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抽風
錢晟正在興頭上,湯可林只好獨自一人走出“藍渡”,這家會所名字取着一個“渡”字,好像真把他的魂給渡走了。他晃晃悠悠走在街上,兩旁人聲鼎沸,燈牌閃爍,人們紮堆的、結伴的,皆站在店門口閑聊,顯得伶仃一人的湯可林像異類。
吵,太吵了。
湯可林被這些嘈雜聲弄得內心煩躁,加快腳步想回家,走着走着卻慢下來,覺得家太靜了,靜得他不安,這麽個偌大的城市,難道找不到一個相處起來剛剛好的人度過這個夜晚?不用太聒噪,偶爾接一句話就行。
這時眼前飄過一抹白煙,像心裏那團煙霧冒出來了,存在感越來越強,步步逼近。
湯可林以為幻視了,抽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但沒讓他清醒過來,那煙還一刻不停地朝他襲來,好像無形的金箍即将把他套住,掙脫不開。湯可林心慌意亂,眼見那抹煙有了自我意識,排列成兩個字。湯可林一眨眼,什麽章,又一眨眼,什麽尋。兩個字整整齊齊并排着,猶如冤魂來索命。
湯可林怔忡不已,僵在原地,呼吸急促。突然之間,後背被猛然一拍,他猝不及防打了個趔趄,徹底栽進煙霧裏。
“嘿你這娃兒是不是抽風了,回神了沒?”一大爺熱心地繼續給他拍背。
湯可林緩了緩神,暗道,人都讓您拍沒了還回神。他擡眼望去,大爺的包子攤熱氣騰騰,飄着濃濃的白霧,是害他抽風的罪魁禍首。他咬咬牙說:“大爺,你真吓死我了。”
大爺是會做生意的,咧着一口牙道:“是嗎?那你買個包子定定神。”
湯可林犯起忸怩,不去看包子,偏要去挑饅頭,說:“給我這兩個白饅頭。”
“給。”
湯可林告別大爺,拎着兩饅頭沿街漫步,走走停停,好像無處可去,不知不覺就到小區。他卻不想回家,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區門口徘徊,發現便利店還在營業,瞬間想起那明淨的玻璃窗上也曾有一只蒼蠅在爬樹。
湯可林當時站在窗外觀望了一會兒,不知是蒼蠅爬樹太有趣,還是窗邊那人傻愣愣的神情有趣,他忍不住走過去敲了敲窗,蒼蠅飛,人也受驚一顫,更有趣了。
可是現在窗邊空蕩蕩,好像晚風一吹,所有都是幻夢,把湯可林的心給吹空了。他生出一絲不情願,寧可走進店填補窗邊的空缺。
進店後慢悠悠往長椅走去,湯可林突然腳步一頓,餘光瞥見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挑袋裝面包。這回輪到他受驚一顫,變成躲貓的老鼠。
他無視老板怪異的眼神,矮着身挪去對面貨架,不聲不響地觀察那貓的行徑。對方取下一個面包,湯可林也拿走面前的一塊,兩邊步調統一地移動着。
章尋忽然發覺有點不對勁,他往籃筐丢一個面包,對面的面包也不翼而飛。他猶豫了幾秒,彎下身,再取下一袋面包,目不轉睛地觀察對面的動靜。
果不其然,對面的面包緊跟着被取下,露出一雙狐貍眼,四目相對,章尋心說真讨人嫌。
他把面包塞回貨架擋住視線,轉身去付款。
湯可林恬不知恥追上去,問:“你晚飯就吃這個?”他把那袋熱饅頭橫到章尋眼前,“給你,熱的。”
章尋不予理睬,和老板一起把一大籃面包裝進購物袋。
湯可林見他不給一絲眼神,心有點堵,他快速掃了一眼老板身後的煙架,嚷道:“老板,給我拿包黃鶴樓!”
