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供銷社
周愛真見李成望着茶缸裏的飯菜不動神色驚愕,知道他在想什麽,沒開口解釋。
她側身看了眼大安和伶伶,見兩人正捧着碗吃着飯菜,吃的有些急,她伸手将桌上的茶缸往他們那推了推。
大安吃着碗裏的飯,餘光見有只手伸了過來,兩手緊緊抱着碗。
兩人四目相對。
周愛真推着茶缸的手一頓。
“水燙。”她神色平靜的說完話後将手收了回來,低頭吃着碗裏的飯菜。
大安看着茶缸裏的飯菜,等了會見娘沒動,迅速将茶缸拿了過來,把裏面的飯菜倒進伶伶碗裏。
周愛真吃了兩口見李成還看着茶缸裏的飯菜不動,催道:“吃吧,再不吃飯菜涼了,到時候鬧肚子。”
李成看着二姐,想開口問心裏的疑惑,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他低頭看着飯菜,咽了咽口水,不再多想,大口吃了起來。
李母一進病房就見老三端着茶缸往嘴裏扒飯。
“娘。”李成見娘回來,将手裏的茶缸遞到娘面前,讓她吃。
李母看了眼茶缸,裏面還有不少飯菜,擡眼看着兒子,她嘴動了動,想到老三從昨晚到現在他什麽也沒吃,老三翻過年就二十了,正是能吃的時候,本來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我不餓,你吃吧。”李母說完将茶缸推了回去
“二姐撥了給我不少飯 ,我吃飽了。”李成見娘不要,将茶缸塞到娘手裏:“我去把盆退了。”說完飛快的跑了出去。
他們用盆是從醫院租,一天一分錢,下午出院,現在去退能少給一分錢。
李母望着裝在茶缸裏的飯菜,看向床上的愛真:“這是你分給老三的?”
周愛真一聽,想到原主平時的性子,怕露餡,嗯了聲:“胃有些不舒服,吃不下。”
李母沒信,早上醫生還來看過,說女兒身子沒啥大問題可以出院了,哪能這麽快胃就不舒服了。
愛真變好是她最想看見的,只是不希望是聽了她那天說的話,一時起的熱乎勁。
“吃飽了嗎?”
周愛真将碗裏剩的飯菜吃光,對着李母點頭:“飽了。”
李成給她打的這份飯份量很足,分了一半後都吃的她有些想打嗝。
李母見女兒不像是說假話,将端着飯菜分給大安和伶伶。
伶伶兩手蓋住碗筷朝着姥姥搖頭:“姥姥吃。”
姥姥每次都把自己的飯省給她和哥哥吃,晚上不停的喝水。
李母笑着從她和大安手裏拿過碗将飯菜平均分到兩人的碗裏:“姥姥不餓。”
她等下午回去,孩子爹上完工回來燒飯一起吃,不急這一會。
李母見大安和伶伶不吃,伸手揉了揉兩人的頭,笑道:“快吃,吃完讓舅舅把碗給人送回去。”
伶伶将碗伸到姥姥嘴邊,往裏送飯。
李母眼看着送到嘴邊的飯,眼眶有些濕潤,張嘴将飯咽進嘴裏,伸手将伶伶摟進懷裏掉眼淚,久久沒說話。
周愛真看到這一幕,趕緊移開視線,她上了年紀後,淚點低,見不得這樣的畫面。
飯後李母将桌上的碗筷堆在一起,準備端下樓洗碗。
周愛真看着李母的背影,試了幾次,才張嘴将“娘”喊出嘴。
李母聽見女兒喊她,端着碗筷回身:“怎麽了?”
“家裏不少東西都缺,我想出去買些回來。”猶豫再三,周愛真還是将話說出了口。
原主家連做飯的鍋都沒有,不去買個鍋和糧食,靠着隊裏中午的那頓飯,怕是要不了多久,她和大安伶伶三個就要二進醫院。
“等洗好碗,我和你一起去。”李母見女兒說的是這事也沒攔着。
自從隊裏開始吃大鍋飯,愛真這孩子就沒在家開過火,現在大人孩子需要調養,自己在家開火方便些。
周愛真見李母也要跟去,連忙拒絕:“要買東西不多,不用陪我去,您在這陪大安和伶伶。”
買東西前,她要先去一趟銀行将原主存的錢全部取出來,李母跟着去她不方便取錢。
“你大着肚子,一個人怎麽将東西拿回來。”李母見女兒要一個人去有些不放心,勸女兒帶着她,兩人一起去安全又省事。
“我們都走了,醫院人來人往的,不安全。”說完又接着說道:“沒什麽東西要買,我去去就回。”周愛真再次拒絕,不讓李母跟着她去。
李母想到老三回村裏借牛車來一時半會趕不過來,醫院只有大安兩個的确讓人不放心,一時間有些猶豫。
周愛真見李母放心不下孩子,趁着她猶豫的時候,趕緊起身往外溜:“娘,我先走了。”
“路上慢點。”李母見女兒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一副不想帶她的樣子,沒好氣的将桌上的包遞了過去
兩人走到門口,李母不放心的叮囑道:“東西買了放包裏,人多的地方別往上擠,當心肚子裏的孩子。”
“知道了。”周愛真接過沈母手裏的布包背好。
“路上慢點。”
周愛真朝李母揮手,讓她進去後轉身朝着縣裏的銀行所在方向出發。
周愛真她邊走邊看着四周的景色,這是她第一次見這個年代的城市,街頭的房子充滿了年代感,幾十年後這些房屋都将被高樓大廈替代。
她一點一點的将眼前的景象記住,,等到銀行已經下午一點。
這時候的銀行不像後世那樣的氣派,幾間小平房組成,門前豎着挂了快木板,寫着銀行的名字。
門外站了不少人,像是裏面取錢的家人,其中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跺了跺腳,嘴裏嘀咕着怎麽還沒好。
周愛真往裏走,一進門,就看見櫃臺上圍着鐵欄杆,将櫃員和人隔開,鐵欄杆上挂着平時營業的時間,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
她看了會,走到隊伍的最後面。
站在周愛真前面的中年婦女,見前面的人不減少,開始有些着急,時不時的就要問聲什麽時候好。
鐵欄杆後面的櫃員辦完手裏的業務,起身朝着有些鬧哄哄的隊伍喊道:“後面的排好隊,屋裏站不下的就去門口排着。”
話一落音,本來十分吵鬧的隊伍瞬間變的整齊,也沒人再說話。
這個時候的人們對公家的人充滿了敬畏。
周愛真站了沒多久兩只腳就有些發麻,她低頭看着高聳的肚子,當媽媽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手手扶着腰,擡起後腳跟緩解發麻的腳。
輪到周愛真時,銀行裏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她将褲口袋裏的存款單從鐵欄杆縫隙間遞了過去。
鐵欄後的櫃員看見存款單上的數字,又看了眼前年輕姑娘,似乎有些詫異。
周愛真:“取款,錢全部取出來。”
櫃員不确定的又問了一遍:“全部都取出來?”
