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那個充滿了噩夢的城市,她,就要回去了。
起身之前,她給連城打了個電話,“向風心情不好,今天可能會喝的爛醉,你找下他吧,照顧着點,順便替我帶句話,就說,等我處理好手上的事,我盡快回來找他。”
……
是夜,淩晨一點。
飛機延誤了一小時。
喬辛雅蓋了件小毛毯,臉上,戴着眼罩,只露了個小鼻尖和一張小嘴在外面。
身旁,原本空的位置,此刻坐下了一個人。
左肩綁着白紗布,寬大的茶色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慕子昇安然落座,側首,墨鏡後的眸子,深深的凝着近在咫尺的那張小臉,這鼻,這眼,真是怎麽看怎麽可愛。
視線,太過灼熱。
喬辛雅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着她,拉下眼罩,眼睛,眯了眯,而後緩緩睜開——
頭,微偏,朦胧的眸光,落在那張堅毅冷峻的容顏上時,瞬時清明起來!
慕-子-昇?
喬辛雅不信,揉了揉眼,再細看,還是他,還是這張她恨得想使勁揉成一團狠狠踩在腳下并且當足球踢的臉!
簡直是……陰魂不散!
十分沒好氣的,她睜圓了眼睛的瞪他,“把我兒子送回G市,是不是你的主意?”
慕子昇瞅着她,優雅帥氣的摘下墨鏡,眼尾輕挑,饒有興致的回答了她,“人是許淩寒送的,我好歹也是人-質,怎麽差使的動他?”
“人-質?嘁——”
喬辛雅哼哼,“你怎麽也在這班飛機?”
“……想兒子了,回去看看他們。”
“……”
喬辛雅下意識的撅嘴,眼神盡是不信,直起身,向他伸出手,以着十分公式化的口吻道,“慕先生,霍氏委派我為霍慕兩家合作項目的代表人,以後項目洽談事項都由我接手,在這裏,我正式向您介紹我的新身份,霍氏旗下在中國G市開立的分公司琅博有限公司的總負責人,喬辛雅。”
瑩白的小手,呈在他眼底。
慕子昇眯了眯眼,擡手,握住那小手,而後,輕輕放入另一只掌心,親昵的,緊緊的,握着。
指腹,輕撫着她細膩嫩滑的肌膚,慕子昇微鎖眉,眸帶好奇的問她,“用的什麽牌
tang子護膚品?”
“……慕先生,請你自重!放手!”
喬辛雅忍得臉都憋紅了,這個人怎麽這樣!
在她的認知裏,以前的他,一本正經,哪是像現在這樣……老是尋着機會揩她的油!
無-恥!
猥-瑣!
她咬牙,唇色血紅,慕子昇薄唇輕勾,非但不放,更是挑釁得捏了捏她蔥白的手指,“談公事請跟我的秘書預約時間,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慕太太。”
慕太太……
多麽陌生而諷刺的一個稱呼。
喬辛雅暗自苦笑,匆匆收拾起臉上不該有的情緒,揚着下巴以着最不屑的表情看着他,“都說失去的最讓人念念不忘,慕先生,該不會是我死了一次,你就突然意識到喜歡上我了?所以才會接二連三的對我做出那些出格的舉動?”
眸光,閃了下。
瞳仁,愈發黑亮。
慕子昇凝着她,神情有些莫測,半天後慢悠悠的回了她一句話,“你是從哪裏覺得,我喜歡上你了?”
他将問題抛回給了她,喬辛雅僵了一秒,視線,落在他的手上,“既然不喜歡,就請放開我的手,不然你的行為,會讓我對你産生誤會。”
“誤會就誤會吧。”
慕子昇戴上墨鏡,阖上眼,“我睡覺了,你自便。”
“……”
喬辛雅怒氣難消,使了全力都掙不開他的手,無奈,只好拿另一只手扳他,“姓慕的,我們是要離婚的,你能不能有點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還有,你出車禍是因為你醉酒駕駛,憑什麽要怪在我頭上?老天就不該你讓耳朵失聰,就該把你撞成癡-呆!”
趁他閉着眼看不到,喬辛雅痛快得大吐苦水。
而,慕子昇,眉頭跳了跳,啞着嗓子出聲,“別動,扯着我傷口了。”
“那你松手!”
