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撣了撣襯衣撩唇道,“我聽不到聲音,你別說話,拿手機打字給我看,還有,我們得悄悄的溜出去,不能被我爸媽發現。”
“聽不到?慕少你——”
“車禍後遺症,聾了。”
慕子昇言簡意赅,林平聽得眼都直了,商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慕家二少……聾了澇?
那以往吃過他虧的人還不得把他往死裏的整回來?
抹了把虛汗,林平同情的看向慕子昇,“慕少,以後自求多福吧,我會盡力保護你的。”
“收起你那同情的目光,我沒事,好的很。”
慕子昇睨了他一眼,摸黑開了門出去,“送我去墓地。”
聞言,林平惡寒,這大晚上的去墓地,真的合适嗎?
不會遇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嗎?
心尖兒顫顫,林平亦步亦趨的跟上,誰知,踏出醫院大門,不幹淨的東西沒遇到,卻遇到了更可怕的……黑夜羅剎!
路邊,停着三輛轎車,前後兩車,坐滿了黑衣保镖,江心绾自中間那輛車下來,見着慕子昇,沒有一點驚訝,反而轉眸看向林平,“三更半夜的,你要帶着阿昇去哪?”
“墓、墓地。”
“坐我的車去。”
江心绾發話,林平驚得差點掉下巴,觑了眼慕子昇的神色,見他表情茫然,忙拼了幾個字将手機遞給他:夫人要我們坐她的車去墓地。
慕子昇鎖眉,看向江心绾,“你是專門等在這逮我的?”
江心绾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逮,是保、護、你。”
“……”
看着她的口型,慕子昇讀出了那幾個字,頓時覺得……心好塞。
……
三輛車,呈一道流線型,沒入漆黑的夜色中。
車子,在空地上停下,慕子昇撇了衆人單獨踏往喬辛雅的墓地,江心绾等在原地命令保镖暗中保護他,神情,沒有絲毫松懈。
白天,她躲在樹後聽到了慕榮華和慕希年的對話,心中震驚非常。
她知道慕希年不是善茬,卻從未想過他會喪盡天良到害人性命的地步,當年的落水事件,她一直以為是個意外,不曾想,竟只有她一人被瞞在鼓裏,而慕榮華身為她的丈夫,明知道事情的始末,只警告了幾句就完事着實讓她心寒!
現在,阿昇被确認為繼承人,慕希年勢必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既然慕榮華不管,那只能由她這個當媽的護住他了!
江心绾斂神,看向站在她身側的林平,細心交待道,“下周董事長會辦個商業晚宴,到時會宣布慕氏繼承人的事,這段時間,你盡量跟在阿昇身邊,別讓某些居心叵測的人傷到他。”
林平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她說的居心叵測的人是誰,當即拍胸脯保證,“太太放心,慕少的安危包在我身上!”
“嗯,記住你的話,如果出了什麽事我第一個找你!”
“……”
林平噎了口唾沫,聲量立馬小了下去,“雖然不能保證萬無一失,但是我會竭盡全力,慕少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會像對待父母一樣對待他!”
江心绾睨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的,一點都不靠譜,真不知道阿昇看中他哪一點了……
……
月光穿透雲層傾灑而下,慕子昇單膝跪在墓碑前,指腹,緩緩擦過碑上喬辛雅溫婉清麗的容顏——
唇角微揚,她在笑,充滿着青春和朝氣。
正值最美的年華,将最好的她送給了他,而他,卻不知珍惜,一步一步,葬送了她。
“辛雅,我聽不見了,那個世界,很安靜,是不是跟你現在的世界一樣,清清白白的,沒有像我這樣的惡人說那些混賬話來傷害你?”慕子昇勾唇苦笑,眸底氤氲着水霧,“這就是報應吧,我傷你這麽深,老天只讓我聽不到聲音,也是善待我了。”
“只是,辛雅,我們的孩子是你拿命換來的,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他,也要換回你。”
“原諒我,我沒辦法面對以這種代價來到這個世上的他,我承諾過你的,我會好好待他,但……我可能不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因為……我依舊解不開這個心結。”
“……”
在她墓前待着,時間仿似凝固了一個世紀,慕子昇說了很多話,似乎将他自
tang出生以來的事都跟她傾吐訴說了。
離開的時候,腳步特別沉重,慕子昇走得吃力,回到車上,只說了三個字便閉上眼睛假寐,“回別墅。”
是別墅,而不是慕園。
那個有過喬辛雅生活軌跡的別墅,才是他要回的家。
江心绾眸色微凜,剛想開口說點什麽,意識到他現在已經聽不到,僵了僵,艱澀的将話吞回肚子裏,吩咐司機道,“回少爺的別墅,你們幾個留在暗處保護他,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
車離開墓地駛回別墅,一路暢通無阻,直到近別墅大門前,兩個人影自黑暗中蹿出攔住了他們的車。
車,緊急剎住!