周愛真點頭,原主快生了,接下來有好幾個月都不能來縣裏,到時候取錢不方便。孩子出生後也是需要大量的花錢。
櫃員沒再接着問,上午取款的人有些多,現在櫃面沒有這麽的錢,讓鐵欄後面的人等着。
周愛真還沒說話就見櫃員拿着鑰匙起身,推開身後的隔間走了進去,過來好一會拿了厚厚一疊錢回到位置上做好。
櫃員熟練的在賬本上登記,将五百快錢全部數好,從鐵欄下遞了過去。
周愛真見她拿的錢都是十元的面額,抽了十張十元的推了回去:“麻煩幫忙将這些換成零錢。”
這個時候的十元購買力很強,一塊錢能買上不少東西,她拿着十元面額的錢去買東西有些不方便。
櫃員沒有拒絕,按照她說的換了許多小面額的紙幣和五角一分。
周愛真道了聲謝,把錢裝好,走出銀行。
她站在銀行門前的臺階上,望着街上人來人往的人群,一想到她馬上也要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以後再也回不去,低落情緒又開始在心裏蔓延。
她站了會,深吸一口氣,不在多想,走下臺階,扶着腰朝着縣裏的供銷社走去。
縣裏的供銷社在縣城的最邊上,她走到店門口,熱的滿臉汗,從口袋裏掏出李母給的手帕擦汗。
眼前的供銷比剛才銀行大了好幾倍倍,上下兩層,右邊牆上貼着紅紙,上面寫着D縣供銷社幾個大字。
供銷社裏人來人往,周愛真見狀,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口袋裏的錢,将包背好,她擡腳朝裏走。
屋裏比在外面看的更加的寬敞,裏面擺了許多櫃臺,花花綠綠的東西摻雜在一起十分的喜慶,沒有一絲違和。
一樓的大廳将東西分類別劃分了吃吃穿三大塊,離她最近的區是食品區,最前面的櫃子上擺滿了許多瓶裝的酒。
周愛真手扶着腰在屋子裏逛了起來,每個區都有許多東西十分具有年代特色,在一邊看了會才知道作用是什麽。
她将整個一樓全部逛完,走到調味品區,伸手指着大缸裏的鹽:“這鹽怎麽賣的?”
一邊的櫃員正在給鹽過稱,見有人問價錢,頭也沒回,直接大聲回到:“一分錢一兩。”
價格跟後世比起來便宜許多,周愛真從口袋裏掏出一毛:“給我拿一斤。”
櫃員是拿過一邊的油紙,從缸裏挖了一大瓢裝好過稱。
周愛真将手裏的錢遞了過去,伸手去拿鹽。
“票呢?”櫃員她只遞了錢過來,沒有将手裏的鹽遞過去。
周愛真一怔,票?
櫃員見她這樣就知道忘了帶票,沒好氣道:“沒票你買什麽鹽,不是搗亂嗎?”
周愛真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時候買什麽東西都要票,沒有票在這個時候是寸步難行。
她連忙跟人道歉,将錢收回口袋。
她之前在原主屋裏找吃的并沒有看見票,原主家裏的票都去哪了?在原主記憶力回想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主将手裏的票全部高價賣給了徐娟。
農村因為每年按照工分發糧食,所以不發糧票,但是平時像油、鹽、煙等等的生活用品會□□,但是量很少,每家用票都很緊張。
原主見徐娟家票不夠用,便将手裏的票高價賣給徐娟一家。
周愛真站在供銷社望着屋裏的東西,有錢買不大,一時間有些火大,這個年代沒有票有錢也沒用,什麽也買不了。
她在供銷社站了好一會,不舍的将供銷社裏的東西又看了遍才往外走。
“愛真。”
周愛真聽見身後有人喊她,轉身回頭。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見她回頭,朝着她揮手,随後快步朝她走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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