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笑口和尚的話,讓小公子的心情緩和許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回去後,夢娘驚喜地發現,小公子終于能靜下心來,不再總是焦灼不安,四處尋找什麽了,連暴躁的情緒都緩和許多,雖然脾氣仍然不好,卻不會動不動拿下人出氣了。
夢娘以為這是笑口和尚的功勞,又給五口廟捐了一大筆錢,難免的,這五口廟,也會成為她再和其他人聊天中的一個話題。
其實,小公子只是想,從來都有那人來找他的份,若是他不想讓自己看見到他,那自己怎麽找都是找不到的,還不如平靜一點,風度好一點,免得落到那人眼中,太不好看。
随着夢娘肚子的變大,她也越來越不舒服。她懷小公子的時候,是順順當當的,基本上沒有難受過,每日裏該怎麽過就怎麽過,甚至有時候還忘記自己還懷着個孩子,看到寒性的東西都想吃。那會兒她還覺得自己是懷了個小姑娘,不然怎麽會這樣安靜呢?哪知,是個性情和安靜相差甚遠的小子。
這會兒,她又懷了這個過于鬧騰的胎,情不自禁地想,若是個小姑娘就好了。小公子不夠依戀她,她倒是真想要個會依偎在自己身邊,甜甜地自己“母親”的小姑娘。要是再來一個男孩,她還真吃不消。
她暗暗地期待着,每次被肚子被孩子踢出一個鼓包,深感疼痛的時候,她都希望這會是一個女孩,當然,生出來後可不要像是在肚子裏這樣鬧騰,不過,再怎麽鬧騰,也比不過魏康裕吧。她連名字都起好了,就叫魏雅裕,雅一點,跟着她學文學詩,學琴棋書畫,而不是整日在演武場裏呆着。
不過,她怕期待說出來就不靈了,所以從來未對胎兒的性別發表過意見。就算是武伯侯問她,她也只說,別是像康裕那樣皮就好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這一胎就算是很順利,也折騰了夢娘半天。疲倦得不行,還強撐着眼皮的她期待地問:“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人人都道是夢娘再次懷孕是為了生個可靠穩重的繼承人,穩婆看了幾次,都發現手裏抱着的嬰孩變不出個把來,顫着聲音說:“恭喜夫人,是個女孩。”
“好,好!”
大喜之下,夢娘居然又有了些力量,強撐着身體把嬰孩接住,眼睛餘光看到旁邊穩婆小心翼翼的模樣,好似随時準備接住可能會被她摔掉的嬰孩,腦筋一轉就知道了他們的想法,他們是以為她說反話呢,倒也沒有動怒,只是親了親這小小的嬰孩,心裏感嘆她這麽軟。新生兒除了剛出生時候嚎啕大哭了一陣,這會兒已經甜甜地睡着了,瞧着就是個文靜的樣。抱了一會,夢娘實在支撐不住,就示意穩婆接住孩子,自己去睡了。
很快,府裏就傳遍了這一衆人不知道算不算喜訊的訊息。
夢娘生産時武伯侯正在朝堂上,等他下朝時,正好得知夢娘已經生産,在知道是個女孩的時候,心裏也是一喜。其實,他沒有告訴夢娘,他正想要個女孩。都說女孩的心思難猜,可他總覺得,不會有比康裕更猜的孩子了。
有時候,他這個孩子,就像是隔得他們遠遠的,毫無親近感。
無意識被嫌棄地小公子魏康裕卻不知道他們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妹妹。
因為夢娘又下了新的命令,所以現在小公子去府裏的時候就不會有人再緊緊地跟着他。小公子又長大了一歲,也學了一年半的武藝,不再像是普通孩童般讓人擔心,不過,畢竟還怕其他的危險元素,所以,仍然有下人遠遠的跟着小公子。
夢娘生産的時候是突然發動,提前了幾天,但是她生産的很順利,所以除了靠近後院的地方氣氛緊張外,還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從小公子七歲後因為要常去演武場,作息和夢娘并不一致的緣故,多數時間是自己用餐,夢娘生産的時候,小公子又是在重建好的花園裏玩耍,下人遠遠地跟着,一時之間,并沒有人來通知小公子。
但想必小公子知道自己被人疏忽後,也不會介意的。
因為他又看到了那個人。
花園重建這樣大的動靜,當然瞞不了景言。
其實,自打花園開始重建後,他幾乎每天都要來晃一圈。只是當他發現,這重建的花園不管是植被還是土木,全是照着之前的樣子來的,可以說一草一木都毫無變化,讓他怪失望的,想好不容易單調乏味的樹園沒了,四季不同的花園又回來了,可是這新花園卻和之前的一模一樣,都不能來點新鮮的嘛?