昏黃的光束,打在兩人身上,影子綽綽,看不清真切。
江心绾攥緊了手心,肅然的神情下徒添了幾分擔憂,慕希年這麽快就動手了嗎?
她的身旁,慕子昇緩緩睜眼,撩唇,嗓音含着慵懶的沙啞,“怎麽了?”
江心绾搖頭,降下車窗,見林平帶了那兩人過來,“夫人,他們自稱是蘇婧的舅舅舅媽,說是想跟慕少談點事。”
“蘇婧?那個和阿昇傳緋聞的女明星?”
“嗯。”
江心绾眉心微蹙,原來是外面女人的親戚找上門了,放寬心的同時冷冷出聲,“少爺沒空見他們,讓他們回去。”
“是。”
話落,林平轉身看向被保镖押制住的陳威,“慕少忙的很,沒空見你們,如果實在有事需見面詳談的話請到慕氏集團找秘書預約時間,現在,請回吧。”
林平發話趕人,陳威見車窗升了上去忙使力掙開保镖撲上去拍打着車窗,扯開了嗓子的喊,“慕少爺,我是蘇婧的舅舅,我真的有急事找您,麻煩您見我一面,給我一分鐘就好!”
陳威穿得邋遢,江心绾睨了他一眼,神情高傲,偏頭吩咐司機開車,然,此時,慕子昇卻開了車門下車。
“媽,帶着你的人回去吧,你這樣大張旗鼓的派人跟着我,只會給我造成心理上的負擔,我雖然聽不見,但還沒殘到需要你保護的地步,如果真為了我好,請給我空間調整。”
慕子昇關了車門,邁步走向林平,沉了嗓子問,“怎麽回事?”
林平打了一行字,将手機屏幕遞給慕子昇看,慕子昇半眯着眸,打量了這兩人一眼,而後對林平道,“讓他們進來。”
“這——”
林平猶豫,下意識的看向江心绾,這麽個細微的表情,慕子昇見了,涼涼撩唇,“覺得我聽不見了,所以我說的話也沒必要聽了是嗎?”
聞言,林平忙收回目光,苦着臉打哈哈,“哪能啊,我這不是眼抽了麽,瞟到不該瞟的地方了!”
“明知道我聽不見還跟我說話,存心欺負我嗎?”
慕子昇斂眸,随手将林平的手機扔在地上,擡腿,一腳踩了上去,“既然用不到,那就不要了,你覺得呢,林助理?”
“……”
剛到手的iphone6plus頃刻間被毀,林平欲哭無淚,只覺得整顆心都在滴血,錘了錘胸,單膝下跪驀地抱住慕子昇的大腿,俯首認錯!
慕子昇薄唇輕抿,哼了聲踢開他,徑自走向別墅。
身後,林平默哀了三秒鐘,起身趴在車窗前跟江心绾道了聲抱歉,而後忙将陳威和他的老婆羅珍帶進了慕子昇的別墅。
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江心绾顯得心事重重,這至關重要的幾天,希望別出什麽事情才好……
……
別墅,大廳裏。
慕子昇交疊着雙腿坐在沙發上,恣意得品嘗着手中的現磨咖啡。
幽深的眸,漫不經心的落在對面略顯局促的陳威和羅珍身上,“我前幾天出了場車禍,導致耳朵失聰,你們說的話會通過我的助理傳達給我,望你們不要介意。”
慕子昇禮貌相待,而陳威聽聞他失聰,面露驚詫之時又不免惋惜,“哎,可惜了,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聾了呢。”
聞言,林平面露不悅,咳了聲以示警醒,然慕子昇卻無所謂,只淡淡道,“不知二位這麽晚了找我有何事?”
