外面,白天收來的舊冰箱門上赫然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事沒完,絕對的。
☆、第 15 章
塗海燕這一晚睡得不太踏實,原因不是被人倒打一耙的憋屈下不去,卻是因為後來羅成的出現。這人是對她有意思,她看出來了,要不然幾次三番這麽撩撥挑逗。
她吃不準對方到底是一種什麽心态,他們相處時間不長,對他根本就不了解。
她是離過婚的人,對待二次感情會顯得更加小心謹慎。
何況,她才剛剛離婚,思想上根本沒準備這麽快開始另一段感情。
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順其自然,可她還是煩躁得睡不着。當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的時候,那人帶笑的臉就出現在她眼前。
塗海燕呼一下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找到吳雲慧的號碼,她現在特別想找人傾訴。
電話響了好幾聲,吳雲慧的聲音才傳過來,帶着明顯被驚醒的沙啞和生硬:“怎麽了海燕?”
“我睡不着。”
吳雲慧在那頭好笑,“我還以為發生什麽事,怎麽,為情所困?”
“你怎麽知道?”
吳雲慧不過是跟她開玩笑,沒想到竟然真說中了,頓時就來了精神,“誰啊,快跟我說說,我幫你參考參考。”
塗海燕跟吳雲慧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于是便說:“我鄰居。”
吳雲慧哈了一聲,随即哈哈大笑,“哎呀,這下可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沒想到你們兩個這麽快就培養出奸*情來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塗海燕是真的心裏煩,沒心情開玩笑,“你說男人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應該特認真對待這事?”
塗海燕總覺得羅成對待她的态度有點順手牽羊,兩人同處一個屋檐下,孤男寡女的,發生點什麽正常,不發生點什麽倒不正常了。
羅成幾次三番和她暧昧,如果是出于這個原因,那麽,塗海燕對這樣的感情是沒辦法接受的。
吳雲慧好笑起來,“你是結過婚的人,這點問題都看不透,倒還來問我?”
塗海燕當即沉默了。
然後,吳雲慧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忙補救說:“這樣吧,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到時候再細說。”
人煩悶時,很多時候都只是想找一個突破點釋放心理的那股壓抑,雖然一通電話并沒有讓塗海燕的心事解決,可她心裏已經好多了,放下電話後沒多久,她便睡着了。
第二天塗海燕比平時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學校要放假了,這是最後一天上班。
塗海燕背着包走到前面那排的牆角,昨天罵過她的女人正在走廊上刷牙,看到塗海燕,女人朝她笑了笑,快速地抹掉嘴邊的泡沫,身體往前傾了傾,一副要搭讪的樣子。
塗海燕沒做任何表示,甚至腳步都沒有停頓,直接就出門去了。
因為是最後一天,家長接孩子都比較守時,放學時間一到,孩子就陸陸續續被接走了。塗海燕和班上的另一個老師一起檢查了一下物品,做好善後工作後又一起離開。
那個老師也沒騎車,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唉,本來放假了,還想跟我老公去香港玩呢,誰想還要排節目,這下全泡湯了。”
塗海燕單肩挎着包,雙手插在口袋裏,聽到這話轉過頭瞧了那老師一眼,說:“每年不都這樣,跑不掉的。”
小城有個不成文的慣例,過年前都要組織一次文藝大彙演,政府企事業單位都要參加,相比其他單位幼兒園老師們的節目向來是最精彩的看點,幾乎每年都拿第一名。
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很多老師不光要以演員的身份參加彙演,還會被其他單位請去幫忙排節目,塗海燕今年就被一個熟人拉去給一中的一個班級排舞蹈了。
“每年跳來跳去都是那些人,光是演員就占了大半場,真正看表演的能有幾個?對這種演出我真沒興趣,明年我得跟黃園長說,我不參加了。”那老師還在為自己去不成香港而憤憤不平。
塗海燕心裏有事,也無暇理會別人的唠叨埋怨。
兩個人走到路口,那老師突然問塗海燕:“哎,你要去哪兒?”
