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跳樓風波去得很快,近年來因學習壓力鬧出的人命,數不勝數。社會都快麻木了,S中臨時增設心理健康部,配置了休閑娛樂場地,供學生發洩。
日子照樣過,學習照樣進行,一己之力的反抗甚至掀不起丁點波瀾,很快消失在人海裏。
人們最擅長造謠,同時也最擅長遺忘。那些被傷害過的人,誰還不是落得個無情忘卻的下場。
季元現說了,他惡心那些聚衆“狂歡”的人。
也不同情輕易放棄生命的人。
“高校自殺年年都有,你看有哪個學校真正減壓。到頭來只算學生自己的事,真正殘酷的還在後頭。”
立正川端着杯抹茶奶蓋走進校門,他将熱飲交給季元現,又把耳機挂在對方耳朵上。
自從那晚說開之後,立正川逐漸有了些改變。像是急切要給現哥展示自己的成熟得體,又像是圈地為牢,徹底把季元現霸占。
“我媽說這周去家裏吃飯,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等你。”
季元現喝口奶蓋,唇上沾着一層白色奶沫。嘴唇紅潤性感,立正川看得喉頭一動。
老早之前,川哥就想舔一舔,舔那唇上的奶沫,再舔現哥的嘴唇。
品一品究竟哪個更甜更軟。
仲秋蕭瑟,校園林蔭道上落葉紛紛。下得跟那早來的雪片般,不死不休。
季元現做出妥協,當然也抱了僥幸,愈是危險的做法愈安全。只要立正川不在他媽面前人來瘋,去家裏作客吃飯,是朋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
更何況到時候顧惜也會來,說不定叫上秦羽,幾人又能湊一桌學習小組。
瞧瞧,多勵志。季夫人指不定一高興,還給他“加薪”。
立正川心不在焉地應和幾聲,實則前天他探了探立夫人的口風,當時母親正忙着簽合同,話沒說兩句就挂斷。等立夫人回過神,品到了一點不尋常時,深夜給立正川挂了個電話。
立夫人的意思很簡單,性向之事非洪水猛獸。她在商圈裏見得多了,好些有權有勢,家有嬌妻兒女的大老板,多沾龍陽之好。本來嘛,當一個人什麽都有了,就想嘗嘗新鮮,禍害幾個鮮嫩的小男孩。
“對那些我一向是看不上,但我無權幹涉別人的選擇。正川,你突然問這個……是有什麽想法?”
面對母親的委婉試探,迷迷糊糊的立正川吓出一身冷汗。他身邊躺着季元現,現哥修長的雙腿還纏在他腰上。
明明隔着電話,小軍長卻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他忽地明白了季元現,明白他的難言之隐。
立正川支支吾吾,“沒,就想問您一下。最近無意中看了點閑書,不是很能理解……”
“……學習累了,看點課外書挺好,只是別東想西想。”立夫人累得不行,正準備關燈睡覺。她瞥一眼已沉睡的立劍英,到底還是出聲提醒。
“媽媽是覺得沒什麽,性向問題是天生。但你父親和哥哥,可能不這麽認為。男人嘛,你懂的,骨子裏的傳統不那麽容易剔幹淨。”
“阿川,懂媽媽的意思吧。”
立正川挂掉電話,在黑暗中呆坐許久。他覺得有些悶熱,于是脫了睡袍去浴室沖涼。冰冷的水體放肆橫行,立正川一個激靈,咂摸出母親言中之意。
她在提醒他,年少有點離經叛道的想法很正常。可以玩玩,但不可以捅婁子。首先父親與哥哥那一關宛如天塹,鬧得太大誰都不好看。
立正川将額頭抵在牆壁瓷磚上,一下一下輕撞。他心想,果然是大人,連施壓都如此不動聲色。
周末去季家,不僅包括顧惜秦羽,連許久不見的林沈海和周錫也來了。別看這些小子平日裏人模狗樣兒,在學校橫行霸道,季夫人一出現,全體起立叫阿姨好。
當官的女人是不一樣,走哪兒都自帶官威。連腕骨、腳踝、略微擡起的下巴,均透着股淩厲勁兒。
顧惜是季夫人從小帶大的,比親兒子還親。這邊安排好水果飲料,那邊便扯着顧惜話家常。季元現偷瞄他那“殷勤”的母親,又瞄一眼挺坐在沙發上的立正川。
畢竟對所愛之人存有偏心,他覺得季夫人有點冷落立正川。
好在小軍長不算太計較,只是投往顧惜的眼神裏,帶着掩不住的豔羨。
太刺眼,且有些小可憐。
季元現抿唇,上前拖起立正川手臂,“走,帶你去小爺的房間參觀參觀。”
“京城那家藏貨不多,給你看我的秘密倉庫。”
周錫好奇地想跟上,秦羽拉他一把,眼皮抽筋似的打眼色。林沈海沉沉盯着秦小師長,目光落到兩人手上,要笑不笑地,冷冷提了提嘴角。
