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魏康裕一邊換牙,一邊長大。
這個“一邊”“一邊”連着用起來好像特別怪。但是魏康裕回憶一下自己從幼年到少年時的經歷,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換牙”這個把時間串起來的線索。
也許是因為每次換牙的時候,景言都在,都在會因為他少了一顆牙而笑得樂不可支吧。
第一次換門牙的時候,魏康裕當着景言的面還特別羞澀,但是換着換着,什麽可笑的樣子都被景言看到了,景言再笑的時候,他就死豬不怕開水燙,再也沒有什麽羞澀丢人的想法了,反而覺得,自己不過是換個牙嘛,能看到景言笑,也是值了。
在他慢慢長大的時候,景言也順着身體的自然規律慢慢長大。他多數時間都閉口,面無表情,吃東西的時候和笑話魏康裕的時候,才會露出他的牙齒。景言露出牙齒的時候很少,所以每次露出的時候,魏康裕都會故作不經意的,悄悄地去看。
景言的牙真白啊,整整齊齊,質地像玉,瑩潤而有光澤,張口時仿佛有芬芳香氣吐出。當然了,魏康裕知道這是他的想象。明明只愛武不愛文,偏偏連一口牙都能想出這些不着調的描述,若是教他啓蒙的文先生還沒離府,又得被他氣個倒仰了。
夢娘好歹來自書香世界,雖然不要求自己兒子文武雙全,不過基本的書籍還是要求魏康裕都看過看懂的。只是魏康裕雖然接受起來很快,就是不願意動腦子想那些文人的事。學那些有什麽用?景言又不感興趣,反而是學武功利性更強,更有用。
魏康裕常常偷瞄景言的牙,自然注意到不管什麽時候,景言的牙都沒缺過。還有他的唇,唇線飽滿,唇色雖然淺淡,可色澤卻很健康,不管什麽季節都很潤,看着就想摸一摸。還有他其他的身體部位,哪兒哪兒都好。在魏康裕眼裏,如果說景言唯一有的缺點的話,那就是景言在乎他,不如他在乎景言。
在徽朝,十三歲就可以知人事,經常出去聽說書,看市井小說的魏康裕,難免會通過各種渠道接觸到情之一事。
而魏康裕,已經十四歲了,離他初精來罷都過去兩年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一般如武伯侯府這樣人家的公子,都會被長輩安排個侍女來開開葷,不過夢娘卻沒有這樣的意識。武伯侯沒有小妾,她的父親也沒有小妾,她自己呢,有着不同于其他同齡夫人一樣的天真,自己生活幸福,自然也盼着兒子能夠琴瑟和鳴,和可心人共度一生,所以并沒有給兒子安排侍寝的人,只是甩給魏康裕幾本帶圖的小冊子,又讓武伯侯給他講講,免得少年人好奇心一起,控制不住身體,結果被狐朋狗友拽到那肮髒地裏,敗壞門楣。
所以呢,魏康裕身體還是個雛兒,思想卻不是。夢娘自我覺得對他教育已經很好,卻哪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歪了——在魏康裕基本上當做擺設的書房中,在夾層裏面放着的是夢娘給他的小冊子,可其實,夾層裏還有夾層,裏面卻放着幾本夢娘絕對想象不到畫面對象的小冊子。
這個小秘密魏康裕對誰都瞞着,對,不管是誰。
可夢娘不知道啊。既然兒子已經十四了,不少這麽大的都已經結婚了,沒結婚的,也多半訂婚了。魏康裕這樣的,在京城已經算是大齡未婚男青年了,夢娘自然着急起來。
……
武伯侯府花園。
已經是少年模樣的魏康裕坐在湖邊。他身體颀長又健壯,又帶着少年人尚未長成的青澀,多年卓有成效的習武讓他周身充滿着力量。他臉龐英俊極了,只是這種英俊帶着些邪氣,桀骜不馴,不自覺上挑的眼角看着就不正派,略帶陰郁,讓人只敢遠觀,卻不敢搭讪。
他的眼睛一直注視着湖水,突然,湖中間躍出來一條身影,一絲不挂,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卻毫不羞愧,悠然走到湖邊,不顧身上還沾着的水珠,正要低頭撿起地上的衣服,一只手卻搶先拿着衣服遞給了他,手主人的眼睛正遮遮掩掩又貪婪地掃視這具軀體——這真是一具完美的軀體,挑不出一點錯來,說不出一點還能更好的地方,處處完美,光看着,魏康裕就想跪到他腳前,瑟瑟發抖,屈服在這非人所能擁有的軀體前。
在這軀體前,魏康裕被震懾地連一絲亵渎的念頭都不敢升起。他只敢在夜裏替代上對象,去幻想那小冊子上的內容。
