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暴雨
病房裏的李母正輕手輕腳的給大安擦着肚子,小心的避開他胸口。
李母怕大安忍着疼,叮囑道:“擦疼了要說。”
大安拉着姥姥的衣角點頭答應。
李母見大安乖巧的模樣,心裏犯酸,将毛巾放進盆裏洗幹淨擰幹水給他擦後背。
衣服一掀開就見他後背上有不少淤青,拿着毛巾的手一抖:“你娘又打你了?”
李母見外孫不說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疼的厲害,彎腰樓主孩子,眼淚掉落在大安的頭頂。
是她沒有把女兒教好,害得外孫跟着受罪。
大安見姥姥哭了,拉了拉姥姥的胳膊:“姥姥,我不疼。”
李母一聽,眼淚掉的更加厲害。
這麽好的孩子,也不知愛真這幾年着了什麽魔,一個不順心就對孩子又打又罵。
她和孩子爹勸了許多次也沒用。
大安摟着姥姥的腰,臉埋在她的胸前,瘦弱的肩膀上下抖動。
一邊的伶伶見姥姥和哥哥哭了,也跟着哭了起來。
祖孫三人哭成一團。
病房外站着的李成轉頭看向身邊:“二姐,大安和伶伶......”
“我知道,別說了。”周愛真知道他想說些什麽,無非是勸她對孩子們好些,別再打孩子。
她一個要回去的人沒法答應他這些。
等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原主回來後還是會一如既往的對孩子們又打又罵,對孩子們來說,得到後又失去遠遠比從未得到來的更加難受。
“二姐。”李成不死心的喊了聲。
“你去買些吃食來。”
她和孩子們已經快一天多沒吃飯,她還好,孩子們應該餓的厲害。
李成見二姐不接他的話,氣的扭過頭不去看她。
周愛真見他不動,催促道:“怎麽不動?”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他扭捏道:“沒錢。”
李成的說話聲太小,加上走廊裏的吵鬧聲,周愛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又問了一遍。
李成見二姐追問,紅着臉臉提高音量:“沒錢。”
這次聲音十分的宏亮,走廊裏的人都朝着他兩看了過來。
周愛真:“......”
李成見二姐不說話,像是不信他的話,沒好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從來不給我錢。”
以前二姐和大姐還在家的時候娘時不時就給她們零花錢,但一分錢也不給他,有時候他氣急了,娘為了安撫他才會給上一點。
周愛真一時間有些尴尬,她是真的不知道李母不給李成錢。
原主家裏只有一張存款單,她身上也沒錢,本來是想着等去銀行把錢取出來再把飯錢還給他。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說話。
李母聽見女兒和兒子的說話聲,将大安臉上的眼淚擦幹,扶着他躺好,起身走到女兒面前:“你跟我出來。”
李成見娘喊二姐出去,臉色不好像是要發作,他趕緊讓開往旁邊站讓路。
周愛真見李母的雙眼哭的又紅又腫,猶豫了幾秒便跟着她往外走,兩人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停了下來。
李母看着眼前的二女兒,想到女兒這幾年做的糊塗事,嘆了口氣,這個女兒真的操碎了她和孩子爹的心。
“你大了,我和你爹也管不到你了。”說到這李母停頓了片刻接着道:“孩子們大了,開始記事了,他們要是哪裏做的不對你說出來,可不能再打孩子們了”
李母這一輩子見過太多從小打罵孩子,孩子長大後跟父母成仇人的事,她不想女兒以後跟大安伶伶也成了仇人。
這輩子能成為母女,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要珍惜,誰知道有沒有下一輩子。
李母一想到以後外孫和女兒鬧成仇人的場景,心就像被人剜了去。
李母見女兒不說話,急着去拉她的手:“你聽到了嗎?”
周愛真看着眼前一心為女兒着想的李母,想到自己的爸媽,她爸媽也是這樣愛她,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眼淚唰的掉了下來。
李母見女兒哭,想到醫生叮囑現在情緒不能過度的起伏,但一想到兩個孩子,咬了咬牙,狠下心沒攔着,任由她哭。
現在哭總比老了後哭好。
醫院裏來來往往的人見到這場景,都不由停下來看上一眼,有的人想上來勸勸,還沒開口就被李母攔了回去。
周愛真哭到最後,眼睛又腫又漲,伸手将眼淚擦幹,站在一邊抽泣。
李母等女兒情緒穩定下來,接着下狠藥:“我說的那些話你要是聽不進去,以後就別回來了,我和你爹就當沒生過你。”
周愛真一愣,她沒想到李母會說這話,斷絕關系這劇情她沒有在書裏寫過。
她只提到過原主的父母勸說原主,原主沒有聽父母的勸還是一如既往的打罵孩子。
周愛真回想這次的大出血,還有李母要斷絕關系的這些,她寫的小說裏都沒有這些情節。
一切似乎都開始朝着劇情以外的方向發展。
為什麽會變,難道是因為她?周愛真只覺得有一股寒氣襲來,望着李母的背影久久沒有動靜。
她要趕緊想辦法回去,不能再留在這,她不知道劇情崩了後産生什麽樣的蝴蝶效應。
李母說完沒再看女兒,回到病房接着給大安擦身子。
李成見二姐沒有跟着娘回來,看了眼門口,又看了看娘,沒說話。
等了好一會也沒見二姐回來,李成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娘,二姐呢?”