季夫人多明鏡一人兒,她轉頭在客廳裏兜一圈。看着季立二人上樓的背影,季夫人笑得意味不明,問:“小惜,元寶和正川關系這麽好的。”
“看來住在一起,真能互相了解,增進感情嘛。”
顧惜不知季夫人在意指什麽,僅僅違心一笑,道:“元寶和立正川的關系還行,平時他纏着我多一些。”
“估計立正川頭回做客,元寶盡地主之誼,應該的。”
“哦,是這樣。”季夫人攏攏頭發,稍放下疑惑。“哎,對了小惜。跟季媽說說,最近國高學生跳樓那事,對你們學校有影響沒。”
顧惜能言善道,幾句便将話題扯開。兩人許久不曾見面,季夫人想他得很。時不時脆聲朗笑,甭提多開心。
秦羽和周錫玩幾把手柄游戲,操作略有生疏再加心神不寧,屏幕上亮着大大的GAME OVER。他撐着下巴,直覺要完。
季元現和立正川鐵定瞞不了多久,指不定高中畢業就要攤牌。
這倆急色貨,周身滿滿戀愛氣息,讓人想忽視都難。
“第二十七屆大提琴國際青少年組金獎得主是顧惜,我壓根就沒排上號。”季元現引立正川進卧室,拉開室內一扇木門,其後有着大文章。
滿壁書籍,二次手辦,收藏的古舊琴弓,名家大提琴,還有各項獎杯獎章,動植物标本。別看季少爺曾經不學無術,該發展的愛好一樣也沒落下。
立正川聽不進去,反手關上門。他一把扣住季元現肩膀,将人狠狠抵在門上。濕滑舌頭拗開唇縫,如兇猛狠厲之獸。這個吻太具攻擊性,嚴絲合縫的津液糾纏中,季元現感到有什麽東西頂着他。
“等會兒,你他媽別到處撒歡。這是我家!”
季元現低吼,企圖喚回一點小軍長的理智。身下那萬惡之源迅猛擡頭,堅硬地抵着季元現。不停地跳動,不停地膨脹。太熱太燙,季元現吓得不敢動彈。
立正川微眯眼,低頭。他眼眶殷紅,有些委屈。
“我嫉妒,”立正川說,“我嫉妒顧惜,嫉妒他可以無所顧忌地跟季媽攀談。嫉妒他霸占你十幾年,嫉妒他看到我未曾看過的你。”
“你先放開,”季元現多少知道立正川內心的不甘難平,要不是看出這貨明目張膽的羨慕,他幹嘛将人領上樓,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衣服弄髒了等會兒下去不好交代,你他媽腦子清醒點行不行!”
立正川窩火,素來清冷孤高的人撒起潑來,叫人大跌眼鏡。他又羞又憤,埋頭拉開季元現衣領。獸牙尖銳,一寸寸磨在看不見的地方。從鎖骨往下,紅紫漫江似的。
邪火仍在隐隐灼燒,兩人排山倒海的欲望僅靠磨蹭,永不可能纾解。體內萬千小蟲爬噬而過,季元現紅了臉,紅了耳朵,緊緊抓住立正川的衣衫。
那種荒唐又色氣的激動感,拷打着兩人理智。
“別動,”立正川抓住季元現,他像一只急于發洩,又不得不顧及領地有誤的雄獅。小軍長發狠将他推搡着,擠着,拼命舐着季元現的耳背、嘴唇。“讓我再磨一會兒,我不進去,就在外邊磨一會兒。”
季元現捂住嘴,努力不讓不和諧的聲音溢出去。他後背抵在門板上,眼前升起一層霧。講不清是愉悅還是緊張,渾身毛孔在此刻叫嚣張開。
他偏頭,盯着牆上的合影。季元現與顧惜,那年十歲。
兩小無猜竹馬成雙,彼時還天真無邪地牽着手。
而如今,顧惜在樓下作客。另一個憑空闖進他生命中的男人,正如野獸匍匐着,瘋狂做盡“茍且”之事。
好似,好似緊緊盯着他倆。
季元現閉上眼,這你媽,好生羞恥。
下樓吃飯時,兩人臉色明顯不對勁。立正川嘴角破皮,染着點鮮血。季夫人問他怎麽了,不等川哥表态,季元現搶白道:我打的。剛剛他摔了我一獎杯。
這是真事兒,只是摔的過程不一樣。
立正川冷哼,季夫人瞧着真像吵架,就出來笑着打圓場。年輕人嘛,失手很正常。一個獎杯算什麽,別壞了兄弟情義。
季元現在桌下踹他,兩人倉促且滿帶偷情意味地對視一眼。各自輕咳一聲,轉頭吃飯。
顧惜抿唇,不知該笑還是如何。他咬着筷子,難受地眨眨眼。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時間會帶走數不清的愛恨與怨。
但在顧道長這兒行不通,他懷着善良的心,窩藏着最肮髒的欲望。
他一面為兩人打掩護,又一面奢望他們分手。
飛升不行,遁魔亦狠不下心。顧惜第一次察覺,十幾年來的教養令他畏手畏腳。他從不出圈,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也就合該磨磨唧唧,守着守着,便守丢一份感情。
秦羽是禍事婆,也是和事佬。他瞧着顧惜如同嚼蠟的表情,趕緊狗腿地夾上幾筷子雞肉。
“我說惜哥,你家安排南下的事,會不會影響你出國?”
