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時候,塗海燕在側面的牆上看到一張招租廣告,很簡單的兩行鉛字,她默默的看了半晌。
二十多分鐘後,塗海燕出現在城北一個很寬敞的大院子裏。
房東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姐,姓汪,一邊領着塗海燕往裏走,一邊介紹:“這裏以前是個木材加工廠,前幾年政府統一規劃,城區的廠子都遷到開發區去了,這裏就閑置了。房子那會是廠裏蓋的,後來賣給個人,你別看這裏看上去不起眼,其實住起來很舒服。你看這麽大的院子,晾曬多方便,空氣也好,雖然是城郊,但是離城裏也不遠,來我們這兒租房子的都很滿意這兒的環境。”
塗海燕也在邊走邊打量周圍的環境,院子的确挺大的,靠近門口這邊停了一排車子,微型居多,還有幾輛機動三輪。中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搭了很多竹竿,曬着衣服和被褥。遠處還有幾塊菜地,種了些蘿蔔白菜什麽的。
房子是靠牆而建,格局有點像學校,前面有走廊,兩三間挨着一起,只不過都是平房。
“這裏住了多少人?”塗海燕問。
房東回答說:“二十多口人吧。不少人家賣了房子去新城那邊買房了,我在這兒住習慣了,舍不得走,到了,就是這裏。”
房東帶着塗海燕在最裏面的一排房子前停下來,拿出鑰匙,把右邊第二間的門打開。
塗海燕走進去,看到前面是一個七八平米的方形客廳,右邊是一個長方形的卧室,裏面有張床,再往前是廚房和衛生間。
“這裏的裝修比前面那些都好,前面那些都是水泥地,你這兒的都鋪了瓷磚。裏面東西也全,桌子凳子,床都有,你過來直接住就可以了。”房東在一旁解釋說。
“多少錢一個月?”
“不貴,三百。”
這個價格的确是不貴,要是在新城那邊随便租套一居室都要五六百,最重要的一點這地方離她上班的幼兒園非常近。
“這兒治安怎麽樣?”塗海燕又問。
房東回答:“放心好了,我們都住在這呢,真有什麽事,你嚷一聲,大夥都聽得見,你隔壁就有人住的。”
這時候,兩個人已經回到門口這邊了,聽到房東的話,塗海燕不禁往隔壁瞧了瞧,再一次确認:“隔壁有人住了?”
“嗯。”房東看了看她的表情,好像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你放心好了,成哥人很好的,這院子裏誰家有事都去找他幫忙。”
成哥?
塗海燕因這個稱呼徹底皺起了眉頭,單憑這個稱呼她幾乎已經想象不出這個人會有多好了。
成哥?難道是黑*社會?
晚上吳雲慧回來,塗海燕把白天去看房的事情和她說了,吳雲慧對此表示不能理解,也不大贊成塗海燕搬出去。
塗海燕說:“我總不能一直打擾你吧。”
吳雲慧放下筷子,瞪她:“你說這話見外了啊,咱倆誰跟誰?”
塗海燕自然知道吳雲慧是真心留她,不過說打擾其實只是一方面。吳雲慧是單身,她交際廣泛,朋友也多,有時候晚上也會帶朋友來家裏玩。她是自在慣了的人,自然不介意什麽,只是塗海燕還是覺挺別扭。
“有句話怎麽說?長貧難顧,我們年紀都不小了,以後總會有自己的生活,特別是你,說不定明天就嫁人了,到時候我去哪兒找地方落腳?”
