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天玩的特別開心!特別特別的那種開心。仿佛是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景言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蹦蹦跳跳了,像是小孩子那樣,腳尖一點一點的點着地面,如果他想開口, 肯定會忍不住哼出歌兒來吧。
芬芳馥郁, 顏色各異的一大捧花被景言抱在懷中,有些是連根一起挖出來的。他想把它們種在自己的小院裏。
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小院, 現在越發擠了,以房門為界限, 外面全都是植物,只在中間留了一條很窄的小路供人通行。景言想種的植物都活了,有一些長開了景言又不喜歡了, 或者有更喜歡了的花草時,他都會把舊的拔掉,再把騰出來的地種上新的, 舊的便燒成灰燼,又灑到新的植物上。
總是有新的植物來, 魏康裕送了那麽多, 又是不間斷的送。景言也沒有在這裏找到最最喜歡的那個。他做不到貪戀舊物。
快到小院的時候, 景言蹦蹦跳跳的腳步停了, 他有些猶疑,有些不安地停住了腳步,臉上頭一次出現了畏縮的表情。但他只遲疑了一瞬,就繼續邁開腳步往前走, 只是這次,他開心的情緒已悄然消失。
他看到小院門口站着穿着黑色衣服的,遮住面容的人,便抿抿嘴從他身邊經過,剛進去,就看到武伯侯對着門口背着手,他的身旁還站着一股和門口那人一樣的衣服。在面無表情的武伯侯身後,是躺着的啞奴。
啞奴為什麽要躺在那裏?景言迷惑極了,啞奴白天從來不睡覺的,再說,他也舍不得壓在景言親手種的植物上。一種預感悄悄地攫住景言的心髒,他把花一扔,快跑到啞奴身邊跪下。
武伯侯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花香,和暗衛同時警惕地看着四周,又迅速給自己服下了解□□。武伯侯已從一直在這裏守着的暗衛那裏知道找到迷暈他的藥粉,成分就是來自這院內的植物。可是他們等了一會兒,并沒有感到不舒服。可這花香的出現無緣無故,肯定是那孽種帶來的。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景言正跪在啞奴身旁。
景言伸手去摸啞奴的鼻下,手指停在那裏好久,也沒有感到熱氣傳來。再去摸摸心髒,那曾經依偎在一起睡覺而聽得十分清晰心跳聲也沒有了。他一時僵在了原地,很是困惑。
景言無憂無慮地過了十六年,他被呵護的很好。啞奴事事順着他,從來沒有對他生過氣,景言不只一次的想過,要是他的父親是啞奴就好了。他不知道正常的父親不會如此做,正常的父親不會對兒子像對主人,不會把自己放在最最卑微的地位上。景言唯一見過的父親是武伯侯,可他從來不關心武伯侯和魏康裕是怎麽相處的。他有自己的判斷,他覺得啞奴做他的父親是最好的了。
現在父親沒了。他第一次開始考慮死亡這種事。沒有鼻息了,沒有心跳了,不能站起來了,只能躺在這裏,被迫像是提早困了一樣,壓在景言喜歡的植物上,衣衫上染上了破碎花瓣滲出來的汁液,一角衣衫卷起來露出來的腰間,缺少了他一直挂在身上的,景言送他的同心結。那就是死亡嗎?像被他随意捉來玩的蛐蛐、螞蚱,蜜蜂,還有那些被拔起來燒掉的植物一樣嗎?
他找到了啞奴的傷口,在心髒那裏,很小的一道傷口,傷口旁邊幹幹淨淨,一點血絲都沒有流出來,仔細嗅聞,并沒有死亡血腥的味道。
景言轉過頭,木木地看着武伯侯腳底下的同心結。同心結旁邊還有一卷捆起來的樹皮,數個小藥囊。景言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同心結上,那還是他很小時候,用魏康裕送的草編織出的,送給啞奴後,啞奴一直很珍惜地戴着,那同心結雖然因為材質的原因很快就顯得破舊了,因為被啞奴浸過油的緣故,保存得很完整。
可啞奴那麽珍惜的同心結,被人粗魯地摘下扔在地上,沾上了塵土。它躺着,就像是啞奴一樣。
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難過吧。景言感到自己有些遲鈍,可同時,一股怒火卻升了起來。內心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要愛人,要仁,要忍,要原諒。
那個聲音響了幾遍後,景言就冷靜了下來,那股怒火被一層層削掉了,只剩下一層層薄薄的皮,他再看武伯侯時,就只覺得他令人讨厭。有更重要的時候需要我做,景言想,不要耽誤時間。
他彎下腰,額頭抵住啞奴還帶着餘溫的額頭,嘴唇對着啞奴的鼻下輕輕呼氣。那氣體無形而沉重,呼出去并沒有彌散,而是準确的從啞奴鼻子處鑽入,流轉啞奴全身。與此同時,景言所在地方就像一張畫紙,一只無形的筆從中抹過,景言的身體也一點點的在空氣中現行,他的呼吸亦被人聽見。
武伯侯身邊的暗衛驀地回頭,就看見啞奴身邊跪着一個男孩,心中一驚,他根本沒看到這個男孩什麽時候出現的!