“出國?”本在蜜裏調油的季元現猛擡頭,“你也要出國嗎,什麽時候的事兒,怎麽不跟我說。”
顧惜笑笑,心想真勞駕你還記得我。
“不一定的事,沒有決定。還是以高考為主。”
“先考着吧,反正出國讀本科,也要看高考成績,績點什麽的不能低了。”
季元現擰眉,正欲說什麽。立正川一個眼神,吃味的眼神,直接将他頂了回去。
這頓飯吃得各人心懷鬼胎,原先的快樂恰似再也找不回來了。
季夫人莫名感嘆,這些孩子,個個都長大了。翅膀硬了,心思也多了。
十一月中旬,高三上冊第一個好消息,終于姍姍來遲。
季元現的期中成績殺進全班前十,年級排位第二十五名。總分超過A1線三十分,拿到成績單時,他自個兒都不敢相信。
“我操!我操!”
“立正川,我他媽也太拔份兒了吧!數學刷歷史新高,135分!”
現哥就差原地蹦三圈,好不容易按捺內心激動,才沒在全班同學面前掉人設。他跑到立正川桌邊,壓着嗓子問:“你呢,考多少。”
“我日,別藏着。考得一般我不笑你,咱們一起分析分析。”
立正川笑得高深莫測,他搖頭,“回家再告訴你。”
“嘿,小樣兒你,我自己去看排位榜。”
季元現轉身要走,豈料小軍長遽然抓住他手腕。
“不準去,你敢去看,我就在這兒親你。”
這話沒有開玩笑,川哥眼眸深深,一瞬不瞬。
現哥雷聲大雨點小,馬上就蔫了。他悻悻回座位,還不忘轉頭對立正川豎中指。
晚自習下課,季元現迫不及待地拉了立正川回家。兩人一路上拉拉扯扯、嬉笑打鬧,現哥特不安分,硬要扯開川哥的書包。
他想親眼看看這貨到底是個什麽成績,居然搞得如此神秘。
到家時,季元現蹬掉鞋。他跟在立正川身後嚷嚷,小軍長也不急,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他拉開拉環,遞給季元現。接着變戲法似的,從褲包裏摸出成績單。
“拿去看。”
立正川将紙張拍在季元現胸膛上,極潇灑。
“考得很一般。”
季元現摸過成績單,看了看分數,雙眼驟然睜大。接着一看排位,怒罵一聲,“我操!你他媽在這兒給我裝大尾巴狼呢!”
“全班第七,年級二十!好還意思吹考得一般!”
“不行了,我要分手!”季元現佯怒推他一掌,“說,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刷題了!嗯?”
立正川笑得直不起腰,他猛灌一口酒,堵住季元現喋喋不休的嘴。兩人又糾纏起來,從廚房到客廳。他們壓在沙發上,衣衫淩亂。沒有外人,兩人下嘴也沒輕沒重。
很快嘴唇撕咬到流血,有些紅腫。但極其愉悅,身心透徹。
相愛的、互勉的少年人用自己的方式,為對方慶賀,為回首兩年夜以繼日的努力慶賀。
他們瘋狂,他們撒歡,他們忘乎所以,盡情推搡着,笑罵着。差點甩了外套脫掉褲子,直到——
房門“喀嚓”一響,兩道原本笑語連連的女聲遽然傳進來,再停住。
立正川和季元現迅速分開時,已來不及。
他們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衫,壓根不敢對視來者的眼睛。
季夫人與立夫人站在門口,手中提着精致的便當食盒。她們由驚訝變為震怒,再轉為冷靜。不過半分鐘。
說來也巧,平日她們懶得往這兒跑。要不是今天倆孩子同時給家裏報喜訊,夫人們亦決計不會起這個意。
與母親眼神相對,季元現極不自然地擦擦唇。
對方是成年人,這一屋子的暧昧、衣衫不整,那背地裏的情事,簡直昭然若揭。
良久,空氣如鉛重。死死凝結着忐忑不安。
立夫人率先開口,保住了大人的體面與鎮定。
她說:“立正川,收拾一下。”
“現在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