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啞奴剛出了山洞, 就楞在了門口。他出來是打算找吃的,在他的想象中,既然已身處山洞,外面該是山或樹林。他有這些地方的生存經驗, 也知道京城附近的樹林的地形, 還在其中一個樹林截殺一個賣國賊。
有山的地方,總是餓不死。啞奴并不知道時間已過去多久, 他被殺時天色已黑,可現在在山洞裏光線雖昏暗卻能視物, 最起碼也得是第二天了。景言哪怕少吃了一頓飯,啞奴都要自責。可是,這出了山洞, 卻是漫山遍野的奇異鮮花,雖然也是在山上,可一棵樹都沒有是怎麽回事?這種地方分明是風景名勝, 連躲藏都無法,能存活的動物, 恐怕也只有兔子、田鼠等小型動物了吧。
這外面視線一覽無餘, 啞奴只站了片刻, 就慌忙回去了。他和景言逃出府中, 此刻外面不知道要亂成什麽樣子,在這種地方,實在不安全。
啞奴想了想,終于記起這個地方是聽人說過的, 這裏是香山,又是春季,怕是達官貴人随時可能過來游玩。此處距京城城門約十裏地,也不知道景言是怎麽帶他來的,等他說出話來,還得問問景言能否轉移地方才行。
啞奴又倒轉回去,看到景言蹲在一邊玩石子,把那些碎石子壘成一座塔的模樣,突然手一抖,整座塔轟然倒塌,石子蹦蹦跳跳跌落下來,其中一個正好掉到啞奴腳背上,他輕輕擡起腳背,彎腰撿起來那顆石子,又放到景言身邊。
搭塔失敗了景言也不惱,連啞奴還他的那一個石子一起聚攏在身前,準備再試一次,他剛撿起一個石子,就看到啞奴蹲到他身邊,伸出手來摸了摸他肚子。怎麽啦?景言用眼神問。啞奴憋出兩個字:“餓……嗎?”
景言搖搖頭。
啞奴信了,因為他雖然摸到了的冰涼涼的肚子,但是這肚子并不幹癟。
景言又搭了起來,沒管啞奴。搭着搭着,他突然停下了動作,頗有恍然大悟之感——啞奴問他這個問題,肯定是啞奴餓了!也是,都過了一天了,他之前吃得很飽沒覺得什麽,可啞奴是死了一回的人,被複活的時候也消耗了自身的力量,所以,他得給啞奴找點吃的才行。
雖然啞奴已經會說話了,可是景言還是喜歡在心裏稱呼為他啞奴。他理所當然的享受着啞奴的侍奉,也不覺得“奴”這種字眼有什麽侮辱的意思,這兩個字是名字,沒有因為一個人從不說話到能說話了,就要改名字的道理。
景言自己把塔推倒,站起來往外走,待他看着啞奴也要跟着自己時,就主動把啞奴往裏推,意思是不要讓啞奴跟着。
啞奴乖順地停止了動作,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景言很快就回來了。當他想做什麽事,他總能如願,因為一直這樣,什麽都很順利,所以景言自己都察覺不到這點。他在外面撿了一個大蜂巢,那蜂巢就在地上,大得出奇,老遠就能聞到甜甜的味道。蜜蜂們在他身邊繞了一圈就飛走了,景言就把這個帶回來了。
景言還是第一次見到在地上的蜂巢。武伯侯府的下人怕小公子魏康裕被蜇到,看到蜂巢就會清理掉,那些蜜蜂都學乖了,最後都把窩建在下人們不會來的西北角。因為這,景言常常能吃到蜂蜜,只是啞奴不會其他處理蜂蜜的法子,得到蜂蜜了,就做什麽都往裏放,他味覺又失靈地差不多了,弄得不好吃,久而久之,景言就對這個失去了興趣。
香山這裏并沒有小動物出沒,昨天景言來就這發現了,這裏只有蜜蜂這種能夠幫助花朵授粉的昆蟲。而景言發現的這個蜂巢,許是因為此地鮮花的奇異性,味道香甜遠勝于景言以前見過的,他雖然是撿來給啞奴吃的,這會聞着味,也覺得自己餓了,又掰了兩根植物根莖,就帶着蜂巢回到山洞。
啞奴接過這蜂巢,一掌就把蜂巢劈成兩半,焦黃色的蜜頓時流了出來,山洞中彌漫着濃度很大的香甜氣息。啞奴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待他羞赧地紅了娃娃臉,又發現他嘴裏不聽話的分泌起了唾液,剛剛失而複得的舌頭在瘋狂着叫喚着,催促他快點,好去品嘗這久違了的味道。
景言注意到了啞奴悄悄吸着口水的樣子,把手中的根莖遞給他,心知自己不吃,啞奴也不肯動的,于是把撥了外皮,露出中空管子的根莖放入蜂巢,開始吸了起來。