塗海燕半帶玩笑,吳雲慧是心思靈敏的人,自然聽明白了,手指撥了撥筷子,說:“既然你這麽說,我也不多說了,房子你多看幾家,找好點的,別只顧着省錢,不行還有我呢。”
接下來的幾天,塗海燕陸陸續續又看了幾家小區,也許是之前一直住在單元樓裏嫌單調了吧,總是覺得不如先前看的那家,那大大的院子,擡頭就見天日的感覺,深深地吸引着她。
塗海燕一時之間猶豫不決,正好這時,房東也打電話來了,說有人來看房子,問她想好沒有。
塗海燕來不及多想就答應了。
星期六早上起來,塗海燕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吳雲慧開車送她到了這邊。
“唔,這地方還不錯,滿寬敞的。”吳雲慧掀開後備箱拿出行李袋。
“要不,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塗海燕問她。
吳雲慧直接甩了個白眼,白富美和女屌絲自然是有區別的。
塗海燕帶着吳雲慧往裏走,來之前和房東通了電話,說會在這裏等她。結果等她們走過去時,卻看到房東汪大姐和一個男人在門口吵架。
“我看你就是想擡高價錢,明明這邊空着卻不租給我。”男人長着一張尖細的臉,跟房東說話的時候,一條腿抻着,一抖一抖的。
“真沒騙你,哎,來了,就是這位小姐,她前幾天來看過。”房東看到塗海燕,明顯松了口氣。
那男人也瞄了她們一眼,還是不肯讓步,“她來過但沒定不是?我這一來可是直接就要跟你簽合同的。”
房東有些無奈,說:“我帶你看的可是前面那間,你自己繞到後面來的,我都跟你說了已經有人租了……”
那人嗤鼻:“同樣的價錢,你讓我住舊房子,當我傻嗎?”
“哎,你這人還講不講理了,你一個大老爺們也好意思跟人家女人争,女士優先你不懂嗎?”吳雲慧看不下去說了兩句。
那男人看着吳雲慧,說:“別跟我扯什麽風度的,這世道風度值個屁。”
“你……”吳雲慧是急脾氣,塗海燕拉住了她。
房東*突然朝後面招手:“哎哎,成哥,你快來給我評評理,這個人我真是說不通了。”
塗海燕轉頭,看到不遠處正在走近的男人,他很高大,粗略估計一米八五左右,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夾克,顯得他寬肩窄腰,一雙腿特別修長。
他手裏夾着一支煙,房東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擡手吸了口,然後将剩下的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成哥?這就是她的鄰居?
羅成剛剛從工地上回來,遠遠就看到有幾個人圍在這裏,好像在争論什麽,又聽房東招呼他過去,腳步加快走到了跟前。
房東走上前迎他,三言兩語把事情和他說了。
羅成聽完,擡眼看着那男人,表情淡淡地開口:“朋友,做事總有先來後到,包租婆給你看的本來就是前面的房子,你還在這裏計較個什麽勁?”
那男人本來沒把幾個女人放在眼裏,想着胡攪亂纏一氣把後面的房子租到手,結果又見來了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而且這男人看上去表情淡淡,骨子裏卻是個不好惹的,頓時就有幾分心虛。
“別仗着人多欺負人,我看你們就是合夥的。”男人低了氣勢開始胡說八道,尋思着找臺階下。
羅成垂着眼,擡手,漫不經心解了袖口的扣子,“有理走遍天下,跟人多人少沒關系,你要不服,派出所法院我随你去。”停了停又瞥他一眼,“說到合夥……我外面倒是有幾十個合夥人,你要不要都見見?”
說完,擡起眼皮,要笑不笑地睨着對方,那黑沉沉的眼眸裏,有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威懾力。
男人抱起自己的包就溜了,連嘴都沒敢回。
“呸,欺軟怕硬的賤人!”吳雲慧罵了句,手上一緊被塗海燕扯了一下。吳雲慧也不在意,回過頭對剛剛幫了他們的男人說:“謝謝你啊,哥們。”
羅成嘴角扯了扯,“沒事,你們忙。”他走上臺階開了門。
吳雲慧驚訝着看塗海燕:“呀,他住你隔壁呢。”
“他就是成哥,我沒說錯吧,他人很好的,這院裏好幾個租客的工作都是他幫忙介紹的。”房東也在一旁說,拿鑰匙開了旁邊的門。
塗海燕皺着眉,心裏有點看不透這人,可又不好當着房東的面說,一時有些七上八下。
房東叫汪彩霞,進屋簽合同的時候随口問了句:“你是做什麽工作呀?”
塗海燕回答:“老師。”
“怪不得,我看你就像文化人。所以這房子我是怎麽也得租給你。”
塗海燕努了下嘴:“什麽文化不文化,就是個幼兒園老師而已。”
汪彩霞一聽幼兒園,眼睛都亮了,“是示範幼兒園嗎?”得到點頭的回答後,又忙說,“我孫子明年就上幼兒園了,到時候能不能請你幫忙找個好點的老師,哎,你明年帶哪個班?”
