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和他并沒有關系。”
魏康裕覺得夢娘的猜測很奇怪。從一開始, 就是他纏着景言的,想纏到死為止。仔細想想,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是很霸道,很自私的一個人, 怎麽會對某個人念念不忘, 連奉獻的時候都沒有私欲呢?像是一心求死的飛蛾,為景言對他的吸引力而撲上去, 哪怕景言對他不耐煩,他都能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而夢娘說的什麽兄弟朋友的說辭只會讓他嗤笑, 他心裏很明白,哪怕沒有景言,他也不會去渴求兄弟之情、朋友之前, 他天生就不是這樣的人。
只是,很顯然的,魏康裕的坦白被并不被夢娘信任。夢娘也沒有立刻就讓兒子相信自己的意思, 只是平白敘述道:“景言身邊的奴隸今日趁你不在,摸到了你的房間去, 身上帶着很多藥物, 喏, 就是桌子上的這些小布囊, 而你今天是和景言去了香山吧。”
夢娘并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她很肯定地說:“他回來的時候是帶着花來的,定是和你一起去的。你想想,那個奴隸趁你不在, 到你的房間是要做什麽?”
若是平常人,恐怕心中都要惴惴有猜測了,魏康裕只笑笑:“他能對我做什麽?對我有什麽仇恨,還想害我不成?”
魏康裕在套話。他始終沒清楚涉及到景言和武伯侯的恩怨,為何公主之子要被囚禁在小屋中,如果說他是癡傻癫狂都還可信,可景言除了不說話外,明明一切正常。如果是以前,夢娘定不會告訴他,可現在夢娘為了讓他“清醒”,想必不會再瞞他。
哪怕景言突然,突然成了他的哥哥,至少他也還有了解景言的權利。
夢娘聞言沉吟了半刻,心中念頭百轉千回。這事還真是不能再繼續瞞着魏康裕了,那孽種——呵,還給自己起了個叫做“景言”的名字,他也配麽——魏康裕被迷惑得太深,想不明白為什麽景言要害他。景言自然對武伯侯府有懷恨之心,處心積慮接觸魏康裕那麽多年,才謹慎地準備下藥,那啞奴身上攜帶的毒藥連慢性藥物都沒有,全是發作激烈,後果嚴重的毒藥!
要讓魏康裕明白景言是要害他,就得說明白上一代的恩怨,只是這種皇室醜聞早被皇帝下了禁口令,當年知道這些事的人,除了皇室和武伯侯府的主人們外,其他人都被滅口了。就算不因為這個,夢娘也不想再讓其他人知道瑞陽公主的恥辱,仿佛哪怕背着瑞陽公主說出來,也是在撕她的傷疤,哪怕這人是她的兒子也不行。
就在夢娘思忖如何告訴魏康裕的時候,突然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不易察覺地狐疑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心想他們之所以要把景言關起來,就是因為景言的相貌特征特別明顯,明顯到旁人一看到,就能猜的七八分的程度,可魏康裕卻毫無疑惑,好似真以為那孽種是他哥哥,夢娘不信這是魏康裕想不到,只以為是景言對魏康裕施了妖法,她不知道,魏康裕從小就對着景言的那張臉,早就看習慣了,景言對他來說意義和旁人又不同,他連比較的想法都沒有,哪裏還能發現有什麽不同呢!他就覺得景言哪兒都美,哪兒都對他有吸引力。
夢娘心裏想法轉了又轉,還是沒把瑞陽公主的事說出來,神色鄭重嚴肅地說着一句實話都沒有的“事實”:“景言出生時就有異象,吸走了大半瑞陽公主的生命,讓公主生不如死,容顏枯老,養了這麽多年才勉強能下地,連給公主接生的穩婆都死在了同一天。通玄法師說他是妖星轉世,如果離開出生的地方,就會吸掉徽朝的氣運,皇帝當初就下令要除掉他,是瑞陽公主死命祈求皇帝,皇帝便命我們武伯侯看管景言,令其不得出府一步,所以他逃出來了,我們才這麽緊張。你可能也知道,他有很多妖異的能力。”
夢娘把今日景言先是隐身叫人看不見他的事和暗衛都追捕上他的事都說了出來。想必魏康裕也知道,他這個“朋友”不普通,不然怎麽能瞞過府裏的人?