“……”
慕子昇緊了緊她的小手,側身,騰出一只手撫上她溫溫的小臉蛋,“乖,別鬧,我真的累了,讓我睡會兒覺。”
聲線,剛毅中噙着溫柔。
掌心的溫度,帶着股魔力,将她的情緒,一點,一點的,撫平。
喬辛雅怔仲,直到他的手離開她的臉,她依舊愣愣的回不過神。
臉,偏過。
她看着他的側顏,那麽近,近到觸手可及,又那麽遠,遠到記憶都模糊……
她不喜歡他碰她,一半是因為抵-觸,另一半,是因為,他的靠近,會讓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被他吸引,被他牽着走……
她擔心,也更怕,會在他這個坑裏,再跌倒一次。
她,承受不起第二次那樣的打擊和傷害了……
……
法國。
充斥着刺鼻藥味的醫院病房裏,霍向風因酗酒胃部大出血,此刻,正臉色慘白得躺在病床上,床邊,連城守着。
主治醫師連夜趕了過來,見霍向風睡着,只好跟連城解釋,“連先生,我這段日子一直在國外出差,回來後才發現霍先生的檢查報告出了問題,那胃癌純屬誤診,等霍先生醒來你立馬喊我一聲,我跟他鄭重道個歉,這誤會鬧大了!”
“你是說胃癌是誤診?”
聽聞這個消息,連城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不過,等霍向風醒來,這個醫生,就真的該哭了。
待霍向風醒來,已經是翌日清晨。
他睜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牆面,眼珠子轉了轉,最後落在睡在沙發上守着他的連城身上。
只見他,面若桃花,唇角揚笑,似乎正做着一個很美好的春-夢,舔唇翻了個身,滾到了地上,伴随着一聲磁啞的“哎呦”。
霍向風失笑,撐着身子坐起,饒有興味得瞅着他,“連助理,你跟在我身邊那麽久,應該沒窮到找不到女人的地步吧?”
連城扶着腰爬起,守了一-夜,臉色憔悴的很。
他揉了揉臉,這才看向霍向風,“我的時間都用來為你做事了,哪有閑情找女人。”
“睡覺的時候也想着我?”
“……”
連城抓了抓頭發,沒精打采的很,霍向風招了他過來,等他在床邊那椅上坐定後才肅了神色道,“連城,我讓我爸收了喬兒做幹女兒,等我走了,你好好輔佐她,就像照顧我一樣的照顧她,但是絕不能照顧到床-上去,不然我從地裏爬出來掐死你!”
“你讓你爸收她當幹女兒?”
連城驚得跳起,“那她不是成了你妹妹了?你們還怎麽結婚?”
他反應激烈,霍向風不動聲色的看向窗外,視線,被一片淡藍所充斥,“不結婚了,反正我都是要走的人了,結了婚,反倒拖累了她,還不如給她霍家女兒的身份,以後,她想嫁人了就嫁,不想嫁,身後,也有個保障,不會落到無處可去的地步。”
對
于喬辛雅,霍向風是動了真情。
看着這樣的他,連城唏噓,完了,這個誤會,真的是鬧大了!
他輕咳了聲,彎腰,撫了撫霍向風的左胸口,“霍總,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要穩着點,別氣得血管爆了。”
“……”
霍向風好看得皺了皺眉,眸光,落在那雙鹹豬手上,“把你的髒手挪開。”
“……”
連城默默的收回手,深深吸了口氣,而後,閉上眼睛,一口氣将那話說了出來,“醫生說你的胃癌是誤診,你不會死!”
話落,靜默。
死一般的靜。
連城偷偷睜開眼,只見霍向風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的唇,動了動,半晌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的胃癌……是誤診?”
誤診……
也就是說,他沒有得胃癌,換而言之,他不會死!
而他,卻解了婚約,更讓喬辛雅成了他法律上的妹妹!
斬斷了所有在一起的可能,現在,卻跟他說他沒有胃癌,那,純屬一場烏龍?
開什麽玩笑!
霍向風眸色陰戾,席卷着狂風暴雨,他看向連城,咬着牙問,“那個醫生呢?”
“在……在辦公室,應該……”
連城被他的神色吓得渾身打哆嗦,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縮着身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而霍向風,當即拔了針頭,下了床摔了門就出去,吓得連城立馬跟上,按霍向風這脾氣,很有可能會鬧出人命的!
醫院過道上,殺氣沖天。
霍向風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見着那醫生,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他一拳,“MD你把老-子害死了!”
