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飯
外面正下着大雨,地上積了不少雨水,一腳踩下去能陷進去半個腳。
李母一想到愛真挺着個大肚子在稀泥裏走,三魂吓掉七魄,急忙開門往樓下跑。
李成迷迷糊糊間被關門聲音吵醒,動了動想起身,但白天跑了一天累的他睜不開眼,掙紮了幾下又睡了過去。
周愛真站在走廊等雷聲散去後,艱難的彎腰将褲腳卷到小腿,将手裏的傘撐開往廁所走。
“別下去。”李母見女兒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走廊,趕緊将人喊住。
周愛真聽見李母的喊聲,撐着傘轉頭朝後看。
“這麽大的雨怎麽下來了。”李母三兩步走到女兒身邊,将她拉了回來,拿過她手裏的傘。
周愛真見李母把傘收了,伸手去攔:“別收,我要去茅房。”
她之前一直在等不打雷,膀胱已經憋到了極限,感覺下一秒就能出來。
“病房裏不是有尿桶,回屋裏上。”李母将手裏的傘合上,拉着她往回走。
周愛真想到李母說病房裏的公用痰盂,那個痰盂是給醫院裏行動不便的病人準備的,由于常年累月的不清洗,已經黑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一想到要用那個,她趕緊拉住李母的手:“病房裏的痰盂太小了,我蹲不下去。”
這也是她不用痰盂的的一個原因,她現在的肚子太大,彎不下腰,別說是痰盂那麽小的東西,就是一般的茅房她上起來都很困難。
李母看了眼女兒挺着的肚子,又看了眼醫院的茅房,有些猶豫。
周愛真知道李母在擔心什麽:“我扶着牆,不會滑倒。”
“你撐着傘,我扶你過去。”李母讓女兒扶着牆,她把傘重新打開。
“不用,我....”周愛真還沒說完,李母已經在她身後撐起了傘,輕推着她往前走。
周愛真微張的嘴合了起來,沒再說話。
兩人借着醫院裏的光仔細的看着腳下的路,朝茅房走。
“你先在外面等我會。”李母将傘遞給女兒,快步的走進茅房,将茅房裏蠟燭點着,漆黑的茅房裏亮起黃色的燭光。
周愛真在廁所外看着李母彎腰小心的護着燭光,目光微動。
“茅房裏的蠟燭點上了,那板上沾了泥,你慢點。”李母囑咐好,讓女兒進去。
周愛真輕聲嗯了聲,将手裏的雨水傘遞給她往茅房裏走。
醫院的茅房不大,裏面只有一個坑,周愛真扶着牆小心的木板上站好,一站穩快速解決生理需求。
她出來後,李母立即撐着傘過來,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病房。
李成被開門聲驚醒,見娘和二姐回來了,迷糊的喊了聲又埋頭接着睡。
屋裏其它被吵醒的病人嘀咕了聲。
李母跟人小聲道了歉,輕手輕腳的扶着女兒走到出床邊,小聲道:“睡吧。”
周愛真看着眼前疲憊的李母,她自從來了醫院就一直守夜,一個安穩的覺也沒睡過。
“我不困,你去睡會吧。”她側身讓李母上床。
李母聽見女兒的話一怔,神色詫異的看着愛真,女兒這是心疼她了?
這麽多年了,這還是頭一次。
看來下午她說的那番話愛真是真的聽進去了。
周愛真見她沒有反應,伸手将她往前推了推。
李母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我不困,你趕緊上床睡會”說完将女兒推到床上拉過一邊被的被單給她蓋好。
再過幾個小時,醫院就要忙起來了,人來人往的聲音吵的人睡不着。
周愛真還想開口勸她上來,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李母背過身趴在床邊不再理她。
她看着眼前一心為女兒着想的母親,心裏五味陳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周愛真被李成和其它人的說話聲吵醒。
她一睜眼就見李成正在和大安他們講故事,兩個孩子完全沉浸在故事裏,沒有注意到一邊的她。
李成說到故事的高潮停了下來。大安和伶伶兩人齊刷刷的望着他.