“慕少爺,我們只有婧兒這一個外甥女,從小就把她當女兒養着,她跟了你,是她的福氣,我們也替她高興,不過,婧兒現在忙了,也沒空搭理我們,這不,我們兩夫妻最近做了筆生意,需要點資金周轉一下,就想過來找您看看,能不能看在婧兒的面上再幫我們一次……”
尾音,含着試探,慕子昇卻聽出了些苗頭,敢情是找他要錢來了,不過,他方才說的再幫一次……
難不成他以前幫過他們?
慕子昇掂量着他的話,疑慮漸起,表面卻保持着不動聲色,只意味深長的道,“上一次——”
餘音拉長,果然,陳威一聽,立馬接了話道,“慕少爺,我很感激你幫我
還了五百萬的欠款,本來想親自過來謝謝你,是婧兒說你不想讓人知道是你幫了我們,所以我們也就不來叨擾你了,不過這一次,我們真的是正經在做生意,絕對不是賭博!”
五百萬……欠款?
慕子昇半眯着眸,醇厚的咖啡不知何時愈嘗愈苦,他彎了彎唇,勾笑悠然道,“蘇婧是我的女人,區區五百萬而已,幫你們還了也是應該的。”
“慕少爺就是闊氣,婧兒沒跟錯人啊。”
陳威和羅珍對視一眼,想要從慕子昇這裏再挖幾百萬出來,看來還得再下點人情藥,頓了頓,他繼續感嘆道,“也虧得婧兒懂知恩圖報,不枉我們當初救了她一命。”
“喔?你們還救過她的命?”
眼見肥羊上鈎,陳威克制住激動的心情,緩緩述說着,“是啊,她初中的時候貪玩掉進了河塘裏,是我和她舅媽拼了老命的把她撈了回來,要是晚一步,婧兒就沒命了。”
“她不是會游泳嗎?怎麽還需要你們救?”
“那丫頭最怕水,怎麽可能會游泳?”
話落,慕子昇瞳仁驟縮,連手中的咖啡都震得濺了出來,“你說什麽?她不會游泳?那她的哮喘——”
“就是因為那次落水才得了哮喘,大冬天的,感冒發高燒,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後整個身子都弱了,慕少爺,你可對婧兒好點,她真的挺可憐的。”
“……”
慕子昇僵住,既定的事實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磅礴之勢沖擊着他的大腦神經波,蘇婧不會游泳,那她當年是怎麽救的他的?
她的哮喘,她虛弱的身體,也不是因為救他而造成的,而是因為她自己的意外釀成了這個結果。
簡而言之,蘇婧,并非是他的救命恩人!
埋藏的真相被揭開,慕子昇大腦一片空白後疾速旋轉着,認定的事情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極端的真相。
那就是——蘇婧在撒謊!
從地下拍賣會上見到她的那刻起,她就騙了他,如今看來,這是一個局,一個早已被人精心布置的局!
然而,他從未向任何人說過他曾被一個小女孩救起的事情,那麽,蘇婧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等等……
他沒有說過,并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那次落水,同去襄城的還有他的大哥慕希年,他被推下水,是慕希年雇人幹的,那麽,他被小女孩救起,他自然也會知道。
所以,蘇婧是慕希年安排在他身邊的人?
但……那條疤痕又是怎麽回事?
如此近的距離,他看到的也僅僅是個模糊不清的輪廓,外人更不會知道,或許,這條疤痕是整個布局的唯一巧合,而,正是這巧合,卻成了他入局的關鍵點……
慕子昇凝眸,思緒中結了很多的梗,又解開了很多的結,如果他推測的一切成立,那麽,前提是建立在眼前這兩個人真的是蘇婧的舅舅和舅媽且說的是事實的基礎上,如若這兩人是假的,那麽方才想的一切都是在作繭自縛。
所以,當下要弄清楚的便是這兩個人的來歷,而突破點,則是蘇婧本人。
慕子昇放下咖啡杯,十指交疊放于膝上,“方才你說需要資金周轉,大概是個什麽數?”
