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那皇帝老兒一頓,問問他為什麽那麽殘忍,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上。”
霍向風喃喃自語,仰頭看着漫天繁星,心裏很痛,卻怎麽也哭不出。
“都說人死了會變成星星,天上那麽多顆星星,小喬兒,哪顆才是你啊?”
“老師,我在這裏。”
幹澀的女音響在身後,霍向風整個人僵住,木讷轉身,見喬辛雅抱着個孩子站在樹蔭下,驚得長大了嘴,“喬、喬兒,你在天上聽、聽到我的話了?”
霍向風心裏發怵,喬兒這麽善良死了應該會升天的,為什麽眼前這個喬辛雅,打扮裝束,看起來那麽像女鬼?
別是找他來索命了吧?
他又驚又喜又怕,喬辛雅見着他這樣,很想逗逗他,但又怕節外生枝,忙上前拉了他的手道,“老師,我沒死,別怕,我不是女鬼。”
“誰、誰怕了!”
霍向風吞了吞口水,試探着捏了捏她的小手,嗯,溫溫的,熱熱的……
等等……
她說她……沒死?
怎麽可能?
“所有人都看着你火化了,你怎麽可能沒死?”霍向風開始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了,眸光瞥到她懷裏的小孩時,心中又是一驚,“這個孩子……別是你從醫院裏偷出來的吧?”
“這是弟弟,在醫院的是哥哥。”
聞言,霍向風整個人都淩亂了,“弟弟?哥哥?天,我怎麽還不醒?”
☆、078 我都跪下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霍向風撫額,緩了緩神試探着伸出手去掐喬辛雅的臉蛋,狠狠用力,“疼不?”
“……老師!”
喬辛雅痛得呲牙,瞪大了雙眸将他拉入暗處,“我真的沒死,爸他——不,是慕伯父答應我幫我逃出慕子昇的掌控,也答應我帶一個孩子走。”
霍向風聽得糊裏糊塗,喬辛雅沒時間跟他解釋更多,語速不免加快,“我瞞着慕伯父逃了出來,老師,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幫我逃離這裏,具體的等安頓好後我再跟你解釋,好嗎?痄”
“逃離這裏……你的意思是?”
喬辛雅咬牙,眸光堅定,“不止慕子昇,我要逃離的是整個慕家,只有這樣,我和我的孩子才能真正的重新開始。”
霍向風凝眉,迷亂的思緒抽絲剝繭般慢慢理清——
慕子昇設了一個局,慕榮華瞞天過海在他的局上設了局中局,而喬辛雅,這個最關鍵的中心人物,在迷局中金蟬脫殼,玩了所有的人澇。
而他,亦被蒙在鼓裏,卻成了她最終的點。
這個地方,她的約定,數月前,便是設計好了的……
霍向風冷顏,心中不知作何滋味,看着她,勾唇,涼涼道,“喬兒,我是喜歡你,但是我也最恨別人把我當傻子玩,你怎麽就認定了我會帶你走?”
“……”
聞言,喬辛雅心裏咯噔一跳,聲音都顫了,“老師——”
“再過一會兒慕子昇會來這裏,如果你不想被他發現,現在趕緊走!”
霍向風側身,不去看她錯愕驚怔的表情,鳳眸低垂,擺出了一幅勿近的淡漠之态。
喬辛雅死死的咬着唇,從未想過會在這個最後關頭功虧一篑!
垂眸看了眼懷裏熟睡的嬰兒,默了會兒,僵着身子直直的跪下——
“老師,我沒有退路了,求求你,救救我……”
仰頭,她攥着他的衣角,緊緊的。
霍向風動眸,抿着唇,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喬辛雅知道他在生氣,攥着他衣服的手下滑,轉而握住他溫熱的手,懇求的晃了晃,“伯父的人都在找我,他們馬上會發現這裏,老師,我只有你了,我也不想騙你,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只有我?如果你真這麽想大可以一早便把計劃告訴我,喬兒,你應該知道我會很配合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你打的措手不及!”
霍向風甩開她的手,邁步打算離開,然而,喬辛雅先他一步撲上前抱住了他的腿,連帶着孩子,幾乎撞上了他。
她抱着他,以最卑微的姿态。
霍向風心裏有氣,見她這樣又實在不忍,僵持了良久才冷着聲音道,“起來!”