章尋無動于衷,提起袋子走了。
湯可林回到家,燈也沒開,往沙發一倒,長腿随意搭着。他從煙盒摸出一根煙,叼着沒點,呆滞望起天花板,黑黢黢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煙含在嘴裏,湯可林久違地嘗到尼古丁的味道,明明還沒點着煙,卻像被麻痹了大腦,神志不清。他眨了眨眼,煙頭竟冒出一縷煙霧,漸漸升到天花板上,慢慢暈開,化作人形。
那團人形煙霧輕飄飄地降落,敞開胸懷擁住湯可林,實在是太過柔軟,竟然毫無防備地接受了他。湯可林徜徉在煙霧的懷抱中,神思發昏,煙霧在他身軀上流連,像有一只手在不斷擁抱他、愛撫他。再睜眼時,人形煙霧已嵌上一雙平靜烏黑的眼睛。
湯可林察覺到褲裆那玩意兒支起了。
他褪下內褲,陰莖昂然彈出,熾熱地燙着煙霧,那股煙一上一下沉浮着,情形有點熟悉。湯可林忍不住擡腰頂了頂,下意識咬緊那根煙,煙頭逼出了更多的霧,人形愈發清晰,坐到他胯上颠簸,白茫茫一片,好像一團白色的軟肉。
湯可林呼吸一亂,加重了套弄的力道,他屈膝踩着沙發扶手借力,想實實在在地插入到那團煙霧中。
客廳裏充斥着過分響亮的啧啧聲和急促的低喘,湯可林耳邊卻猶如幻聽,鑽進了不屬于他的呻吟,隐忍的、綿延的、尾調悠長的,好像在撒嬌。
下體更為精神了,他咬緊牙關,想嘗到更多煙草帶來的甜頭,那霧越來越濃,越來越烈,好像一股腦地全從他的心裏冒出來,最終,變成了一個白皙挺拔的人形。
那道人形慢慢低下頭,想與他親近,可是中間隔着支煙,那人就咬上未點燃的煙頭,兩人共吸一支煙。
你在那頭,我在這頭,一瞬間分不清哪邊是頭尾,仿佛吸的不是煙,是彼此的魂魄。
那人輕輕一呼氣,就把湯可林從會所那渡走的魂,通過煙卷重新渡了回來。再輕輕一呼氣,這根煙也縮短了,縮減一寸,縮減一毫......
湯可林沒擡腰,他擡起腿一側身,把那道人煙夾在沙發與他之間,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距離太近,以至于湯可林看清了那人的面貌。他胯一頂,喉結一滾,低啞道:“章尋......”
嘴一松,煙一掉,眼前的白霧消失盡淨,化為掌心的白濁。
清洗過後,湯可林蜷在沙發上沉默不語。
他抽風了。要不就是那會所的風水不好,去一趟中邪了。要不就是戒煙戒得精神不正常,聞到點煙味就犯渾。
不就咬根煙,甚至還沒點,怎麽就開始色欲熏心了?人之常情,沒關系,胡亂解決一下就得了,居然還意淫,這是最要命的。
都說酒後吐真言,下意識的行為大部分出自真心,誰走心了?誰真心了?全都賴章尋露出那種表情,平時都不那樣,非得床上吐個舌頭、眯個眼睛,叫就算了,叫的還像在撒嬌,就該做之前買個頭套給他罩上。
湯可林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十分黑心下作,明明是他意淫章尋,還把這一切怪罪到章尋頭上。
不對,他幹嘛變得這麽老實,本來就是章尋露出那副表情勾引他。
湯可林繞着茶幾走了一圈又一圈,瞥見那兩饅頭還放在桌上。他端詳了片刻,有點慶幸買的不是包子。
對,不是包子就好。
他一口咬下去,霎時頓住了,那饅頭居然還帶餡,裏面的鹹蛋黃粘稠得直往外流。
湯可林頓了頓,開始怪罪那位大爺,幹嘛非得把包子捏成饅頭的形狀,何況他還清清楚楚說要饅頭,非給他塞包子,給包子就算了,非得選個流心的給他。全世界都和他對着幹,就沒打算讓他稱心一秒。
腹诽十分鐘,把包子一口不剩吃完了。
湯可林舉着那張墊包子的油紙對光,正方形的薄紙上印着斑駁的油跡,一圈一圈的,分散各處,長得跟章尋的頭像一樣。
“......”