陳威見他主動提及,忙展笑伸出五個手指,“還是五百萬,慕少爺,等我這次賺了錢,連着上次的五百萬一起還給你!”
“不急。”
慕子昇輕笑,神情溫和,“我不差錢,不過這帳要從公司走,大概要三個工作日吧,你等我消息就行。”
“好,謝謝慕少爺,到時候利潤分成——”
“我不要你的利潤,拿回本金就行。”
慕子昇垂眸看了眼手表,擡眸委婉送客,“這麽晚了,你們——”
陳威會意,起身告辭,慕子昇命林平送他們出去,低眸的剎那,暖意盡失,有的,便是無止盡的幽深冷意……
☆、081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片段
慕子昇閉着眼睛靠在沙發上,在獨屬于他的靜寂世界裏,艱澀的消化着方才那猶如當頭一棒的信息。
因為蘇婧,因為他那自以為是的年少時的救命之恩,他虧欠了喬辛雅,甚至賠上了她一條命,而,現在,最基礎的源頭被推翻,讓他千瘡百孔的心,再次被狠狠的腐蝕。
不留一點餘地。
太陽穴突突的跳,慕子昇擡手捂上左心口,這裏,像是有人拿了把倒鈎,錐得他一抽一抽的疼……
仿似快窒息了般…痄…
牆上的時鐘,一下一下的敲着,緩緩平複他內心的驚濤赅浪,麻木着他錐心刺骨的疼痛。
涼薄的唇瓣蒼白如紙,慕子昇沉了口氣,睜眸,見林平站在沙發旁,正以一種擔憂的神情看着他—澇—
眸,暗沉,慕子昇牽唇,苦笑出聲。
林平,與他即不沾親也不帶故,他出了事,他會擔心,發自肺腑的擔心,而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身體裏流着和他一半相同的血液,卻時時刻刻想着怎麽置他于死地,呵,真是諷刺的可笑。
以前,慕希年對他做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他全不計較,但是現在,再充耳不聞下去,恐怕他身邊的人都會一個個遭殃。
況且,喬辛雅的死,總要有人買單。
他犯的錯,老天已經懲罰了他,而慕希年和蘇婧這兩個人,就由他來收拾。
眸色凜然,慕子昇看向林平,“慕希年挪用公司資金的證據都收齊了嗎?”
這一次,林平學乖了,執起方才的筆寫道:嗯,都存在保險櫃裏,連同他收買高見做替罪羊的證據一起收了。
“好,抽個合适的時間将這些證據交給檢察院。”
林平輕蹙眉頭,寫道:你的意思是開始動他了?
慕子昇點頭,起身拍着他的肩膀,“去洗個澡,今晚住在這裏,另外,幫我找個唇語老師,我要在明天午飯前見到,明白?”
林平機械式的點頭,見他轉身上樓,忙雙手護胸抱住自己,聽聞慕少因為喬小姐的去世打擊很大,晚上,會不會獸-性大發誤把他當喬辛雅給……那個那個了?
畢竟在這個社會,兩個孤男住在一起,危險系數也是很高的!
臆想着各種可能,林平洗完澡後迅速的蹿回到客房反鎖上門,這才放心的上-床睡覺,怎知,躺下不到五分鐘,門,重重的被叩響了!
林平不敢耽誤,硬着頭皮去開門,果然——
慕子昇穿着矜貴的睡衣,冷酷的丢給了他一句,“到我房間來。”
“……”
林平緊了緊衣服,小心肝兒一顫一顫的,深更半夜的去他房間,這……不太好吧?
他杵在門口扭捏着,慕子昇輕輕蹙眉,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麽,“怎麽,不願意?還是要我進你房間?”
聞言,林平慌忙擺手,見他黑着臉離開,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內心一直糾結着,等會是要順從好呢,還是先掙紮一會兒再順從?
進了房間,慕子昇将一條藍色水晶項鏈遞到他手裏,然,只一個動作,林平吓得腿都軟了,顫顫的接了項鏈尋了張紙寫道:慕少,這個送我不好吧?
“……”
慕子昇汗顏,“送你?我嫌錢多嗎?”
林平:不是送我的?難道你想白幹我?
幹他?
慕子昇困惑,而後恍悟,原來,林平這小子竟将他想成了那種人!