“想再聽,大安就要親舅舅一口。”李成逗着床上的大安。
大安自從來了醫院就很少說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讓人看了就心疼。
大安一聽,小臉皺成一團,猶豫了許久,小聲道:“我是男人。”
周愛真聽見他那句“我是男人。”忍不住笑了出來,才多大就自稱男人,哪有這麽小的男人,也不知他從哪裏聽見學了過來。
三人聽見她的笑聲,皆是一愣。
伶伶看見娘醒了,握緊舅舅的手,半邊身子躲進舅舅懷裏。
李成見外甥女害怕,心疼的伸手順着她的後背:“不怕。”伶伶這孩子從小就經常挨二姐的打,現在是連正眼都不敢看二姐。
周愛真見吓到陸伶,收回視線,兩手撐着床準備起來去刷牙洗臉,她在這孩子們也不自在。
“二姐,你去哪。”他話剛落音,病房門被推開,李母跟着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
“咋下來了。”李母見女兒起來,趕緊将人扶上床,轉身道:“醫生,麻煩你給看看。”
醫生将助聽器帶好,在她肚子上聽了會:“這兩天下面有沒有出血。”
周愛真:“沒有。”
她自從在醫院醒後,就沒有在見過紅,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肚子孩子還時不時在裏面翻身鬧騰。
醫生聽完又伸手在肚子四處摸了摸。
周愛真見醫生皺眉,心一緊。
醫生檢查完開口道:“之前出血太多,這幾天盡量卧床躺着,開的藥按時吃。”
周愛真聽見要卧床躺着,心情瞬間落到谷底。
李母一聽還要接着吃藥,開口道:“之前開的藥還剩一天。”
“吃完護士會送來。”醫生說完又叮囑了幾句孕婦要注意的事項。
李母一一記下。
醫生檢按照順序檢查病床上的大安。
“這裏還疼不疼。”醫生掀開大安的衣服,伸手在上面輕輕按壓。
“疼。”大安小臉皺成一團。
李母在一邊聽見外孫喊疼,焦急的在床邊來回走。
屋裏響起她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娘,你這走來走去影響人醫生檢查。”李成拉着娘讓她站好。
醫生一檢查完,李母着急的問道:“醫生,孩子沒事吧。”
醫生沒接話,低頭在本子上寫了會:“孩子這幾天還要觀察,拿着這個單子去一樓蓋章。”
李成接過醫生遞來的單子,仔細一看,是一張生病證明。
李成激動開口:“娘,是特需證明。”有了這個證明,他們就能去國營飯店不用糧票買三兩面條。
李母一聽趕緊掏錢遞到老三手裏:“快去買,晚了人多。”
這個時候國營飯店的飯菜定量,去的晚連片菜葉子也買不到。
一邊的周愛真還沒沒回過神,李成已經沖到了病房門口。
李母想到他們還有幾天才能回去,喊住老三:“記得去城門口讓人跟你爹個信。”
“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愛真和大安兩人都躺在病床上養病。
中午李成把裝着飯菜的碗遞給二姐:“二姐,吃完把碗給我,我把碗還給人家。”
他在店裏跟人磨了許久,人才同意他把碗筷帶出來。
周愛真看着手裏滿滿當當的飯菜,又看了眼孩子裝着飯菜的小碗,擡眼看向李成。
他沒有買他和李母的飯菜。
“把茶缸拿來。”周愛真伸手指了指桌上空着的茶杯。
“姐,你吃你的,大安他們不夠吃我再去買。”李成會錯意,以為二姐是在說他給大安他們買少了。
他不是特意給大安和伶伶買的少,而是醫生特意跟他說,二姐這幾天要多吃些,對肚子裏的孩子好,他才給二姐買的多些。
周愛真見他不動,将碗拿了過來,将手裏的飯菜撥到碗裏:“我吃不下這麽多,這些一會你吃了。”
這幾天在醫院應該是花了不少錢,李成買的吃食一天比一天少,李母和李成這兩天有時一天只吃一頓飯,沒想到現在他直接就不買他和李母的飯了。
李成還想再勸,二姐就已經把碗裏的飯菜撥了大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