還好他不知道這是小公子要求的,不然非得生悶氣不可。
因為花園和以前一個樣,景言的想薅點新植物種在自己院子裏的願望破滅了,因此在這逛了幾圈後就不願意來了,而小公子呢,從花園重建開始後,就經常過來看看,只是他想見的人一直未來。直到他想起什麽,叫工匠挨着花園挖出一個湖。
武伯侯府中原本是沒有可以游玩的水的,這還是因為魏康裕曾祖父那一輩,有一個先人喜愛的小妾因“不慎”落入水中而死去,曾祖父大怒,命人将湖泊填平,因此這府裏唯一可供游玩的地方,也就只有這花園了。
小公子去別人家玩,見人家家裏都有水可供嬉戲,此時見花園重建好了也沒見到他,自然動了別的腦筋,卻沒想到挨着花園挖的小湖剛剛建好,就在水裏見到了他。
花園旁邊竟然有個小湖?景言當然不會錯過這等熱鬧了。從來沒有見到這麽多水的他倒也無師自通,見到了水就跳了進去。他個子還不高,水又深,輕易地淹沒了他,不過這對他并沒有任何影響。
武伯侯府裏原先就是有活水的,湖泊被填平後活水不暢通,漸漸走了別的道,工匠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活水重新引回來,現在新引出來的湖泊湖底還很幹淨,青苔都沒來得及長,水草也剛剛移植過來,一群剛換了新環境的魚兒好奇地游來游去。
景言在湖水中睜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新東西,那就是魚,不同種類的魚,還有小蝦,這對他而言都是新物種,新奇的東西,尤其是這魚也有很多種類,有些相差很大,共同點是色彩都很鮮豔,大部分個頭都不小,很有看頭。景言依依不舍不肯離開,沉到湖底,在湖底走來走去,很快又跟着魚兒學會了游泳。他游泳的姿勢頗為古怪,因為那魚兒是沒有四肢的,所以他學得是魚的姿勢,游時胳膊只是微微動,雙腿并攏一起搖擺,跟在魚群後面,好似他們的一份子。那些魚兒起初還覺得他新鮮,在他身邊打轉轉,漸漸地也不管他,自顧自游自己的。
景言穿着薄薄的春衫,濕透了沾在身上很不舒服,起初還不覺得難受,一回神才注意到吸飽了水的衣衫有多麽累贅。他在水中把衣服脫掉,也不往上游,直接把衣服往上一扔,衣服自然而然地上浮。景言想,等着玩夠了再上去拿衣服吧。
此時,在外人看來是在花園中玩,實在來這裏進行每日例行碰運氣的小公子,就看到了從湖底飄飄搖搖浮上來的衣衫。
那衣衫是小碼的,和自己的衣衫差不多大。
而且,那衣衫是從水底裏飄出來的。
幾乎是腦子裏剛出來這種想法,不假思索的,小公子就往水中跳去。剛跳進去他就嗆了一口水,接着身子就往下沉,拼命的在水中掙紮起來——他這才想起來,他根本就不會水!
他跳下去的位置有些偏,人又小,跳進去沒有大動靜,嗆了水也說不出話來,遠遠跟着的下人并沒有察覺。他心生絕望,心裏又還能分出心思去惦記着那飄上來的衣衫,昏昏沉沉之際,覺得自己的腰上突然傳來一股力量,一把把自己拖出水面,接着自己又被抱到岸邊,把他放到他跳下來的位置。
小公子嗆咳半天,好歹緩和了意識,就看到很久不見的景言,一臉不愉快地瞪着他。久別重逢,接着戲劇般的見面,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是在擔心我嗎?”
并不,你把水都攪渾了,我都玩不成了!
景言在心裏這樣想。
他先前脫掉的衣衫,此時已經飄到自己身邊,他拿起來使勁擰了一把,擰出許多水,把衣衫擰了個半幹,便穿到自己身上。小公子并沒有注意他露出來的瘦弱身軀,只是想,原來他并不是在水中出了意外,他只是,在玩啊。
看來挖個湖果然是有用的,這人是喜歡新鮮玩意的。也不知道他還能被這湖吸引多久注意力?我也得盡快學會游泳了。
此時小公子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給景言聽。他有很多疑問,很多想念的話,都在想象中見到景言時反反複複的練習過。可是景言真出現了,他反而不想說了,不着急了。他學着景言的樣子,脫掉身上的衣服,把衣服擰幹又穿上,問景言:“水裏面有什麽好玩的?”
他話語剛落,一群魚恰好跳出水面,吐出幾個泡泡,又跌進水面。景言就指了指那魚。小公子說:“你喜歡這魚,那我叫人多買些好不好?買不同種類的,還有螃蟹,我和你說呀,那螃蟹的樣子可有意思了,揮舞鉗子的時候又神氣又威風,而且也很好吃!”
景言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點點頭。
小公子頓時笑了,景言聽的“很好吃”的時候,可是眼睛一亮的,而他剛遇見這人時可不一樣。想想這是自己帶來的改變,真是格外的滿足。小公子想了想,叮囑景言不要走開,他要去拿點心盒子,見景言點頭了,他才放心地匆匆跑去。
遠處的下人驚訝地看着匆匆跑過來,身上衣服還能看出濕漉漉痕跡的小公子,拎起點心盒子就要跑,忙不疊地在後面喊:“小公子,夫人生了!”
生了就生了,有什麽事呆會兒再說吧,小公子随意揮揮手,就又跑了回去。
“小公子,等等,夫人生的是——”
這下人見小公子已經跑得沒影了,嘆口氣就沒再說。雖然小公子平素的行為不像是小孩子,可是這一刻,這下人卻覺得這是小孩子在鬧別扭,還想,可能小公子知道夫人生的是女孩,就不會如此表現了吧。
小公子帶着點心盒子回到原地,發現景言還在,真是松了一口氣,獻寶地把盒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牛奶幹是必備的,此外裏面還有廚房裏研制出來的最新的口味的糕點,都是小公子捉摸着景言或許會喜歡的種類。
他一樣一樣巴巴地捧給景言,景言倒也捧場,挨個拿了準備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