武伯侯比暗衛的反應要慢了一瞬,看到突兀出現的景言更是吃驚。他何時出現?和那股花香有關系麽?他眼角餘光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大捧花,散發着濃烈的香氣。那花好似一直在這裏,只是一直沒有被他們發現。
武伯侯眼神一凝,已是辨認出那花的樣子。那是香山的花!其中幾朵他上旬休假時和夢娘去香山踏春時見過。今天魏康裕正是去的香山!而那叛主的啞奴今日也闖入到魏康裕的房間,如果不是他令人一直盯着啞奴,說不得我兒就要被暗算了去!
武伯侯只是一個眼神過來,身邊暗衛就已經得了指示,迅速沖向景言。他只需要制服景言,而不是開展再一次謀殺,這給了景言機會。他一把抓起啞奴的身體,往後彈跳幾步,展現出了驚人的彈跳力,甚至一躍跳到了房頂。暗衛追去時,已經追丢了身影。
得知消息的夢娘匆匆趕來,臉色鐵青。這府中西北方向的小院偏遠,既然偏遠。就離院牆較近。夢娘聽了武伯侯的描述,就知道那孽種帶着啞奴是跳出院牆跑了。果然,在侯府西北方向的院牆外,有身體被拖拽過留下的痕跡,只是那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此事重大,影響遠不止在武伯侯府。武伯侯緊急面見聖上,又帶着聖旨回來。
——封鎖城門,全城搜查。
……
啞奴慢慢地睜開眼睛,頭腦混混沌沌,久久無法醒來,或者說,他眼下的境遇讓他懷疑一切,想清醒都清醒不過來。
他發現他在一個洞裏,洞是被人新挖出來的,挖掘的痕跡很明顯,一堆色澤還很明亮的大的石塊還堆在一邊。他被人平放在地上,朝下接觸地面的皮膚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地上還有着坑坑窪窪的碎石子,硌人的很,不過啞奴慣于忍耐疼痛,又搞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因此并沒有動彈。
他想了半天,才覺得自己大概沒有死。那個和同期的,總是以第一次的高姿态碾壓其餘人的暗衛失手了,那個人人都會的暗殺技并沒有給他造成傷害,這讓他被什麽人救活了,但這可能嗎?
第一實力有多強他知道的很清楚,他就是第一的手下敗将。若不是因為那場戰鬥并不是排他性的唯一争鬥,他早就死了。他的心髒也并沒有特殊之處,和他解剖過屍體的心髒都在同一個位置。
種種不可能只能引向一個結果。躺在這破舊的山洞裏,啞奴卻像是躺在安全的避風港裏一樣,不由得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咦,好像有哪裏奇怪?啞奴驚疑不定地張大口,伸進去兩根手指摸索自己的口腔,他很确定,靈敏如舊的手指真的摸到了一塊帶着微微熱氣的軟肉,那裏明明該是一塊結痂畏縮的肉塊。他試探性的舔了舔自己的牙龈,沒錯,他竟然還能做出舔這樣曾經只能回想的動作,那憑空多出來的舌頭順利的舔到了上牙,下牙,又伸出來讓自己的眼睛要看看——他的舌頭,他的舌頭回來了!
這下啞奴再也躺不住了,一躍而起,不顧的去驚訝自己曾經受了那麽重的傷,現在卻還能靈活運動的事,只顧着欣賞自己的舌頭,等着舌頭活動的太久,從舌根到腮幫都苦的厲害,他才停止了這一行為,轉而試着發出聲音。
他發的第一個音是“啊”,第一遍不太順利,好像喉嚨裏卡着什麽東西,那股沖動被卡死在裏面。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問題,他的肌肉太緊張了,緊張的舌頭都忘記如何去動,于是活動了一會,又克服自己羞澀的情緒,腹腔用力,自以為是大聲的再次發出了一個“啊”的音。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蕭銘的地雷,麽麽現充的地雷,麽麽三三的手榴彈!
小劇場:景言:沒有什麽事,什麽人,能讓我動怒。——沒有本寶寶解決不了的事情,那些傷害,太輕松啦,不如去玩。
…………
能在晉.江正版看到我的讀者們,筆芯,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