“在外面。”李母邊将手裏的毛巾放進盆裏仔仔細細的洗幹淨放在一邊晾着。
這毛巾是從隔壁床那借來的,得給人洗幹淨了還回去。
李成看了眼門外,想出去但又不敢開口。
李母把毛巾搭在臉盆上,對着一邊的兒子開口道:“老三,你在這看着大安和伶伶,我去打飯。”
“娘我去吧。”李成将主動攔下買飯的活。
醫院沒有食堂,買飯要穿過兩條街,他去買飯娘還能歇會。
李母沒有和兒子争,從口袋掏出錢和糧票遞到兒子面前:“錢拿好,別朝着人多的地方走。”
她來錢帶的不多,要是丢了他們幾個可要餓肚子了。
“娘你就安心等着吃飯。”李成拿着錢邊喊邊往外跑。
周愛真洗好臉,又在樓下站了會才回到病房,推開病房的門,屋裏的幾人正吃着飯。
李母聽見動靜沒有擡頭,吃着手裏的窩窩頭。
李成晃了晃早就留出來的饅頭:“二姐,快來。”
周愛真看着被塞進手裏的饅頭,又看了眼李成和李母手裏的的窩窩頭,握着饅頭的手收緊。
李成見二姐看着他手裏的窩窩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二姐,這個可比你手裏的好吃多了。”說完大口大口的吃着手裏的窩窩頭,像是在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周愛真看着眼前努力逗她開心的李成,本來有些難過的的心情慢慢消去,嘴角微微上揚。
李成見二姐終于笑了,松了口氣,娘和二姐進來臉色一個比一難看,他看的提心吊膽,生怕兩人又吵起來。
李母見伶伶和大安手裏的饅頭吃完,又拿了兩個饅頭遞給兩人。
幾人正吃着就聽見屋裏傳來哭鬧聲。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哭鬧着伸手去夠婦人手裏的玻璃瓶。
“等以後娘給你買。”婦人哄着身邊的小兒子,将手裏的牛奶遞給大兒子。
這牛奶她排了大半天的隊才搶到,醫生說了牛奶有營養,老大喝了病就能好。
周愛真看着婦人手裏的牛奶,想喝奶的欲*望十分的強烈,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牛奶在這個時候可是稀罕物,只有剛出生的孩子和病人才能憑票購買,一想到這她便歇了心思。
周愛真剛收回視線,準備接着吃饅頭,擡眼間見伶伶正偷偷的望着人手裏的牛奶。
大安和伶伶應該還沒喝過牛奶。
周愛真轉頭又看了眼婦人手裏的牛奶,心裏暗暗記了下來。
飯後隔壁的床位騰了出來,李母和兒子将大安移到愛真的病房。
一切收拾妥當,窗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沒多久雨越下越大,開始打閃。
轟隆一道炸雷将屋裏的衆人吓了一跳。
病房裏的其它病人見狀感嘆道:“好久沒見下這麽大的雨了,可別一直下,眼看着就要收麥子了。”
雨下久了,麥子可要爛在田裏了。
周愛真不知道其它人心中所想,看着窗外的大雨,不由心情有些低落。
李成見二姐躺在床上有些悶悶不樂,想了想,開口道:“二姐,村裏的狗蛋你還記得嗎?”
周愛真擡眼看向李成,搖了搖頭,她不記得書裏這號人物。
李成見二姐搖頭,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吃驚道:“王叔家的狗蛋,就是小時候經常流着鼻涕滿村跑的那個狗蛋。”
周愛真從原主的記憶中看了一圈也沒找到關于狗蛋的記憶。
李成見二姐是真的想不起來,也沒追問,便将狗蛋不久前的做的那些上山去采蜜,蜜沒采到被蜜蜂叮了一頭包,被他娘追着打趣事說給二姐聽。
周愛真看着眼前努力逗她笑的李成,心裏的愁緒的散去了些,臉上露出笑容。
李成見二姐笑了,更加賣力的說着狗蛋的趣事,逗完二姐,他又轉頭配上動作,逗着大安和伶伶。
屋裏響起三人的笑聲。
周愛真在一邊聽着大安和伶伶的笑聲,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兩人笑。
正在收拾髒衣服的李母見女兒看着兩個孩子笑,不像平時那樣冷眉豎眼。
希望女兒這次是真的聽進她說的那些話,她站在一邊看了會拿着女兒和外孫的髒衣服下樓。
晚上幾人簡單的吃了兩口便早早睡下。
晚上十點,周愛真被屋裏的打呼聲吵醒,躺了會想上廁所,她看了眼窗外的大雨猶豫了幾秒忍着沒動。
但她低估了孕婦的膀胱,片刻,她掀開被被子起身,動作很輕的打開病房門。
醫院的走廊空無一人,周愛真下樓遇見不少的護士,朝着他們笑了笑。
一出大門,風夾雜着雨水朝她撲來。
醫院的廁所建在大院的最右邊,她要是想過去就需要撐着傘穿過院子。
她擡頭望着天,天上的閃電一道接着一道,雷聲在頭頂炸開,她站在走廊下不敢上前,怕被雷劈中。
李母被尿憋醒,眯着眼準備起身去樓下的茅房,剛走兩步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病床上的愛真不見了蹤影.
她四處看了遍也沒看見愛真,慌張推了推趴在床沿的兒子:“老三,醒醒。”
李成睡眼朦胧的看着娘。
“愛真不見了。”
“二姐是不是去茅房了。”李成說完眼一閉想着接着睡。
李母一聽看向病房的牆角,那裏放着的傘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