湯可林重重地嘆出一聲,“啪”地往臉上拍一巴掌,那油紙即刻粘附在臉頰。他突然坐直了,想起章尋之前還貼着創可貼,那一晚站在小區門口等車,一邊臉還是腫的。
摔的?誰信?摔能把臉摔腫,糊弄他大爺。好你個湯思哲,不敢揍你小叔就去揍你小叔的貓,都敢欺負到我頭上了。上回欺負一次這回欺負一次,回回把臉弄破相,我連你大爺都不放在眼裏,還怕你這鼈孫?!
湯可林貌似忘記了湯思哲與章尋還有一層夫妻關系,明明他自己連送“貓條”都不被搭理,就擅自把章尋歸為他的東西。
他只咬牙切齒地想,章尋那瘦條條的身形、那薄皮,壓根扛不住揍,一挨揍就傷痕畢露。他連和章尋上床都沒敢往那副身體留下印子,憑什麽湯思哲可以随便蹂躏?憑什麽虐貓?!
湯可林越想越氣,怒火像雪球越滾越大,腦海裏滑過許多畫面——
章尋給他處理傷口,力度很輕;章尋戴着衛衣帽孤零零地等車,擡頭飛快看他一眼,擋了擋受傷的左臉;章尋出去搶食,又被胖揍一頓,傷痕累累回來;章尋和他吃飯,往花瓶插了一枝茉莉花;章尋看到湯思哲出軌,臉色煞白。
畫面也像雪球不停地滾動着,最後的最後,是章尋立在玉蘭樹下,眼睛很亮,但不是喜悅的光亮。章尋說,這次是我錯了。
雪球土崩瓦解,變成排山倒海的飛雪将湯可林覆蓋,湯可林“唰”地從沙發站起,怒火攻心。
明明是湯思哲錯了,章尋憑什麽道歉?好,我也有錯,我錯三分,錯在犯渾、說錯話、覺悟太遲。湯思哲錯七分,錯在虐貓、虛僞、暴力、自私、出軌、撒謊、小氣。
湯可林把湯思哲的七宗罪列全了,氣得磨着後槽牙在客廳走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把那黑面神的兒子扒下一層皮。
他氣沖沖奔到陽臺往對面一看,突然一怔,意識到他連章尋住幾樓都沒問過。湯可林的怒火霎時變為郁結,氣餒地縮回沙發一言不發,繼續凝望天花板。
半晌,他穿上鞋子匆匆出門。
章尋在書房裏閱讀文獻,如果他回家,多半時間呆在書房,晚上去另一個房間睡,兩人互不幹擾。湯思哲知道他什麽意思,起初還哀求幾句,久而久之也默許了。
你睡你的,吵不到我;我學我的,礙不着你的眼。這是他們之間最舒服的相處模式,在吵完一架後找到了。
書房那扇百葉窗也緊緊拉上,兩耳不聞姓湯的,這是他與自己和解的方式,在與湯可林鬧掰後也找到了。
靜谧的書房裏,手機卻突然吵鬧起來,接連不斷閃着消息。
他點開一看,小區業主群裏,湯思哲發了一張車頭的照片,問:[哪位戶主的車停錯了?這是我的車位,我都用了快一年了,怎麽車還能随便停的嗎?]
下面跟着他那不着調的小叔的回複:[是我的。我剛搬進來不清楚啊,我現在不在家,明天我再開走,抱歉哈。]
湯思哲發了兩個微笑的表情。
湯可林發了一個龇牙和抱拳表情。
章尋一路看下來,心想,抽風。他屏蔽了群消息繼續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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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幾天(3)?沒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