啞奴見景言已經開動,也不再忍耐,也不用那根莖,直接順着蜂巢的形狀把它掰成一塊一塊的,直接放入口中咀嚼。每當嚼碎一口蜂巢,蜂蜜都會瘋了一樣湧入口腔,那味道太過濃郁,卻不膩人,還叫人難以想象,這小小一塊的蜂巢,怎麽能包裹住那麽多蜜。
景言吃得卻不順利,想用根莖當吸管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蜂蜜過于粘稠,這蜂巢又沒有再壓榨,導致他費了半天力氣也沒有成功,反而把根莖吸的堵住了,只好用根莖把蜂巢胡亂捅了半天,讓蜂蜜流出來,然後把根莖側着進去轉了一圈,卷得根莖一圈都沾上了蜂蜜。
這蜂蜜密度很大,就算是被卷在筆直的根莖上,也久久不肯落下。東西固然好吃,卻沒到能讓景言失色的份上,他就一邊舔一邊看啞奴。
這時候的啞奴太有意思了,往日不習慣表露情緒的臉上,卻寫着滿滿的感動和“太好吃了”這幾個字,吃得速度也是越來越快,蜂巢不斷的往嘴裏塞,腮幫鼓鼓的,上下嘴唇都快合不上了。景言還看得分明,啞奴的眼睛都紅了,還閃着淚光。
他不由得停了手中的動作,忍不住開始反省,原來啞奴這麽餓麽?都餓得失态了。他應該早把食物備好的。
接着他就看着啞奴嗆着了,倚着洞壁嗆得難受極了,可手裏卻還緊緊地捧着蜂巢不肯放下。原來是那些蜂巢的碎塊往往被他嚼幾下就想咽下去,結果碎塊太多了,就嗆着了。景言急忙去拍他的背部,啞奴嗆咳幾聲,把嗓子眼裏的碎塊硬生生嗆了出來,含在嘴裏,沖出洞外才肯吐出來。
景言又好笑又好氣地看着他,就看到啞奴只傻傻對着自己笑,笑完了,又捧着手中剩下的開吃。不過他這會動作慢了很多,又吃了一會,才放下。
這蜂蜜十分壓飽,蜂巢又那麽大。景言那份才吃了沒幾口就放下了,啞奴卻硬生生吃了一半。吃完後他想坐下,可怎麽也坐不下,胃脹脹的,難受,只好在山洞裏散步消食。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手劈蜂巢時的感覺,那會兒只顧着吃,沒有騰出心來想別的,可現在想想,他劈那個蜂巢,就像是劈一塊豆腐似得,毫不拖泥帶水,好像那手上沒有接觸實物上似得。
他撿起一塊石頭,輕輕一捏,就捏成了粉末。沒錯,這不是錯覺,他變強了。啞奴開始檢查自己身上還發生了哪些變化,驚喜地發現自己身上的陳年舊傷居然都消失了,在這潮濕的山洞中,也不覺得腿疼。他少年時經受了太多拔苗助長的摧殘,可以說進步空間都被摧毀了,只剩下用身體換來的武功。可現在,一直限制他的禁锢消失了,他的身體變成了新的了!
他想起那個“第一”。身體的暗傷和提前透支的隐患消失,是否說明他可以活得更久,武學上還能再進步呢?
這一切自然是景言帶來的,他情不自禁的跪倒在景言身前,顫抖地支吾說着什麽,饒是景言也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麽。
景言急忙把啞奴扶起來,吃驚地看着啞奴一跪下去就突出來的小腹,忘記了剛才啞奴的動作。他忍不住去摸了一把,感覺這大小像是他偷看夢娘懷孕時看到的,這有點吓人了。
啞奴忍不住側過身去,卻沒拿掉景言的手,感覺自己今天真是太丢人了,先是在流口水,再是吃了這麽多肚子這麽難看。他年紀可是比景言大一輪多呢,這會反而連孩子都不如。
……
這幾天的食物都是景言找來的,也不知道他怎麽弄的,每天都能撿來一個蜂巢,不同的蜂巢産出來的蜜味道總有細微卻不可忽視的差別,吃了幾天兩人都沒有吃膩。
啞奴正在瘋狂着練習說話,嗓子啞了,像是刀割一樣也不顧。他想找回說話的能力,這樣至少能通過你問我答來和景言取得溝通。他發現他說的話,只要吐字清楚了,景言都能聽懂,也就是說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好,只要他說話流利了,就可以教景言說話了。
他卻不想想,景言既然能聽懂人們說話,為何不跟着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上篇文很多讀者就不站攻受cp,這篇文又這樣,我得反省下了QAQ下個文我要把受和路人的性格換一下,這樣肯定沒錯orz
不人家還是好難過!要景寶笑笑才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