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才和小郡主玩了一會“我抓你手”的游戲,景言就不想玩了,強行收回了自己的手,轉而打量起這間屋子。小郡主看着就要哭了,卻憋着哭聲,臉皺成一團,只有淚珠兒從眼角滑過,很快就消失在她的小枕頭上。
魏康裕說不出來自己心中是什麽滋味。
此刻小郡主的模樣,和他昔日裏是多麽的相像!為什麽小孩子都喜歡景言,也沒見他表現地多愛孩子,難道是氣質問題麽?難道景言是專門出現蠱惑小孩子,來掌控他們的情緒嗎!可那些情緒要來何用!
魏康裕想不明白,可就算這個時候,他瞥瞥景言的側臉,難過地發現他一點兒都不生景言的氣,只是胸中有一股又酸又脹的氣,弄得他不舒服。
小郡主到底哭了出來。魏康裕也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他對看過來的瑞陽公主說:“姨母,小郡主又哭了,是不是不喜歡我?我不要呆在這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難看,聲音又失落,夢娘只以為他是傷心小郡主老是因為他哭,搶在公主面前安慰他:“小孩子知道個什麽,他們就是沒事就要哭一場的,你姨母抱着哄哄就好了。你想走的話,就先走吧,下午還要練武呢,不要耽誤了時辰。”
哪怕小孩子沒事就要哭哭呢,可小郡主不管因為什麽哭的時候,公主都要心疼一陣的。她知道這次不該魏康裕的事,可心中有些惱他,就沒挽留,由着魏康裕一臉傷心的走了。
公主已經把小郡主抱了起來,放在懷中走了幾步,看到懷中小郡主慢慢平息了哭聲,只輕輕哼哼幾聲,就又睡着了。
……
魏康裕提着步子,大步大步地往前走,沒多久就走到花園裏,一屁股坐到湖邊,也不和景言說話。
他好像生氣了。景言想,只是他不明白魏康裕為什麽生氣。是因為他弄哭了小郡主,可公主卻責怪魏康裕了嗎?也是,不是自己犯的錯誤,卻得自己承認,這要是他,他也不願意的。
景言于是坐到魏康裕身邊,輕輕拍打着他的脊背,想把自己無聲的歉意和安慰傳遞給他。可景言沒拍兩下,他的手就被魏康裕甩開了,魏康裕側過身,正面對着他,眼睛亮得很,一團火焰印在他的瞳孔裏,他說話帶起的呼吸幾乎都是灼熱的。
就連他的話,也那麽的嗆,帶着不依不饒的質問。
“為什麽希向也能看見你?還有誰能看見你?”
景言被問得一愣,不由得也思考起這個問題,忽略了魏康裕的質問的語氣。
對呀,除了在自己的小院裏,他沒有消去自己的存在感外,其餘時間在武伯侯府裏玩耍的時候,他都消去了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任何人看到。這種能力玄之又玄,他也不知所然,反正知道自己能做到,一個念頭就好的事,并沒有深入追究,他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哪怕這關乎己身。
也就是說,不管是他第一次見到魏康裕還是說剛才去見希向的時候,他都是消掉自己存在感的,可為什麽他們還能看到自己?景言覺得自己好遲鈍,都和魏康裕玩了好幾年了,若不是他問,自己肯定想不到這個問題的。
他自己的猜測和魏康裕一樣。府上就這兩個孩子,就這兩個孩子都看到自己,除了這個原因,也找不到別的了。
景言心念一動,魏康裕就驚恐地發現,景言消失了!
剛剛還坐在自己身邊的男孩,還困惑着看着自己,下一刻就整個人都消失在自己眼前,毫無預兆,瞬間全無。魏康裕慌得站起來伸手到處揮舞,手卻只能掀起空氣。他吓得全身都在哆嗦,聲音也帶着顫音:“景言,你在哪裏?我不問了,你快出來,別吓我好嗎!”