“還真巧了,她明年就帶小班。”吳雲慧回答說,接着問汪彩霞,“既然這樣,你這房租是不是可以少點。”
“這……”汪彩霞有些猶豫,說,“不是我小氣哈,你隔壁成哥,他在我這兒都住了六七年了,房租都是跟你一個價的,我要是給你低了,怕以後見面不好意思。”
“汪姐,她跟你開玩笑的。”塗海燕說。
“這樣吧。”汪彩霞說,“待會吃過飯我給你這裏打掃打掃,你看成麽?”
塗海燕點點頭:“那就謝謝你了。”
塗海燕和吳雲慧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羅成轉身的背影,他換下了剛剛那件夾克,此時身上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長款棉衣。衣服蓋住他大半個臀部,卻讓他看起來更加挺拔高大。
塗海燕忽然覺得這身衣服挺眼熟……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恢複更新,大家放心跳吧。
☆、第 5 章
中午塗海燕和吳雲慧在外面吃了飯,飯後,吳雲慧回美容店,塗海燕自己去家紡店逛了逛,買了一套被褥回來。
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碰到房東汪彩霞。
“房子打掃好了,鑰匙給你。”汪彩霞說,看她推着車,“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幫你一起整理整理。”
塗海燕朝她笑笑,“謝謝了,汪姐。”
塗海燕推着車,汪姐在後面幫她扶着裝被褥的塑料袋子,路上碰到兩個年輕人出去,碰到汪彩霞都叫她包租婆。
塗海燕想起她隔壁那人之前也是這麽稱呼她,當即想笑來着,就問:“他們都這麽叫你嗎?”
“還不是成哥手下那幾個臭小子給我取的。”汪彩霞一臉嗔怪,表情裏卻沒有生氣,反而有種自豪,“起先我不知道那是啥意思,後來他們把那電影弄到手機上給我看……哎,我有那麽潑辣嗎?”
“他們和你開玩笑而已。”塗海燕說,“你在這兒有多少間房子?”
汪彩霞擡頭,往路邊指了指,“這兩間,還有那邊一間,再就是你和成哥住的那兩間是我的。”
“難怪他們叫你包租婆。”
汪彩霞笑,眼角露出深刻的魚尾紋,看上去并不突兀,反而顯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溫和,“早先買的時候價錢很便宜,後來陸續有其他人搬走,我就買下了,人在一個地方住慣了,就不想挪窩了。”
兩個人邊走邊說,到了塗海燕住的地方。
打開門,裏面果然打掃得很幹淨,地也拖了,汪彩霞又幫塗海燕把床鋪好,這才回去。
塗海燕整理了一下,拿出一個小本子,紀錄着還缺什麽,這一記錄發覺要買的東西還真不少。柴米油鹽,鍋碗瓢盆,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張簡易的桌子,她還得買個小衣櫃,最好還要買個筆記本,上班要用……
塗海燕不由嘆了口氣,這個家徒四壁的地方以後就是她的家了,心裏多少覺得有點凄涼。
下午塗海燕又出去了一趟,在外面吃了飯,回來的時候就把廚房裏缺的東西買回來了。
此時天已經黑了,大院裏的住家已經亮了燈,昏黃的或者雅白的燈光從一間間小屋裏透出來,也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塗海燕把車子支在走廊前面的空地上,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放在門邊,然後摸出鑰匙開了門,手在門邊的牆上摸到開關一按……一片漆黑。
白天忘了檢查電路。
塗海燕有些懊惱,好在現在時間不晚,她記得前面兩百米的地方有家小賣部,想必應該有燈泡賣。
塗海燕借着隔壁屋裏的燈光,把門邊的東西挪進去,鎖好門,又騎車出去了。
到了那家小賣部,塗海燕問有沒有燈泡。
老板說:“有,螺口的還是卡口的?”
塗海燕頓時傻眼,忽然想起中學的物理課的确是講過這個,但……她真的不知道。
老板大概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就問:“你是這附近住戶嗎?”
