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啞奴謀劃了一個星期,試探了一個星期,終于打算在今天執行他的計劃。
他打算去找魏康裕,和他友好的談一談,為了這個,他還用削了薄薄的樹皮當做紙,用草木的汁液混合着畫出了幾幅畫,畫上的內容是一個人一只手指着外面,一只手指着另外一個人嘴巴,兩個人的嘴巴都是長大的。
單這幅畫就費了啞奴很大的力氣。叫一個沒有拿過筆的人去畫畫已經很難為人了,啞奴還得想辦法畫得能表示出來意思。他拿着木棍在沙土上打了很多次草稿,這才小心翼翼地往皺巴巴的紙上畫。
相比景言名義上的不能出府,啞奴還是有一定的自由度,不過他的自由度也僅限于小院外面一點。小院裏的日常物資都是看管小院的暗衛送過來的,只夠日常所需,質量也很差,他只管送,從來不會去問啞奴是否還有別的需要。
啞奴若想出這院子去找魏康裕是十分困難的。他第一道關就得先繞過看管院子裏的暗衛,接着還得準确地找到魏康裕的位置。按魏康裕的年紀來說,他現在應該在前院,而且還說不定不在府中。魏康裕身邊也會暗衛,啞奴也得繞過他們,才能直接和魏康裕溝通。
他不只要把這紙給魏康裕,不然他完全可以把這紙交給景言,再讓景言轉給魏康裕。更重要的是,他要親眼去看看魏康裕,看看這侯府的公子是怎麽樣的人,是真心把景言當朋友,還是只拿他當一個玩物,他還要看看,魏康裕能不能幫他們脫離侯府。
能否在今天見到魏康裕,啞奴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主要還是探探路。他檢查下自己的準備,帶圖的,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來自魏康裕送給景言的一個玉質兔子玩具,還有一些植物做成的毒藥。
這些毒藥的原料都是來自院子的奇怪植物,多半是魏康裕拿來奇花異草。那些品種多半都是徽朝沒有的,啞奴光看着都手癢。
在啞奴那一批被收養的孩子中,啞奴不管是潛伏還是暗殺的能力都很差,他之所以一直沒在殘酷的訓練中淘汰,還是因為他用藥用的特別好,常常可以利用手邊有限的東西做出有效的藥物來輔助自己,他對于植物有天生的敏.感——特指毒性這一點。
本來就手癢,又要為往後做謀算,漸漸的啞奴就做出了很多藥物。其中有一款迷藥啞奴特別滿意,用自己做過實驗後更是滿意,這個迷藥可以迷惑人的知覺,醒來後都不知道自己暈過去,忘記自己的時間中缺少了一塊。暗衛的監視本來就是沒日沒夜的,和普通人不一樣,不易察覺時間的變化,即使缺少了一塊時間,也無人提醒。
啞奴把這個藥灑給了在小院外監視的暗衛,等了三息,見他身體軟倒在地,便把那暗衛拖到院子裏,布置好現場,迅速離開此處。這個藥物的效果可以持續四個時辰,不短,可對于他要做的事情,就不那麽長了。
啞奴離開時,卻沒發現,還有一道身影跟着他而去。
……
賞春會硬是被魏康裕攪合散了,參加宴會的青年才俊們,臉上多半帶了傷,這地方根本呆不下去,灰溜溜地跑走了,那些貴女被這場面一吓,也是花容失色,早早退場。本來只是當個由頭的昭波候,不得不盡主人之誼出來安撫衆人,他本來還想以長輩的架子尋魏康裕一頓,可一對上魏康裕那打得起興的發紅的眼睛,就把這話咽下去了。得,他省省力氣吧,想必馬上會有很多使者帶着控訴前去武伯侯府,他這個只損失了些桌凳的宴會主人,就別摻和了。
和武伯侯是一代人的昭波候,還是蠻奇怪魏康裕是怎麽養成這樣模樣的。武伯侯青年從軍,才磨砺出來一身沙場肅殺氣場,可再往前的少年時代,那也是鮮衣怒馬,吟詩作畫的才子。夢娘更是大家閨秀,這兩人的孩子卻是這種小霸王性格,偏偏還不是被父母溺愛出來的那種愚蠢的蠻橫,這魏康裕分明有理智,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只是不想自我管束。
不過啊,昭波候還是覺得武伯侯和侯夫人對魏康裕太寬松了,要知道朝中可有不少大臣,因為自己的孩子被魏康裕打了,而共同告禦狀,去彈劾武伯侯教子無方的。
其實,魏康裕打完人就後悔了,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啊,明明打算帶着景言好好玩一玩的,嘗嘗宴會上的點心也好,看剛才景言也很好奇這些人群。可是……他真的不願意讓景言接觸太多的人。他怕景言接觸的人多了,就會發現他原來這麽差,這麽糟蹋,景言又還是孩子心性,說不準就找別人玩去了。
甚至連那個做牛奶幹很好吃的少女也被他記恨上了,看着吃牛奶幹吃的興高采烈的景言,想必那個少女已經被景言記住,回府中景言鬧着只吃那人的牛奶幹怎麽辦?回去就招新的廚師,他就不信,那牛奶幹全是那少女的功勞!