還坐在地上的景言擡起頭,看着魏康裕繞着他四處摸索,就是怎麽都摸不到他。他又低下頭,端詳着自己的身體。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小孩子原來這麽特殊。景言特意提醒自己,以後遇到小孩子得注意了。
他解除了第二層限制,重新出現在原地。
魏康裕此刻的滋味很不好受。這比上次景言消失的滋味更要糟糕。突然消失,就好像死掉了,不會再回來了,連妄想的餘地都不給了。他不是害怕自己說錯了話,惹景言生氣,他是害怕自己戳破了什麽真相,讓自己都不知道的景言突然意識到。
因為景言的特殊性,魏康裕常會買來寫鬼怪妖魔的志怪小說,其中有個故事是講丈夫回家後發現妻子總是顯得很疲憊,白天也不願意出門,兩人如常過日子,直到有一天丈夫無意中發現,妻子站在陽光前下面是沒有影子的,他對妻子一說,妻子才回想起來,原來她不小心在家裏摔死了。當她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的靈魂就被鬼差接入地府,從此和丈夫陰陽相隔。
如果景言也是被他提醒後意識到……不不,邏輯不通,不該有這樣的後果。心慌意亂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景言重新出現了。也是,沒有聲音,氣息微弱的人,出現消失都是那麽不易察覺。
這邊魏康裕着急的團團轉,景言卻悠哉地坐地上,托着腮看他。
這個人在擔心我啊,不知道為什麽,景言心情變得美滋滋的,直到他和轉過身來的魏康裕對上眼神。景言突然覺得好心虛,于是側轉了視線。
下一刻,魏康裕就沖了過來,死命抱住景言,到景言也覺得疼的地步。他正想掙開,臉上卻滾落了淚珠。
這不是他哭的,是魏康裕的。
這眼淚像是有神奇的效果,景言不再想掙開魏康裕了,随着他抱着,聽着他在耳邊嗚嗚咽咽,抽抽噎噎,壓抑着聲音,哭了好久。
呀,衣服都被哭髒了,濕噠噠的,不知道沾上了什麽,回去啞奴又得想,今天景言跑哪裏玩了,弄得這麽髒!景言的耐心還是足的,被抱了一會兒就發呆了。他本來就是坐着的姿勢,倒是魏康裕沖過來時是跪着抱着他哭的。
也不知道魏康裕到底哭了多久,反正天色都變黑了,魏康裕才松開抱得無力的雙手,剛要說話,就呲牙裂嘴地喊:“腿麻了!腿麻了!快扶我起來呀!”
景言急忙把他扶起來,剛扶起來景言就撒手了,這下子魏康裕直接摔倒在地上,嘶嘶的喊痛,一臉要抽過去的表情。魏康裕疼是疼,也想把自己的疼當個幌子用,再求些安慰,要知道他剛才可是死撐着才能抱那麽久的。哪知道景言直接楞在那裏了,只好自己揉了半天,才能站起來。
腿還是鈍鈍的疼,回去塗了藥膏就好。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不知道那眼睛又紅又腫,都沒法看了。
景言看到了,摸了一下,那眼角脆弱的皮,一下子被他這一摸給弄破了,火辣辣的疼痛又紮了一下魏康裕。
景言想,我今天好像老在做錯事。他正要彌補一下自己的錯誤,卻看到魏康裕捂住眼睛笑着說沒事,和他揮手告別後就走了。
景言也要離開,可剛走了沒兩步的魏康裕又折回來了,一臉認真,又期期艾艾地問他:“我長大後,還能見到你嗎?”
景言點點頭。當然了,我想讓你見你就能見,不想讓你見你就見不到,你能不能見我,取決于我,和你長大不長大沒有關系。
難得收到一個肯定的答案,魏康裕登時振奮起來,再接再厲,又問:“那你下次消失前,可不可以先告訴我?”
啊,這個嘛……還得打個招呼,這多麻煩呀!
嗯,有個東西叫善意的謊言。為了不讓小公子再哭,景言又幹脆的點點頭。魏康裕得言,喜笑顏開的離開了花園。
魏康裕剛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聽下人說夫人叫他,于是又來到了夢娘處。他還沒來得及照鏡子,不然他肯定要洗漱一番才去的。
夢娘就是擔心魏康裕才叫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