塗海燕說:“我就住老木材加工廠裏邊。”
老板一點頭,“哦,成哥那裏的啊,這樣吧,你兩個都拿過去,能用上哪個就買哪個,明天拿錢來也成。”
塗海燕還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居然這麽好用,不過她想自己跟人家也不熟,就說:“我還是付錢給你吧,明天還你燈泡你再退錢給我。”
老板笑眯眯看着她,“你這姑娘還真實誠。”
塗海燕拿了兩個燈泡回去,到門口的時候,她隔壁那門開着,雅白的燈光從門框裏瀉出來,照亮了門前的一小片路面。塗海燕手裏拿着兩個老式的燈泡,突然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羅成正要出門,看到隔壁那個女人愣愣的站在他家門口,手裏不知道拿着兩個什麽東西,他走過去,“有事嗎?”
塗海燕回過神,“哦,沒什麽。”
羅成瞅瞅她手上拿的東西,忽然有幾分明白,“燈泡壞了?”
塗海燕點點頭。
“你等我一下。”羅成說,轉身進屋去,不一會出來了,手裏拿着一個手電筒,一個環形的燈管,還有幾樣工具。
“走吧,我幫你換上。”又瞅瞅她手裏扣着的燈泡,說,“我們這排裝的是吸頂燈。”
被他一語道破,塗海燕只覺得更加羞愧,為什麽出門前都沒看一眼呢?
羅成把手電筒遞給塗海燕,挪了個方凳到中間。他個頭高,站在小凳子上,頭已經差不多挨着天花板了。他用工具把燈罩拆下來遞給塗海燕,接着又拆廢棄的燈管。
塗海燕把新燈管遞上去的時候,忽然問他:“不用拉電閘嗎?”
“不用。”
話音剛落,燈管就亮了,黑暗瞬間從門外遁去,塗海燕眯了眯眼睛,終于适應了突如其來的光明。
羅成已經把燈罩扣好,下來時對塗海燕說:“你去檢查一下房間和廚房。”
塗海燕點點頭,把房間和廚房衛生間的燈都開了一遍。
“都是好的。”
羅成正收拾桌上的東西,也沒說話,瞥見桌上那兩只老式燈泡時,他轉過頭問塗海燕:“是在前面小賣部買的嗎?”
他略微彎着腰,側過的下巴被右邊肩膀擋住,燈光從頭頂瀉下來,他的臉一半光明,一半隐在暗影裏。塗海燕發現這人的眼睛特別亮,幽深的雙瞳黑得像子夜,你看不出什麽情緒,又想一探究竟。
“嗯,是在那裏買的。”塗海燕回答說。
“我馬上要出去,幫你拿去退掉。”
“那謝謝你了。”
“沒事。”
“哦,對了。”塗海燕喊住正要轉身的人,指了指頭頂,“那個,多少錢?”
羅成一只手裏拿着手電和幾樣工具,另一只握着塗海燕買來的燈泡,寬大的一只手握着兩只,并不顯得費勁。
“算了。”他說,繼續要往門口走。
“那不行。”塗海燕一急,伸手扯住他的手臂。掌心下,男人有力的手臂上肌肉緊繃,堅*硬如鐵。
羅成回過頭,視線落到自己手臂上,女人白皙的手指圈住了他半個胳膊,下一刻她就像觸電似的立刻彈開了。
“不用了。”他說,“以前買了備用的,忘了多少錢。”
塗海燕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現在這種情況硬塞錢給他肯定不會要,而且那樣也挺不好意思的,就說:“那我明天買一個來還你。”
羅成覺得這女人還挺固執,他還要出門,不能在這事上長時間糾結,便說了句:“随便。”然後走了出去。
塗海燕站在門邊,聽見他進屋的聲音,沒一會兒,他走出來,鎖了門。塗海燕聽見他沉穩的腳步從走廊上下去,她側過臉,從半掩的門裏看到他的身影從眼前一晃,下一刻就消失在暗夜裏。
第二天是星期天,塗海燕起得比平時晚些,起來後洗漱完,她收拾了一下,騎車去了車站。
離婚的事她還沒和家裏說,這事遲早要面對,盡管她有些擔心她媽難過。
塗海燕的家在一個小鎮上,說是小鎮其實就是個農村,以前叫鄉。塗海燕家的村子是鎮政府所在地,因為保留了不少古代建築,申請了個省級的文物保護單位,近兩年又對外開放旅游,陸陸續續倒是有些游客來玩,村裏一些閑散勞力也紛紛在家裏做起了生意。
眼下是旅游淡季,沒什麽游客,外面的小型停車場上只停了兩輛小車。
塗海燕從村後的小路過去,她到家時,她媽買菜回來不久,正在後面的院子裏剝豌豆。