心裏憋着氣,慕子昇冷笑三聲,将另一樣東西遞給他,“這是小型錄音器,你想辦法把它放進這顆藍色水晶吊墜裏,依你的能力,我想在我明天醒來前你應該能完成了。”
“我Kao!”林平忍不住爆粗口,“你當我是神啊!”
慕子昇雖然聽不到,但看了一天的嘴型,大致知道他在罵他,心裏哼了哼,撩唇涼涼道,“你是學電子物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畢竟也給了你那麽高的工資,這點小事都辦不到的話明年就別享受年休假了。”
“慕少,這應該是那些分子專家幹的活吧?”
林平拉長了臉,慕子昇不理會他,看了眼時間,“我大概睡四個小時,祝你好運。”
“……”
慕子昇關了燈上-床睡覺,只留了盞臺燈給趴在沙發上搗鼓項鏈的林平照明。
室內,安靜了下來。
慕子昇雙手枕在腦後,半眯着眸凝着那抹光亮,腦海裏,勾勒出一個局,而後,思緒飛轉,精心設計着這個局裏的每個環節……
這次反擊,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他要……一擊即中!
打的他毫無還手之力!
……
翌日。
外面的天,下起了傾盆大雨。
慕子昇睡了很沉的一覺,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而林平,早已不見蹤影。
簡單洗漱了
tang番,下樓,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林嫂正澆着大廳裏的盆栽,而沙發上,正坐着一個打扮老成的女人,約莫三十歲,是個生面孔。
慕子昇心下思忖,想必這人是林平給他請的唇語老師。
這辦事效率,還挺高。
此時,那女人見他下來,起身,拿出寫字板寫道:你好,我叫李嫣,是林平請來的唇語老師。
慕子昇揚眉,“早晚兩個小時,最快需要多少時間學會?”
李嫣:因人而異,領悟力好的話,最快一周。
“好,可以。”
慕子昇度量着,踱步至餐桌前用餐,而後擡眸看向李嫣,“坐我對面來,現在開始吧。”
李嫣微愣:學習需要專心,我可以等你用完餐,等的時間不收費。
慕子昇失笑,想着這人規矩的很,“我的時間很寶貴,況且,我可以一心兩用。”
李嫣本是不信,然,一天下來,她徹底推翻了自己的看法,她教過的人中,屬他最聰慧,一點就透,唇語這東西,只要懂得其中要點,便會融會貫通,所以,他這樣的大腦,毋須一周,只一天,便夠了。
離別時,李嫣看着他,眸光誠摯,“慕總,一年前我爸爸的公司被慕氏收購,先前我只以為你們是財大氣粗,現在看來是我錯了,慕氏由你這樣的奇才掌管,我爸想必也是輸的心服口服了。”
“過獎。”
慕子昇讀懂了她的唇語,她講得很慢,給了他理解的時間,“謝謝。”
送走李嫣,慕子昇站在門前,神情,莫名的高深起來。
一年前,姓李的,公司被慕氏收購,想必應該就是那人的女兒了……
那個,曾經被蘇婧說成想要潛規則她的男人,那時,她的話,他沒有半點懷疑,如今看來,是他太過松懈,信了不該信的人。
活該,被耍的團團轉。
慕子昇抿唇,眸色幽深,心裏的疼漸為麻木,伸手接住那沁涼的雨珠,看着它碎裂,化開,掉落——
蘇婧,雖然你只是顆棋子,但錯了就是錯了,現在,該是你受懲罰的時候了……
風吹過,雨絲濺到了他臉上,慕子昇收回手,正欲轉身時,林平出現了,行色匆匆,正撐着傘朝他跑來。
行至他身前,林平收了傘,從懷裏掏出那條藍色水晶項鏈遞給慕子昇,順手翻出新買的手機開始打字時,慕子昇阻止了他,“慢點說,我看得懂。”
林平微愣,試探着開口,“我有個朋友,專愛搗鼓這些,他用了一天時間把錄音器放了進去,順便接了個收聽器,只要有信號,我們都可以聽到這項鏈主人的對話。”
慕子昇收了項鏈置入袋中,颔首給予肯定,“很好。”
适時,林嫂走了過來,斟酌了番後開口,“少爺,夫人剛來了電話,說是小少爺被接回了慕園,問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了。”
幹淨,利落,拒絕的沒有一絲猶豫。
慕子昇面無表情的上樓回房間,脫了衣服仰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出神,手臂,搭在那空空的一側,動了動指,什麽都沒抓到。
然,此時,手機震了一下。
慕子昇動眸,劃開鎖屏,是蘇婧的短信。
約他明天見面。
慕子昇盯着那一行字,眸光漆黑深冷,擡手,緩緩撫着挂在脖頸上的那枚女戒——
滞了幾秒,他回過去:好,明天上午,公司見。
丢開手機,慕子昇緩緩坐起身,腦海中突的閃過一個片段,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片段。
霍向風給他的那本日記,現在去了哪裏?