從這人從湖中浮起時,魏康裕臉上就變了一副模樣,又乖巧又溫順,分明是無害的小動物,哪有先前的那種尖銳的陰郁氣質。
景言身上濕漉漉的,再穿上衣服也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衣服被黏在身上的觸感十分有趣。他穿的并不是啞奴給做的粗糙衣服,而是魏康裕送的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質感輕柔,如手撫膚。
景言已經習慣了接受魏康裕送的東西。最一開始是現在都仍喜歡吃的牛奶幹,然後是點心,玩具,衣服,慢慢的包括了他周身所需的所有東西。景言接受這些東西并不心虛,也不會想要這如何回報,他的态度理所當然,安然接收着魏康裕對他的照顧。
魏康裕深深明白,景言并沒有常人所有的道德感,不說本質不同,景言也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魏康裕猜測,景言唯一能和外界接觸,就是從他這裏。他沒少為這點打壞主意。
常常在某個時刻,魏康裕覺得,景言和幾年前并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身軀在成長,內心卻沒有太多改變。是啊,對景言來說,世上之事于他無關,在這府中他悠然自得,身邊唯一在變化的,也只是魏康裕自己。
所以有時候,魏康裕覺得,景言挺自私的。他是不變的,自然凸顯出那些變的,是多麽的奇怪。
平時大大咧咧,早就是橫行京城街頭一大惡少的魏康裕,也只有在面對景言時才會有這種細膩的心思。這種心思也從來沒有被景言察覺到,不過魏康裕知道,這不僅是因為他遮掩的好,主要是景言察覺到了也不在乎,并不會去細想。
因此,有時候作為內我忍耐的獎賞,魏康裕會讓自己的行為更放縱些,比如現在。
當景言坐下時,魏康裕就又朝他的方向坐了一些,提着一顆心,說起早就想好的閑話。
“最近母親總嫌棄我不惹人喜歡,還說起她兒時和父親青梅竹馬的故事,問我怎麽沒有個玩得來的伴。景言,你也知道,這條街上不少和我年齡相仿的同一代,可是他們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讓我和他們玩,我可忍受不了。”
魏康裕見景言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就順着自己先前想好的套路往下說。
“母親還說,我這個年紀該成家了。成家就是兩個親近的人一起生活,一個照顧另外一個,成家之後照顧會更方便。可我照顧你照顧習慣了,才不想去照顧別人。景言,我照顧你照顧的好嗎?”
景言點點頭。他覺得魏康裕可厲害了,可會照顧人,讓他總過得特別舒服,再讓他去過沒有魏康裕的日子,可能就不習慣了呢。
“那,不如咱們成家吧?你也不想讓我去照顧別人吧?”
魏康裕故作随意,小心翼翼地試探着。景言沒有那些常識,可是他行事無所顧忌,捉摸不透,并不能讓魏康裕随意操縱。
景言搖搖頭。他搖頭的速度,和剛剛點頭的速度是一樣的。他想,啞奴雖然不太會照顧人,可也是在一起照顧他的,照顧的時間更長。如果真要成家的話,他應該和啞奴成家才對。
魏康裕沒有太過失望。
“成家呢,是一個人成長中的必經過程,總要做的事情。你比我大,我都到了階段了,你也到了。你可以考慮考慮我,說不定考慮考慮,就覺得我們特別合适呢!”
景言若有所思,他在想,啞奴怎麽沒有成家?肯定是魏康裕年紀太小,記錯了事情。吃飯喝水睡覺是必須的,成家應到不是。他固然喜歡被魏康裕照顧,可沒了魏康裕,也能過下去。
因為景言抱着這樣的想法,魏康裕接下來的勸誘他就沒仔細聽。晚上回到小院裏睡覺的時候,發現啞奴翻來覆去好久都沒有睡着,不由得坐起來,戳了戳啞奴。
啞奴拿手指比劃半天,還是頹然放下了手,抹掉臉上的表情,若無其事搖搖頭,未免景言擔心,用以前學的技巧,強迫自己睡着了。可啞奴睡着了也不安穩,他做了個夢,夢見景言生病了,特別特別的疼,想要告訴他怎麽治療,可是無論如何兩人都無法溝通,最終,他眼睜睜地看着景言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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