“媽。”塗海燕叫了一聲。
塗媽擡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那一眼并不經意,塗海燕還是能感覺到那目光裏的失望和了然。
和査廣偉結婚這三年,他來塗海燕家的次數十個指頭都能數過來。査廣偉那個人嫌麻煩,坐下就不願動,而且他也不願和人交流,即使來了也是在客廳看電視,吃飯也不多話,吃完就一個勁催她走。
所以後來塗海燕也不樂意讓他來了,免得她爸媽看見了多想。
開始的時候塗海燕她媽總以為他們吵架了,也問過塗海燕,塗海燕回答說:沒有,他就是那個性格,在他自己家也這樣。
塗媽就問,他對你好嗎
塗海燕就說,挺好的。
但是今天,這個粉飾太平的回答将不再繼續。
“爸呢?”塗海燕拉了個小凳子坐在她媽對面,彎腰拾起一枚豆莢。
“去汪老師家下象棋了。”塗海燕的爸爸在鎮裏的小學當老師,平時沒什麽愛好,就喜歡下象棋。
塗海燕哦了一聲,撥開手裏握着那枚豆莢,五顆嫩綠的豌豆躺在裏面,圓潤又可愛。
“海燕,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塗媽忽然問道。
塗海燕把五顆豆子從裏面摳出來,放進了旁邊的碗裏,說:“沒吵架。”
塗媽停下動作擡眼看她,做母親的怎麽會看不出女兒有心事呢?
“有什麽事就說吧,別瞞着媽。”塗媽說。
塗海燕抿了下嘴,告訴她媽:“我跟他……離婚了。”
塗媽的手抖了一下,一顆豆子滾落在腳邊。
“對不起媽,我……”
塗媽打斷她,“說什麽對不起?這事其實都怪我,要不是我當初那麽看重他家條件,也不會發生這些事。”
“哪能怪你?”塗海燕說,“這都是命。”
命運要捉弄你,怎麽也逃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改簡介,汗
☆、第 6 章
塗海燕不是那種一眼讓人驚豔的大美女,但她身上有一種順溜溜的美,讓人看上去特別舒服,加上長相秀氣,性情溫和,所以念書的時候,也有很多男生追求她。
塗媽是個受傳統思想熏陶的家庭婦女,在這方面對女兒管得比較嚴,讀書時堅決不準談戀愛。
畢業以後,塗海燕被分到鎮裏的幼兒園當老師,塗媽媽管得沒那麽嚴了,但面對不斷上門提親的追求者,塗媽把一個很客觀也很替女兒着想的問題擺在前面:“誰能把海燕的工作調到城裏去,就優先考慮。”
這話很快就傳了出去,不久査廣偉的介紹人就上了門。
塗海燕在那年的九月調了工作,同年年底,她和査廣偉結了婚。
査廣偉在國稅局上班,正兒八經的好單位,父母也是正式單位的職工,雙方父母對這樁婚事都很滿意,兩家人見面也客客氣氣的。
査廣偉的父母為他們付了婚房首付,結婚後為避免婆媳矛盾讓他們單獨住,說實在的,老人想得很周到,塗海燕也心存感激。
這本該是一樁令別人羨慕的婚姻,塗海燕卻不知道為何被她和査廣偉過得那麽枯燥無味,到最後相厭相殺,分道揚镳。
塗海燕在家裏吃過午飯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她心裏不是很暢快。
雖然離婚對她來講是解脫,但終究是經歷了一場失敗,心情多少有點沉重。
車子進入縣城的時候,塗海燕在腦子裏搜索着,家裏還有什麽要買的,正好順路帶回去,突然就想到,她應該買個燈管去還她隔壁那人。
她在一家燈具店停下來,走進去問店老板有沒有吸頂燈的燈管賣。
老板說有的,問:“多少瓦的?”
塗海燕覺得自己怎麽老是跟燈泡過不去,不對,應該是燈泡和她過不去。
功率問題她真不知道。
好在那老板比較有經驗,就把她帶到演示燈那裏,指着上面的燈罩問:“大概多大的,你看看,我這裏比較全,各種型號都有。”
塗海燕回想了一下昨晚拿到手裏的那個塑料燈罩的大小,指着其中一個說:“跟這個差不多。”
“哦,我知道多大的了。”老板轉身拿出一盒,拆開包裝,把裏面的燈管接上電源試了試,才遞給塗海燕。
塗海燕付了錢,又問:“如果買錯了能換嗎?”