☆、082 等他斷了氣,蘇婧便是殺人真兇
記得他開車出去找霍向風,日記被他放到了副駕駛座上,自出車禍到現在,日記本不見了,卻沒一個人提及。
究竟是落到了誰手裏?
且半點風聲都不露痄?
慕子昇回想着,卻理不出半點頭緒,雖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但畢竟是喬家的醜聞,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保不準會鬧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
慕家二少出車禍失聰的事被媒體宣傳的沸沸揚揚,所以,當慕子昇出現在慕氏集團大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帶着各色的異樣。
慕子昇神情淡漠,冷銳的眸,一一掃過他們,而後,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邁開長腿徑自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身後,員工們竊竊私語,因為媒體的誇張報道,他們還以為小慕總因抗受不住失聰的打擊而精神失常,今天見了本尊,與往常無異,依舊優雅高貴如每個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只不過多了個聽不見的缺陷而已。
但,這又何妨澇?
慕子昇,還是那個慕子昇,那個在商場上任他馳騁的慕氏執行總裁!
……
一系列風波後,再次回到這個冷色調的辦公室,慕子昇只覺得人生都變了樣。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整個城市的繁華,慕子昇抽了支煙點上,緩緩噴吐着煙圈。
秘書Sophie推門而入,走至慕子昇身前道,“慕總,蘇小姐來了。”
慕子昇眯眸,淡淡道,“讓她進來。”
“是。”
Sophie離開,緊接着,蘇婧緩步走了進來,見慕子昇背對着她站着,僵了幾秒,上前,從背後抱住了他。
慕子昇身體微僵,漆黑的眸,凝着指尖明滅閃爍的煙頭,濃重的厭惡不着痕跡的淌過。
時間,靜默。
良久,他才撩唇淡淡道,“你來了。”
慕子昇轉身,自然的拉開她,眼眸低垂,他看着她,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蘇婧眼圈紅腫,想必是多日沒有睡好,此時見着他這般,分不清他待自己到底還有沒有那份心。
心下思忖着,蘇婧絞着手指,欲言又止道,“我擔心你,想來看看你。”
慕子昇心裏冷笑,擔心他?
是想來看看他是怎麽蠢到被她玩-弄于掌心中的嗎?
薄唇,微揚,慕子昇放柔了神情,踱步到茶幾前,彎腰将指尖的香煙摁滅,“我都成這幅樣子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蘇婧緊了緊拳,上前拉過他,一字一句說的緩慢,“子昇,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一個留在身邊照顧你的機會。”
若是以前,聽到她這番話,慕子昇不接受之際也會感到愧疚感激,然,現在,他只覺得這幅僞裝的嘴臉醜陋至極!
俊顏緊繃,慕子昇隐下所有的情緒,啓唇,啞着嗓音道,“蘇婧,商場如戰場,我聽不到聲音,将來會吃很大的虧,即使我繼承了慕氏,只要別人有心要奪,我未必守得住,所以,你要想明白,今時不比往日,我未必能像以前那樣護你周全。”
“我不怕。”蘇婧揚眉,嫣紅的唇,如玫瑰般妖豔,卻總是帶着刺。
她頓了幾秒,拉過他的手放于掌心上,“子昇,我要的一直是你,不管你繼不繼承慕氏,對我而言沒多大的差別,你說你聽不見,那從今天開始,由我來做你的耳朵好不好?”