醫生不明就裏,霍向風來勢洶洶,他只能捂着臉躲閃着。
霍向風連踹帶踢,後來索性騎在他腰上對着他的臉一拳接着一拳,其他人拉都拉不住,連城看的焦急,眼看那人被打得只剩了一口氣,怕鬧出人命,他咬牙上前,揮手一拳打向霍向風!
正中他的面門!
唇角都滲出了血!
霍向風被打的一愣,染血的眸子怒瞪向連城,“連城你瘋了!”
見機,連城繞到他身後抱起他就往外拖,“霍總,再打就出人命了,你冷靜點,坐了牢你就game-over了!對了,喬小姐讓我給你捎句話,她說等她處理完手上的事就過來找你!你不能讓她到牢裏去找你啊!!!”
連城這嗓子吼完,霍向風僵了三秒,“喬兒……不行,我得回家一趟,該死的,我喝什麽酒!”
風風火火的離開醫院,霍向風趕到家的時候,Nina正陪着霍書擎在打高爾夫球,他沖過去,緩了好幾口氣才将話完完整整的說出,“爸,那份協議喬兒簽字了嗎?沒有簽對吧?她不像是聽我話的人……”
“簽了。”
霍書擎打斷他的話,睨了他一眼,一臉無奈。
霍向風一聽,壓下的火氣又上來了,搶了霍書擎手上的球杆狠狠的摔在地上,“我跟Laura悔婚的時候,你千方百計阻止,我要跟喬兒在一起的時候,你還是千方百計阻止,現在我要你收喬兒當幹女兒,你幹嘛答應的這麽痛快!這次你阻止一次會死嗎!”
“啪”——
手起,掌落。
打他的,不是霍書擎,而是Nina,他的母親。
自霍向風出生起,Nina從沒有動手打過他一次,她是開朗随和的母親,霍向風的事,她向來是放手不管,但是這一次,聽他這麽罵自己的父親,她是氣得不能不管了!
“向風,我是把你寵壞了!有這麽跟自己的爸爸說話的嗎!”
Nina瞪眼,霍向風捂着臉怔了怔,而霍書擎,嘆着氣搖頭,“不合你的意,你不高興,合你的意,你又不高興,向風,從今天起,我不管你了,就算你殺了人放了火,我也不會再去管你一分一毫!”
斥責,擲地有聲。
霍書擎氣得一眼都不想看,背過手轉身就走,霍向書挨了一巴掌,規矩了許多,心中雖然有氣,當下還是軟了态度,叫住霍書擎忸怩着開口,“喬兒電話關機了,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109 我的小喬兒,你怕是再沒資格擁有她了……
霍向風低頭,霍書擎哼了哼,賞了他三個字,“不知道!”
“……”
霍書擎離開,霍向風苦着臉拉住了Nina,“媽,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Nina冷着臉,不答,反倒問了他一句,“你嘴上的傷怎麽回事?被人打了?痄”
聞言,霍向風點頭,想以可憐博取她的同情,不想,Nina哼了哼,和霍書擎的表情如出一轍,“打得好!”
“……”
霍向風無語,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他氣走,懊惱得抓着頭發,擡腿将那球杆踢得老遠,撞上了匆匆趕來的連城,疼得他抱腿在原地打轉。
“廢物。澇”
霍向風沒好氣的罵着,大步上前對着他的屁-股擡腿又是一腳,“查到了沒?”
連城吃痛,捂着屁-股哀怨得看着他,“查到了,喬小姐作為霍氏集團在中國G市開立的分公司琅博有限公司總負責人去了G市,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所以手機處在關機狀态。”
“去了G市?誰讓她去的?”
“董事長。”
連城機警的後退,霍向風神情陰鸷,G市,老頭子故意的吧!
定了定神,他看向連城,“馬上去訂兩張去中國G市的機票,你和我一起去!”
“好。”
“……”
驅車去機場的途中,連城将一枚女戒交給霍向風,“慕總托林平交給你,林平托我交給你,順便帶一句話,物歸原主。”
霍向風接了,是婚禮上他給喬辛雅的戒指,只可惜,還沒戴上就被慕子昇扔了。
想不到他竟然找回來了。
物歸原主……
戒指,歸還給了他,那麽,喬辛雅呢?
要他還給他嗎?