喬辛雅搖頭,偷偷抹了把淚軟了嗓音道,“對不起嘛,我都跪下了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自從知道肚子裏的是雙胞胎時,她才有了這個帶球跑的計劃,而霍向風,她想過要跟他坦白,但是又怕他太過得意忘形在慕子昇面前露出破綻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終歸是她騙了他,于他而言,這次,确實是她錯在先。
喬辛雅低頭認錯,霍向風拿她無法,彎腰将她扶了起來,凝了她半晌才嘆出一口氣,“如果我不來這裏呢?你打算怎麽做?”
“我會等到你來。”
“……這麽信我?”
“嗯!”
她堅定點頭,霍向風微怔,頓覺心裏一股暖流淌過,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
脫下外衣,将它披在喬辛雅身上,霍向風掏出手機撥了電話出去,“備好私人飛機,今晚,我們離開G市回法國。”
挂了電話,他看向喬辛雅,“這個安排可以嗎?”
“嗯,老師,謝謝你,真的謝謝……”
霍向風失笑,修長的指,把玩着手機,低垂的鳳眸,似染了占有的欲-望毫不遮掩的鎖着喬辛雅,“先別急着謝,我答應帶你走的原因,想必你很清楚,喬兒,跟着我走,你應該知道意味着什麽。”
“我知道,但是,請給我一點時間整理。”
喬辛雅緊了緊衣服,霍向風待她,不是老師對學生,而是男人對女人,她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感情。
慕子昇于她而言,是少女時代的初戀,愛過,傷過,痛過,也恨過。
而霍向風于她而言,無愛無恨,卻是她最無助時候的港灣。
撇去愛,她願意跟着他,這是她的私心,然,對他而言,并不公平。
喬辛雅感恩他,不想在感情上欺瞞他,所以,她對他開誠布公,“老師,今天你帶我走是我欠你一份恩,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經歷了這段婚姻,我現在感情很亂,不敢再去輕易的愛一個人。”
霍向風懂她的意思,他也不是非要她現在就接受,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感情這種事,還是得慢慢來。
攬過她
tang的肩,他帶着她往停車的地方走,“好,我給你時間,但是別讓我等太久。”
……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車裏,十米開外,慕榮華坐在後座聽着來人的報告,半眯着眸摩着手中的拄杖,“喬丫頭要逃的,不止是阿昇,還有我們整個慕家,罷了,就讓那丫頭在外面待幾年吧……”
吩咐了司機将車頭掉轉回家,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你好,這邊是第二醫院,請問你是慕子昇的家屬嗎?』
慕榮華心頭一跳,穩了穩聲,“我是他爸爸。”
『他出了車禍,手術需要家屬簽字,請您馬上來醫院一趟。』
“……”
電話挂斷,慕榮華立即給二院院長打了電話,“阿昇出了車禍在你的醫院裏動手術,你幫忙照看着點,我馬上過來。”
交待完,慕榮華眉頭緊蹙,聲線亦是亂了,“老李,馬上去二院!”
……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燈滅。
慕子昇被推了出來,額前包着白紗,身體各處,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
因為麻-藥的作用,他安安靜靜的躺在推車上,額發貼垂下來,往日氣勢逼人的立體五官,此時卸下防備,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卻,憔悴的讓人心疼。
慕榮華看着這樣的他,心底不由得悔恨,如果不是為了護住喬辛雅,他也不至于發生那麽大一起車禍事故……
眸底掠過異樣的情愫,慕榮華交待江心绾先跟着護士去VIP病房照看慕子昇,而他自己,留了下來向主刀醫生問了幾個問題。
然,結果不容樂觀。
“你的意思是,他傷的最重的是腦子,手術上很成功,但是具體會有什麽後遺症還需要等他醒來才知道?”
慕榮華皺眉,醫生顧着病人家屬的情緒,話說的含蓄,但是意思上很明顯,顯然,慕榮華自是聽懂了。
回到病房,慕榮華在床邊坐下,看了眼對面的江心绾,暗自嘆了口氣。
“心绾,醫生說過兩天他就會醒來,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別擔心了。”
慕榮華好言安慰,江心绾擡帕拭着眼角的淚,“都傷成這樣了怎麽會沒大礙,老爺,你也別勸我,我心裏清楚,現在我什麽都不盼了,只要阿昇好好的,我就什麽都不求了……”
“說的什麽話!人還好好的躺在這,好的都被你說壞了!”