“……”
慕子昇不是演員,他可以僞裝成沒心沒肺的纨绔子弟,也想過要用柔情讓蘇婧上鈎,然,此時,卻怎麽也裝不出那深情款款的模樣。
他僵在那,眉目輕鎖,蘇婧只當他在猶豫,晃了晃他的手,撒嬌道,“何況,寶寶也需要媽媽,我喜歡孩子,子昇,辛雅的死我也很傷心,但這是意外,不是我們任何人的錯,既然事情已經成了這樣,那我們就按以前想的那樣,好好生活在一起可以嗎?”
“是啊,事情已經成了這樣,我們都沒有錯,錯的……是老天。”
慕子昇和着她的話,漆黑的眸淡然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喜怒,他說着話,不着痕跡的收回手,轉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細細翻閱着,“既然要好好生活,那就得将不必要的隐患除去。”
“這是——”
蘇婧困惑,慕子昇悠然道,“這是我大哥挪用公司資金的證據,有了它,他就再沒資格繼承慕氏,蘇婧,以前我說過,給你的自然是要最好的,那麽,為了你,我也要守住慕氏繼承人的位置。”
聞言,蘇婧臉色白了白,唇邊的笑僵住,“子昇,他畢竟是你大哥,這麽做不太好吧?”
“本來我也在猶豫,想着聾了也就不争了,但你方才說的這番話,讓我重新有了争的欲-望,蘇婧,謝謝你。”
慕子昇勾唇,眸色愈發漆黑,在她愣怔之際,他自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
tang禮品盒。
打開,是條水晶項鏈。
慕子昇拿起它,親手為她戴上,“如果你沒有主動找我,沒跟我說那些話,這條項鏈,我永遠不會送給你,蘇婧,很少有女人像你這般,明知我身體上的殘疾,還願意跟着我,你說的對,辛雅的死是個意外,是老天要了她的命,也是老天,注定了讓我們在一起。”
冰涼的指尖,鎖着那細扣。
溫柔的話,自薄唇中溢出,蘇婧聽得心花怒放,然,她看不到的是,慕子昇此刻冰若寒潭的雙瞳,以及,那眸底深濃起伏的……恨意。
藍色的吊墜,深若汪洋,慕子昇直起身,勾唇輕笑,“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謝謝。”
蘇婧嬌羞低頭,眸光瞥到那份文件,暗了暗,她得趕緊去通知慕希年,否則,一旦那個瘋子失敗了,勢必會供出她,到了那個時候,她現在擁有的一切,怕是都要失去了。
……
出了總裁辦,蘇婧匆匆離開,Sophie拿了文件進去彙報,兜頭一件襯衣砸過來,伴随着總裁冷酷又極具磁性的迷人嗓音,“扔了。”
“……”
……
蘇婧通了個電話便趕去了酒店,然,巧得是,慕希年也在找她,不知為了什麽事。
直到見面,她看着他手裏的藥瓶,不禁詫異出聲,“春-藥?你要我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段跟他上-床?”
“能達到結果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慕希年輕笑,溫文爾雅的将藥瓶放進蘇婧手裏,“蘇婧,他讓你留在身邊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認定了你小時候救過他,如果不是這層關系,你在他眼裏根本什麽都不是,所以,你得要有自己的籌碼。”
“什麽籌碼?”
“孩子。”慕希年眯眸,“只要你生了他的孩子,就算日後被他發現你騙了她,他也不會輕易動你。”
聞言,蘇婧神情僵冷,眸底滿是不悅之色,“大少,你應該知道我這個身子生小孩有很大的風險,要是我跟喬辛雅一樣,為了生個孩子把自己命都搞丢了,那我還圖什麽?”
慕希年輕嗤,“婦人之見!”
“……”
蘇婧沒作聲,慕希年自顧自說了下去,“拿命博一次,贏了,你就是有名有實的慕太太,輸了,不過爛命一條,總比天天提心吊膽的擔心被慕子昇發現的好。”
這話,有一定的道理,顯然,蘇婧動心了。
“大少,果然高見。”
收了藥,蘇婧挑了瓶酒倒上,神情妖嬈而狠戾,“大少,你給我指了條明路,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慕子昇收集了你挪用資金的罪證,如果他去告發,有了這樣一個污點,你在慕氏很難待得下去。”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蘇婧,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的錢,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就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