慕子昇他,是這個意思吧……
霍向風冷笑,将戒指放進衣兜裏,“不要的東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就算要收,也得經過我這個接手人的同意吧,慕子昇,我的小喬兒,你怕是再沒資格擁有她了……”
寒氣驟降,連城顫了顫,醞釀了番才試探着開口,“霍總,我們現在去找喬小姐,是要跟她解釋你取消婚約的事嗎?”
霍向風揉着太陽穴,“怎麽解釋?說我得了胃癌不想拖累她,現在發現不是胃癌所以要重新結婚,這麽蹩腳的理由,放我這都不信,更別說是她,全世界的女人都一樣,一旦誤會,就算你長十張嘴也解釋不清。”
“或許……這個理由真的可以有。”
連城縮到車座角落緊貼着車窗,雙手護住頭部這才敢再次開口,“喬小姐知道你得了胃癌,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說出去的!我有苦衷的!”
聞言,霍向風微微眯眸,“你小子出息了?”
“對、對不起!是喬小姐威脅我,如果我不說,她就逃婚,以鐘情于我的名義,霍總,我也是沒辦法,你想打我就打吧,但是千萬別打臉,我還要靠它掙錢的!”
連城是豁出去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霍向風微吸了口氣,問他,“什麽時候告訴她的?”
“你跟她冷戰的時候。”
冷戰的時候……
霍向風回想着,那次他們吵了架,她主動放下姿态打電話給他叫他親愛的,是因為,得知他患了胃癌的事?
也是自那天後,他說什麽,她依什麽。
本以為,她是學乖了,想在他背後當個體貼的小女人,原來,是因為他的“病”……
可憐他?還是同情他?
莫名的,心裏很不舒服。
霍向風臉色鐵青,掀唇,冷然道,“下車。”
車,靠路邊停下。
連城指着自己,“我?下車?不陪你去了嗎?”
霍向風偏過臉對着他,唇角微彎,浮起許久不曾出現過的惡-魔笑容,“飛機起飛前趕到,趕不到的話,以後也別在我面前出現了。”
而後,一腳将他踹了出去。
解氣了!
……
飛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落地中國G市。
機場出口處。
慕子昇走在前頭,喬辛雅跟在他身後,上車前,他轉身看向她,“我送你過去。”
我送你過去……
而不是,要送你嗎?
很多事,他都自己決定了。
喬辛雅慢吞吞的戴上墨鏡,側首看向一旁的助理,“賽賽,車和酒店都定好了吧?”
“嗯,車就在外面等着了。”
“好,走吧。”
邁步,越過他,喬辛雅沒有看他一眼,徑自走了過去,慕子昇挑眉,深邃的眸,映進她窈窕的背影,趣味愈加濃厚起來。
這丫頭,有點意思……
抄在褲袋裏的手,若有所思的摩着那兩
tang枚戒指,他還欠她一個婚禮,到時候,這戒指,就在那天給吧……
……
回到慕園,慕子昇直接去找慕瀾北和喬懷瑾這兩個小家夥。
時值正午,喬懷瑾正睡着午覺,眼角,還有未幹的淚漬,慕瀾北盤腿坐在沙發上玩着ipad,慕子昇放輕腳步走了過去,第一次和兩個小家夥同處一室,他真的分不清誰是誰。
見到他,慕瀾北邁着小短腿跑過去,抱住他的腿仰頭叫了聲爸爸。
慕子昇微鎖眉,眸中帶着困惑,慕瀾北心中嘆了口氣,“爸爸,我是小北,睡覺的是天天。”
“嗯,我知道。”
慕子昇虛咳了聲,抱起他放到床-上,“躺到他旁邊。”
“我不困——”
慕瀾北不喜歡睡覺,慕子昇睨了他一眼,“我不是讓你睡覺,你們躺一起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像。”
“……”
慕瀾北無語,默默的躺下,因為動作太大,驚醒了睡夢中的喬懷瑾,後者揉了揉眼坐起,見着眼前的慕子昇,癟了癟嘴,驀地哭了起來,“我要媽咪……我不要待這裏,我要回家……”
吸了吸鼻涕,喬懷瑾抽抽噎噎的哭着,慕子昇沉了臉,拉了他起來陰着嗓子道,“哭什麽,這裏就是你的家!”
“不是,這裏不是!”
喬懷瑾胡亂推打着慕子昇,慕子昇對小孩本就沒什麽耐心,将他翻了個身壓在腿上,揚手就朝他的屁股打去,“再給我哭下試試!”