魏康裕哄着景言,從他那裏又拿了幾個牛奶幹,打算回府後給廚師品嘗,好仿制一模一樣的。這會兒還早,本來宴會的計劃是到傍晚才散場,下午還會有詩會和投壺等游戲。這會兒散了,魏康裕便帶着景言逛香山。
香山很香,春天花兒開得最多,往後三個季節就沒有花再開,可那香氣仍然會萦繞在鼻端,好像那味道滲透到岩石中去似得。可看的花太多,景言一紮進去就跟着花跑,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因為種類太多,所以看着看着景言就有些着急,真真還是小孩子貪婪習性。
景言還摘了許多花兒,每摘一朵就遞給魏康裕讓他拿着,不一會兒,魏康裕就被手中抱着的花給淹沒了。
香山因為其地貌特殊,風景宜人,來往人過多,從先帝開始就對人流進行了限制,對普通百姓只有節日時才開放,平時往來的至少都是士大夫一級。在昭波候山莊舉行的變相相親宴會的名聲也傳了出去,所以整個香山難得的一個人都沒有,景言可以在裏面玩個盡興。
到了傍晚,天蒙蒙發黑,魏康裕雖然舍不得景言開懷的笑臉,還是得催他回去,答應他明日再帶他出來玩。景言得了許諾也心滿意足,把摘下的花從魏康裕手中接過,放在胸前捧着,嘴裏含着牛奶幹,仍然是面朝後坐到雪花後背上。
京城已經熱鬧起來。京城治安很好,宵禁時間很晚,所以京城人民有一個可以盡情玩樂的夜晚。商家在門上挂起了燈籠,賣小吃的也推着板車出來叫賣。景言瞪大眼睛,又成了一個土包子,不放過任何一個有趣的攤位。他暗自埋怨自己太傻,早知道外面是這麽的好玩,超出自己想象的好玩,早就出來了,何至于等到今天!
什麽時間太多所以不着急,這麽有意思的世界,多多的時間都不夠用嘛!
雪花停在武伯侯府的側門時,景言臉上失望的神情就紮痛了魏康裕的心。魏康裕差點就說,晚上接着出去玩了,不過他還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會引來什麽後果了,估計這會兒父親母親就等着訓他,還是等這一波過去再說。
相信經過今天,已經沒有哪個貴女還敢嫁給自己了,挨個訓或者挨個打,都是小事一樁。
魏康裕剛把雪花停在馬廄上,就見一個人下人畢恭畢敬地說夫人有請,就估計着是東窗事發,和景言揮揮手告別,就滿不在乎的往後院走去。
景言捧着大把的花兒高興地往自己的小院去,他經過的路上若有下人,都會好奇那股馥郁香氣是哪兒來的。
與此同時,啞奴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暗衛強行帶回小院,他被扔到地上的時候,其他暗衛剛把小院搜查完畢。
武伯侯面無表情站在院子裏,聽暗衛彙報:“主人,裏面并無他人。”
武伯侯勾起嘴角,對着啞奴嘲諷一笑:“想不到你還有這本事,能一個大活人藏得我的人都認不出來。我就在這裏等着,等着他回來為止。”
啞奴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張開口下意識想祈求,可他早就不能說話了,只能看着暗衛從他身上搜出東西,把那張樹皮展示給武伯侯看。
武伯侯并沒有接觸那張樹皮,掃了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
“怎麽,你還想找人教他說話?好心放你一條命讓你監視他,你倒是把他當主人侍奉了。我也不問你了,我直接問他。”
“殺了他吧。”武伯侯對暗衛說。
看不出面容身形的暗衛應諾後,匕首幹脆利落的一揮,瞬間穿過啞奴的心髒。沒有血流出來,場面并不血腥,啞奴軟軟地倒在地上。
啞奴認出了這個人。這個人是他那一批的第一,無論哪方面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在這殺人的間隙裏,這人竟然還對他比了嘴型。
這人在對他說,廢物。
不,我不是。啞奴想要這樣回。他養大了景言,景言愛他,他不是廢物。
可是他說不出來了。暗衛的殺人方法向來幹脆利落。他就這樣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