“只要不弄壞都能換。”
塗海燕回到家,她把車子停好,拿着那個燈管走上臺階。
羅成正好從屋子裏出來,手裏拿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他應該是剛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那頭發本來就不長,又沾了水,一根根豎着,顯得整個人有幾分桀骜不馴。
更突兀的是,寒冬臘月的,他上身居然只穿了件短T恤,黑色的純棉布料裹着緊實的身軀,兩條粗壯的胳膊就那麽露着。塗海燕都在心裏替他冷。
“有事?”見她一直看自己,好似有話要說,羅成彎腰把手裏的盆子擱在地上。
塗海燕垂下視線,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我剛剛買的,你看看型號對不對?”
羅成接過去,瞄了一眼上面的參數,說:“沒錯。”
塗海燕兀自松了口氣,這回總算沒買錯。
“試了沒?”羅成又問。
塗海燕點頭,“試了,亮的。”這回心裏又對自己說,還好買的時候試了,不然又讓他恥笑一次。
“你等下。”羅成說完進屋去,不多會出來,拿着幾枚硬幣遞給塗海燕,“這是你的燈泡錢,早上回來看你不在。”
塗海燕看着那只大手在她手上方一翻,幾枚硬幣落到她手心,塗海燕慢慢握住,說:“謝謝你!”
羅成低了下頭,塗海燕聽到他嗤笑的聲音,接着聽他說:“都是鄰居,別總謝來謝去,小事情而已。”
塗海燕也聽汪彩霞說過,他挺樂于幫助別人,想來這些事對他而已也的确是小事,塗海燕這人不是能說會道的,正愁找不到話回他,就聽他說:“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塗海燕回答:“我叫塗海燕。”
說完她心想,既然他問我了,我也該問問他才是,總不能以後見面都等人家先開口,先前看到他出來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稱呼才沒有先開口,讓她像汪彩霞他們那樣叫他成哥,她又有點叫不出口。
成哥?如果不是黑澀會,這個稱呼顯得過于親昵。
“你呢?我聽他們都叫你成哥?”塗海燕問。
羅成似乎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說:“兄弟們給面子而已。”說完覺得這話裏有地方不妥,立刻又說:“我叫羅成。”
俏羅成。
塗海燕真沒想到他是這麽個姓氏,嘴角頓時彎了起來。
“你笑什麽?”羅成問,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塗海燕有點不好意思,搖頭說:“沒……”
羅成明顯不認同,“你笑了。”他又說了一遍,口氣有幾分較真。
塗海燕這會兒就有點囧了,好像背後說人壞話被當事人聽到并質問了一樣。為了避免人家誤會,她只能選擇說實話。“你別誤會,我沒有嘲笑的意思,只不過你的名字和古代一個英雄人物的名字一樣,所以……”
“英雄?”羅成顯然對她的話感興趣,目光大喇喇望着着她,一副要聽她詳說的姿态。
塗海燕點了下頭,“他是隋唐英雄傳裏面的人物,因為精通槍法,面容俊俏卻不茍言笑,人送綽號冷面寒槍俏羅成……”
塗海燕說話時目光和他對視。眼前這人其實跟俏字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他膚色略深,面部骨骼硬朗,一看就不是脾氣随和之人,但你又不覺得他冷,因為他那雙眼睛透着熱切的光……總的說來,這人長得不差,雖然談不上帥得人神共憤,然而也讓人過目不忘,人群之中你還是一眼就能看到。
“還有呢?”羅成朝她彎下了頭,塗海燕感受到他的呼吸在頭頂浮動。
塗海燕在女人當中算是中等身高,但在一個高大的男人面前她就顯得嬌小了,比如此刻這麽站着,她的個頭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又因他低着頭站在背光的方向,塗海燕只覺得眼前黑雲壓頂了似的。
塗海燕心裏一驚,卻也沒後退,繼續說:“他是生在亂世的英雄,最後投靠了李世民,立下不少戰功,只可惜……”
“可惜什麽?”