兇神惡煞的樣子,別說喬懷瑾了,就是慕瀾北都被吓得捂住了眼。
他的爸爸就是這麽兇殘的!
弟弟要挺住!
喬懷瑾噤聲,小臉蛋白了白,慕子昇将他翻過來,垂眸凝着他這張淚如雨下的臉,半晌才再次開口問他,“你是想回法國還是只想要你的媽咪?”
喬懷瑾又怕又氣,小手揉了揉胸口,低下頭,不說話。
慕子昇黑了臉,眼看又要生氣,慕瀾北忙撲了過來護住喬懷瑾,“爸爸,弟弟受傷了,你不要打他。”
“受傷了?”
慕子昇問,慕瀾北堅定的點頭,“那個壞女人踢了弟弟,很重很重的!”
“踢了哪裏?”
“胸口,到現在弟弟還疼。”
慕子昇蹙眉,脫了喬懷瑾的衣服,指腹,觸上他的胸口,緩緩往下壓——
喬懷瑾疼得縮了身子,硬是咬着牙不坑聲,慕子昇左心口的某處突的疼了一下,那種滋味,叫心疼……
“疼麽?”
他輕聲問出口,喬懷瑾點頭,凝着淚擡眸看他,“叔叔,你能不能帶我去見媽咪?見到她我就不疼了……”
“明天我帶你去見她。”
“真的嗎?”
喬懷瑾淚光閃閃,此刻亮如璀璨,似能射出一道光來,慕子昇緩緩揉着他的胸口,“嗯,不過我不是你叔叔,你得跟小北一樣改口叫我一聲爸爸。”
喬懷瑾猶豫了,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也不是沒叫過他爸爸,小爸爸說過,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
“爸爸!”
喬懷瑾站起勾住慕子昇的脖頸,膩膩的在他臉上親了口,慕子昇一愣,不自在的咳了聲,唇角緩緩綻開笑,這笑容,看的慕瀾北也跟着笑了起來,他還沒見過爸爸開心成這個樣子呢……
暖陽,照了進來。
籠罩着父子三人其樂融融的溫馨畫面。
門口,慕榮華寬慰的點頭,拄杖,緩步走了進去,“喬丫頭什麽時候回來?”
見着他,慕子昇收笑,松開喬懷瑾道,“已經回來了,現在住在酒店。”
“怎麽不回來住?也好見見這兩個孩子。”
慕榮華在沙發上坐下,慕子昇面色淡淡,“一個死了四年的人,突然回來還不得吓死大家,總得有個緩沖期,對了,媽呢?怎麽不見她?”
“丢了份離婚協議給我,離家出走了。”
“離婚?”
慕子昇鎖眉,慕榮華無奈搖頭,“知道喬辛雅的事情後,非說是我在背後幫的她,要兒媳婦不要兒子,現在鬧得都離家出走了,也不怕被人笑話,阿昇,你去勸勸她,雲都酒店508房間。”
雲都酒店……
正是喬辛雅下榻的酒店……
巧了。
慕子昇心中掂量着,“好,我去勸她,不過,她怎麽會認為是你幫的喬辛雅?”
慕榮華也不瞞他,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一旦被翻出來,他們自然會知道,何況,也沒什麽好隐藏的。
手,磨着杖頭,慕榮華緩緩道,“因為一本日記。”
“日記?”