她說得煞有其事,魏康裕立刻信了,只因為夢娘這句話帶上了好幾個大人物。皇帝就不說了,什麽話帶上皇帝,都讓人敬畏,而通玄國師從不幹涉朝政,閑雲野鶴四處雲游,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紀,往上數,世人都猜測通玄國師至少有一百五十歲,而他已經成功的預言了幾次徽朝遇到的天災,如果不是皇室因為預言提前準備着,徽朝早就因為歷經洪災、旱災、地震而上下動蕩。就算是魏康裕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提起這位國之重器,也是尊敬至極了。
他哪裏想的到,夢娘膽子就是這麽大,為了讓他相信,竟然拉着這些大人物來編排謊言。
夢娘見魏康裕是信了,還不忘補上一句:“這個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數,你千萬不要洩露出去,特別不要讓皇帝等人知道你也了解了這個秘密,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魏康裕肅然點頭。這的确是個大秘密。妖星轉世,會吸走徽朝的氣運嗎?怪不得父親會立刻面見皇帝,而母親也守在這裏和自己說這番話。說實話,不管這個預言是不是真的,都會被當權者視為眼中釘,要立刻除掉。景言能抱住性命,已經是皇帝仁慈了,而景言被困武伯侯府,天下确實沒有動蕩,徽朝版圖還有要擴大的趨勢。而現在,景言跑出去,離開他出生的地方了……
徽朝,會落敗麽?會民不聊生,天下凋敝麽?魏康裕矛盾極了,他曾想當個将軍,保家衛國,開拓版圖,可突然之間,景言突然站在了他的對立面。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理解父親與母親,就算不去親手捉回景言,也不要在這裏糾結着添亂。
可是……哪怕是妖星轉世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魏康裕也只能想到景言昨天第一次出府看到外面時,嘴角很難得的,淺淺的微笑,還有他剛剛見過的,破敗不堪的小院。景言不是壞人,可他怎麽會攤上這樣的命運?
我要怎麽才能幫助他脫離這樣的命運?原來景言并不是魏康裕的精神氣好似瞬間被抽走,肩膀頹然落下。
夢娘心疼地攬住已是大人的兒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妖星性情詭異,我們把他關在府中,也因為預言對他心有介懷,他早就對我們暗恨于心,所以才想報複你。要知道,同樣是你父親的兒子,你是錦衣玉食的侯府公子,嚣張肆意,他卻被侯府囚禁,生活艱苦,見到你自然不平。”
魏康裕說:“可不對,他為什麽要害我?又不是我關他的。”
夢娘被噎了一下:“難道你還想他來害我和你父親不成?”
魏康裕急忙解釋:“母親,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景言不是這樣的人,他不貪戀外物,不注重小節,怎麽因為這點就對我懷恨在心?再說,這些年來他明明能在府中行動,卻從未外出,難道不是感恩你們對他的保護嗎?他的奴隸來找我,也許只是有事要找我,身上挂着毒物也不能說明什麽,聽你的說法,暗衛并沒有看到他下藥,又怎能下這樣的結論呢?”
魏康裕這番話條理分明,找刺找得極為精準。夢娘剛才那種說法就是臨時編出來的,并沒有細究細節,這會魏康裕反駁,她也不動聲色,哀嘆一聲,說:“傻孩子,他心裏怎麽想的,還能表露給你出來不成?哪有人身份相同落差極大而毫無感覺的?我只有你和希向兩個孩子,這個年紀也不想再生一個了,他殺了你,侯府連繼承人都沒有了,這不正是報複我和你父親的最好辦法麽!再者,他雖然能在府中行動自如卻不能出府,那自然是因為通玄國師在府中設了禁止,不然皇帝怎麽能信任凡人來看守妖星?恐怕這些年來妖星一直摸索着如何解除禁止,終于找到漏洞,才決定對你下手的。”
夢娘這一連串肯定的反問頓時砸的魏康裕暈頭轉向,單從邏輯上,魏康裕确實無法反駁,但是從感情上,他卻知道夢娘口中的景言和他認識的景言完全是兩個人。也是,夢娘沒有接觸過景言,單從預言上如此猜測也是情理之中,如今她又一門心思覺得自己對景言迷惑,此刻根本無法和她說通,魏康裕就放棄了争辯。
他只想出去尋找景言,把景言帶回府中。他相信了這個預言,就怕景言再在外面,會導致皇帝派軍隊圍剿,恐怕這次皇帝就已經懷恨在心了。
他想帶景言回來,勸住景言讓他不再出來,然後給他創造最好的生活條件,不再讓他生活在那個破敗的小院中。
卻沒想,魏康裕的裝乖根本無法瞞住夢娘,他剛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就被禁足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蕭銘的三發地雷!
夢娘:我就是個戲精。
您的小公子已下線。
小公子的情敵正準備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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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哪個人物都不讨厭,在夢娘身上也費了很多心思,想塑造一個與衆不同的古代女性,盡量抛棄立場來公正的描述他們,反正我家景寶天下炒雞厲害!誰也害不了他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