羅成是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麽,那一瞬他的眼睛黑得像濃墨,潑在塗海燕的心頭漾開一朵黑豔的玫瑰花。
塗海燕慢慢地放輕了口氣,說:“……後來被人亂箭射死。”
羅成一陣沉默,不知是否在感懷英雄的英年早逝,過了會兒他點頭,“是可惜了。”
塗海燕覺得自己今天的話着實多了點,人家也就那麽随口一問,她居然就說了半天。但他看起來似乎比她更閑,不然這一個勁地追問。
“成哥,成哥……”遠處有個人跑過來,穿着一身運動服,人挺瘦的,眼睛倒很精明,到了跟前看到塗海燕,喲了聲,說:“塗老師,你好啊。”
“你是……”
“我叫猴子,住門口那邊。”猴子朝大門那邊指了指,塗海燕也想起來,昨天她和汪姐一起往這邊走時,路上碰到的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就是他。
“我們昨天見過面,你忘了?”猴子說,轉頭看到羅成,對方正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猴子懂那裏頭的意思,嫌他話多了。猴子張了張嘴,閉上了。
塗海燕看他們好像有事,便說:“你們談,我進去了。”
她那邊一進屋,猴子伸手在羅成胸前搗了一拳,“成哥,鬧哪樣啊,大冬天的賣肉呢?”
羅成沒跟他多廢話,直接一腳踹過去,“滾你丫的,幫老子把衣服晾上。”
猴子笑嘻嘻的,低頭從盆裏撿起衣服一件件晾在了門口的鐵絲上,然後颠颠的走進屋裏去。羅成身上套了件外套,正低頭點煙,猴子把手伸過去,“成哥,給我也來一根。”
羅成擡頭,瞄他一眼,随手把桌上擱的煙盒扔給他。
猴子手忙腳亂接住了,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成哥,這檔次上去了嘛。”
羅成靠在小廳的那張沙發裏,長腿翹着,“火燒屁股似的沖過來到底什麽事?”
猴子一拍腦袋,真是差點忘了正事。“那誰,北門家具店程姐打電話來,明天下午有批貨讓咱去幫忙卸一下,她剛給你打電話說沒人接,就打給老劉了,老劉讓我過來問問你,這生意接不接?”
“接,為什麽不接?”羅成彈了彈煙灰,起身去房裏拿手機,一看還真有兩個未接來電,想是剛剛洗澡沒聽見。
猴子提醒說:“她家生意一直是大頭那班人做的,會不會……?”
“那有什麽?”羅成手裏扣着手機,坐回沙發上,“她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又沒去搶,他大頭不服氣也編排不了我,誰讓他手下那幫人辦事不牢靠,手腳又不幹淨,再不好好管管,遲早完蛋。”
“那倒也是,上次我聽批發部的老牛講,他們給他卸一批貨,結果丢了兩件東西,連衛生巾都偷,媽的,都是些什麽人。”
羅成吐了口煙圈,手指虛虛的在空中指了指,“所以我經常跟你們說,做人要低調,做事要實幹,咱不是走江湖的,打一槍換一炮,坑一個是一個,Y城是小地方,但凡你出過一兩次纰漏,大家就會傳開,到時候坑的只能是自己。”
猴子嘿嘿笑,“那是那是,咱這不是成哥你領導有方嘛!”
羅成甩他一眼,“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別杵我跟前瞎晃悠。”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塗海燕下午在家洗了個澡,明天要上班,趁空就把衣服洗了。晾衣服的時候,塗海燕不由看了旁邊一眼,幾件男人的衣服間隔着挂在鐵絲上,裏裏外外都是深色系。
這種大雜居的地方,衣服都是晾在外面,也顧不了羞恥隐私什麽的,塗海燕雖然不太習慣,但瞧着家家門口都是如此,她若特立獨行倒顯得她不坦蕩了。
塗海燕晾好衣服之後,又把衣服往自己這邊攏了攏,這才回屋。
羅成今晚值夜班,傍晚的時候他換衣服出門,鎖好門轉身,眼角好像瞥到什麽惹眼的東西,他一頓,看過去。
一排清爽幹淨的顏色納入眼底,丁香粉帶格子的秋衣秋褲,湖藍色抹胸式內衣,同色系內褲和一雙白色的純棉襪子。
傍晚起了風,衣服在風裏來回蕩漾,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