“喬丫頭的父親喬澤和的日記。”
“……”
慕子昇頓悟,原來那日記,竟落在了
江心绾手裏。
女人一旦疑心起來,真是可怕。
“那本日記我看過,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慕子昇問,慕榮華指尖敲着杖頭,剛想開口,見慕瀾北和喬懷瑾瞪圓了眼睛好奇的盯着他,溢出喉嚨的話立馬吞了回去,“你随我去書房,我慢慢跟你說。”
……
慕子昇步出書房的時候,眉間,凝着沉重。
原來,皆是誤會一場。
他的父親慕榮華,傾心于喬辛雅的母親林可兒,而林可兒,一顆心全系在喬澤和身上。
兄弟妻,不可欺。
然,縱使在婚後,慕榮華仍追求着林可兒,以致于喬澤和懷疑他們私下有染,甚至沒有做過DNA檢驗,就認定了喬辛雅是林慕二人的女兒,導致一系列的悲劇發生。
人心,最忌猜疑。
沒有信任的婚姻,毫無幸福可言。
只要外界一點謠言,便可将它擊破。
而他跟喬辛雅的這段搖搖欲墜的婚姻,不僅沒有信任,就連最基本的情感建立也被一開始的計劃消磨殆盡,這條路,難走啊……
不過,越難走的路,他就越要走,縱使吵吵鬧鬧別扭一輩子,他也願意。
那麽,去酒店的時間,就定在晚上。
夜黑風高的,好辦事。
……
入夜,下起了雨。
落地窗前的矮幾上,喬辛雅身着矜貴的睡衣,口中,卻咀嚼着方便面,吃的津津有味。
助理賽賽陪在一邊,飛機上,她看到慕子昇牽着喬辛雅的手,而喬辛雅,又是霍向風的準新娘,猶豫了半天才揣着心問出口,“喬經理,你和慕氏集團的慕總是什麽關系啊?”
☆、110 有我在你背後撐着,你怎麽亂怎麽來
銀牙一緊,細長的面,自齒間斷成兩截。
睫毛,亦随之顫了顫。
喬辛雅捧起杯面喝了口湯,邊翻看着文件邊若無其事的道,“前夫。”
賽賽大驚,“前夫?該不會就是天天的爸爸吧?”
“嗯。痄”
“哇喔,難怪天天長得這麽正太,基因确實強大。”
賽賽豎了個大拇指,喬辛雅斜了她一眼,“別八卦了,快點吃,吃完我帶你出去逛下夜景,從明天起,我就不給你休息時間了,加班工資另結。澇”
撂下這話,喬辛雅端起杯面站在落地窗前,升騰的水霧,彌漫着她那雙剪水雙瞳。
燈光閃爍,映着G市的繁華。
比四年前,更瑰麗。
等忙完手上這個項目,就抽個時間去襄城看看奶奶吧,還有爸爸媽媽……
……
換下睡衣,喬辛雅穿了身黑白色系的連體套裝,腳下,踩了雙七公分的高跟鞋。
喬辛雅站在全身鏡前,挑了副寬大的墨鏡戴上,遮住了那張略施粉黛的絕美容顏。
似乎還嫌不夠,随手從櫃子裏取出棒球帽,壓在了略為蓬松的栗色卷發上。
那發絲,在上飛機前重新燙成了卷的。
又染了色。
唇角,微揚。
喬辛雅看着鏡中的自己,鏡片後的眸子,清冷淡漠,又含着那熠熠生輝的自信,她的心裏,一直潛藏着不為人知的夢想和野心,她曾在夢想書上寫過這樣一句話——
我願,我的名字,将成為劃時代的意義。
然而,這份夢想,尚在萌芽之時,便被那段慘淡的婚姻澆滅,以致往後的幾年,她幾乎淡忘了這一切。
如今,霍書擎給了她這個機會,給了她一個憑着自己能力實現自己夢想的舞臺。
琅博……
希望這個名字,将被全球人所熟知。
指尖,順着發絲,喬辛雅偏頭問向賽賽,“賽賽,你的夢想是什麽?”
賽賽收拾着東西,聽喬辛雅問她,抿唇想了下,而後一本正經的道,“我喜歡的人能多看我一眼,這是我目前最大的夢想!”
喬辛雅失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怎麽不是希望我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我?賽賽,偉大的夢想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對吧?”
“如果我長得跟你一樣好看我就不愁了。”
賽賽撇嘴,喬辛雅展眉,放柔了聲音道,“長得好看有什麽用,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那段婚姻,我是被甩的那個,所以,找個對的人很重要,喜歡一個人,也得擦亮了眼睛再去喜歡。”
她就是因為當年眼睛夠瞎才将自己傷得那麽傷。
賽賽似懂非懂,雖然她和喬辛雅年紀相當,但是,顯然,她經歷的太少,那顆少女心裏,還懷揣着對男人所有美好的幻想。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誰年輕的時候沒喜歡過人渣呢,我寧願跟人渣談場戀愛,也不想到現在還沒跟個男人談過戀愛,說出去都丢死人了。”賽賽撓頭,喬辛雅聽了輕笑出聲,“喲,原來是想戀愛了,那我們快出門,說不定能偶遇個Mr-Right!雨中牽手什麽的最浪漫了。”
喬辛雅拉着她出門,眉眼間的笑意,在電梯門開的那刻僵住。
裏面,站着江心绾,親昵的挽着她臂彎的,是齊琪。
兩人,像極了一對母女。
有說有笑的聊着,似乎,并未認出她。
喬辛雅愣怔,數秒後才擡手壓低了帽檐,邁開的步子,有些沉,緩緩走了進去,轉身,站在她們身前。
電梯門合上,往下運行。
越想到一樓,越覺得時間走得太慢。
十指,緊張的交-纏着。
身後,細碎的話語鑽入了耳朵。
“伯母,那女人沒死回來了,子昇哥是不是就不要我了?”是齊琪的聲音。
中間,靜默了三秒,而後才響起江心绾忿忿的嗓音,“阿昇對那女人沒感情,頂多是愧疚,現在她沒有死,什麽愧疚也不該有了,琪琪,我把你安排在阿昇身邊當秘書已經兩年了,你們怎麽還一點進展都沒有?”