“我去找朋友。”塗海燕心無旁骛地回答。
“不用回去給老公做飯嗎?”
以前同事們約她去逛街,她經常用這個借口搪塞掉,其實也不算是借口,因為她說的是事實。査廣偉盡管嫌棄她做的飯菜,可相比讓他自己做飯,他覺得還是勉為其難可以接受。
時間一長,大家都知道她有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公,表面上大家都誇她賢惠,其實呢?
塗海燕知道,大家都在背後說她怕老公。
有些知道他們當年事情的人,更是把這過錯歸功于塗海燕自己,說她是自作自受,誰讓她當初那麽現實呢?
離婚的事,塗海燕并未對同事們說起,此刻她也不知道怎麽說,所以她沉默着,沒有說話。
那老師見她神色不對,想到她之前的難處,也沒好意思多問,就在路口跟她分手了。
塗海燕到吳雲慧那裏的時候,吳雲慧正給一個老主顧做護理,塗海燕就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吳雲慧做好護理,給店員交代了一聲,就開車和塗海燕出去了。
“去哪兒?”上車後,塗海燕靠在椅背上問。
“東城山莊。”
塗海燕猛地轉過頭,一瞬不瞬地盯着吳雲慧,“去哪兒?”
“東城山莊啊,怎麽了?”吳雲慧瞥她一眼,因為開着車很快就把臉轉過去了,那彎起的嘴角還是洩露了底細。
塗海燕現在基本确定吳雲慧是在拿自己開涮,所以沒說話。
小城就那麽幾條街,那麽幾家叫得上名的飯館,當車子往通往山坡的那條路駛去時,塗海燕不淡定了。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塗海燕這會已經坐正身體,整個人都側過來了。
吳雲慧把着方向盤,看都沒看她,“東城山莊啊,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
“随便找個地方吃吃就可以了,幹什麽來這裏?路又遠,菜又貴,去別的地方吧。”
這條路比較偏,路上車輛稀少,吳雲慧轉過頭看着她了她一眼,啧啧出聲:“瞧你那個緊張相,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在怕什麽?”
塗海燕覺得她這話問得莫名其妙,“誰說我怕了?我只是不想走那麽遠。”
“誰讓你走了?不是有車。”
塗海燕被這話噎住,沒來得及說什麽身體就随着車子颠了一下,車子過了大門口的減速帶,塗海燕知道再說什麽都是多餘了。
很快車子又經過了保安亭,塗海燕目不斜視,可眼角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一抹高大的身影,是錯覺嗎?
“喲,你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啊,知道我們要來,他就在門口迎接呢。”
塗海燕這才轉過頭,此時車子已經駛到停車位置,就停在最外圍,塗海燕一轉頭就看到外面不遠處站的人正是羅成。
他穿着一身黑西裝,站在那兒和人說着話,在如今的生活裏,黑西裝不是什麽稀罕物,很多時候并不會産生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但如果這身衣服穿在一個身高腿長,身材一級棒的人身上,視覺效果就只能用養眼來形容了。
羅成的站姿很随意,他微微彎着腰,背脊勾成一道完美的弧度,他低着頭。
他的面前站着一個女人。
那人穿着一件粉紅色的外套,仰着臉望着他。
那不是山莊裏的工作人員。
塗海燕的眼前忽然被一團暗影擋住,她這才回神。
“發什麽呆,下車啊。”吳雲慧走到她這邊替她開了車門。
塗海燕抓起手邊的包,胡亂地蹬腿下車,才邁開一步,就被吳雲慧撈住手臂扯了回去。
“往哪兒走啊?”吳雲慧一臉嗔怪地看着她。
塗海燕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是……吃飯嗎?”
吳雲慧瞪了瞪描繪得濃墨重彩的眼圈,恨鐵不成鋼一樣看着塗海燕,“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人就在那兒站着呢,不去打聲招呼?”
說完也不給塗海燕反應的機會,直接拉着就往那邊去。
塗海燕被拉着走了兩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