“子昇哥都不理我,何況……我也不敢亂來啊……”
齊琪加重了亂來兩字,意思很明顯,江心绾哼了聲,拍着她的手背道,“有我在你背後撐着,你怎麽亂怎麽來,慕家兒媳這個位置,我既然挑了你,自然會幫你,總之,斷不能讓喬辛雅那野丫頭再回來搶走,說死就死,說活就活,把我們慕家當什麽了!”
“……”
話落,幾人面色皆變。
電梯門,适時而開。
喬辛雅率先走了出去,步履沉穩,賽賽僵着張臉跟了上來,直到江心绾和齊琪兩人走遠才跺腳忿忿不平的道,“喬經理,她們這話我是聽出來了,難怪你跟慕總離婚
tang了,有這麽個難纏的惡婆婆,過着忒實難受!”
喬辛雅牽唇,想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一笑,但真的笑起來,實在是比哭還難看。
以前還在慕家的時候,江心绾似乎并不是這樣不待見她的。
現在,怎麽會這般讨厭她?
是因為她詐死嗎?
或許,是這個原因吧,畢竟,無論是誰,被欺騙了心情總是不好受的。
倒是那個齊琪,『艾頓學院』校長的女兒,在學校的時候還一個勁兒的罵她跟蘇婧,現在卻成了江心绾心目中的兒媳婦,四年的時間,這裏的人和事,果真改變了很多……
如果齊琪真跟慕子昇在一起了,她倒是得借機接近接近,畢竟是要當小北媽媽的人。
喬辛雅凝眉想着,賽賽只當她在傷心,也沒再為她抱不平,只喚了泊車小弟将她們的車開過來。
外面下着小雨,賽賽開着車,喬辛雅給她當導航指路。
視線接觸到商業大廈上那張巨幅LED廣告牌上那個明眸皓齒的女孩時,喬辛雅微擰眉,只覺得這個女孩很熟悉,細想之下恍悟,“江小蜜,殷牧景的那個小女朋友!”
對這個女孩,她很有好感。
長了張超萌的娃娃臉,她看了都很想捏一捏,更別說那些男人了。
如今,竟是個大明星了。
開了一路,江小蜜的身影随處可見,倒是蘇婧的廣告和宣傳竟是一張都沒看到,是退出娛樂圈了嗎?
喬辛雅疑惑,适時,賽賽将車停在了路邊,“喬經理,外面雨停了,那邊有人在拍戲,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拍戲……
喬辛雅捂着心口,總覺得今晚有事發生,滞了幾秒道,“好吧,去看看。”
……
劇組将路攔了起來,圍觀的人很多,因為有當紅人氣女星江小蜜在場,還有,她的緋聞男友,即G市珠寶大亨殷牧景親臨現場探班,更是屈尊降貴的當了男主的替身!
吻替!
雨後的街頭,兩人相擁,忘我……舌-吻!
喬辛雅噎着口水,與其說這是接吻,不如說是強-吻!
殷牧景太霸道,江小蜜太可憐,無奈那導演看的樂此不疲,卡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某人吻得盡興了,才過了這一條。
江小蜜的戲份拍完,殷牧景帶着她離開,人群,随之散開,喬辛雅正要走時,眸光,瞥見那抹熟悉的人影,腳步,不受控的僵住。
是蘇婧。
一個晚上,遇到那麽多熟識的人,這個世界,未免太小。
喬辛雅苦笑,墨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