慕榮華佯怒,江心绾眸色微閃,心驚之下,緩了情緒哽咽出聲,“今晚我在這裏守着阿昇,老爺,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來的時候讓林管家備些衣服過來。”
“備什麽衣服,等他醒了就接他回慕園,喬丫頭走了,那別墅一個人住着也空蕩。”
頓了頓,慕榮華看着昏迷中的慕子昇,沉聲道,“何況,慕氏交給他之後,他也沒精力帶孩子,住在慕園,多少能照顧着點。”
聞言,江心绾怔住,“老爺,你的意思是……把慕氏全權交給阿昇打理?”
“嗯,是時候放手了。”
慕榮華有他自身的打量考慮,而江心绾只覺慕子昇這次是因禍得福,但,誰也沒想到,慕子昇醒來的那刻,竟是那般光景——
……
另一邊,喬辛雅跟着霍向風上了回法國的私人飛機,她坐在他身旁,時不時得拿眼瞅他,抿着唇不敢跟他搭話,生怕他一個不高興将她丢出飛機。
霍向風半躺着,鳳眸微挑,見她一幅唯唯諾諾的樣子,哼了哼,撩唇冷冷道,“把孩子給我看看。”
喬辛雅微微擰眉,這麽一個細小的動作,看在霍向風眼裏,又是另一番味道。
“怎麽,怕我吃了他啊?”
語調,陰陽怪氣的。
霍向風斜眼睨她,喬辛雅僵了僵,經過晚上的事,她是摸不準他的脾性了,總之,再也不是能被她随意欺負的善茬了。
小心的将孩子送到他懷裏,喬辛雅忍不住叮囑了他一句,“他還小,骨頭軟的很,你抱的時候小心點。”
“……挺會疼兒子的嘛。”
霍向風勾唇,接過小孩細看起來,如她所說,确實小的很。
“喬兒,過了年你也才二十二歲,帶着這麽個拖油瓶也不方便,要不……把他過繼給我當兒子?”
話落,喬辛雅警覺得伸手來搶,霍向風側身避過,凝着她緊張的小臉冷不丁的失笑出聲,“不過跟你開個玩笑,這麽緊張做什麽?”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喬辛雅雖有求于他,但也不想被他這般玩-弄,當即冷了臉挑了個遠遠的位置坐下,偏過臉看向機窗外——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再也經受不住。
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滴在她的手背,濺起許多細碎的珠片。
仰
頭,喬辛雅抹了把淚,盡量不讓眼淚再流出來,但,越抹,她就覺得自己越可憐,越委屈,如此一來,眼淚就流的更兇……
這一幕,落入霍向風的眼裏,原本戲谑的神色,頓時消失殆盡。
他走了過來,在她身前蹲下,“不過是逗你兩句,這麽經不起玩笑?”
聽他這麽說,喬辛雅癟了癟嘴,索性就放開了聲哭,哭得機上人員紛紛側目,想着他們家的霍公子到底使了什麽壞将一個姑娘家欺負成這樣。
喬辛雅哭得撕心裂肺,霍向風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将懷裏的孩子遞給他人,猶豫了番展臂抱住這個哭成淚人兒的小女人,“好了,別哭了,是我錯了,以後不拿那樣的話逗你開心了。”
“我只是心裏難受,我把哥哥留給了慕家,弟弟怎麽着都不能給別人了。”
喬辛雅抽噎着,哭了很久才消停下來,微嘟的小臉漲成緋色,霍向風好笑得捏着她粉嫩的臉,“發洩完了?放心,你的兒子我不會跟你搶,頂多收他當個幹兒子,等以後我們結了婚再讓他喊我一聲爸。”
“……結婚?”
“嗯。”
“……”
喬辛雅失語,愣了好久才搭着哭腔開口,“你打算跟我結婚?跟我這個結過婚還生過孩子的人……結婚?”
她以為,霍向風說的,是讓她當他的女人,那種,登不上臺面的女人。
畢竟,以她現在這種身份境況,根本就配不上他,以及他身後尊貴的家世。
她的訝異,他看在眼裏。
霍向風不以為然,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微勾的唇,魅得邪肆,“不然呢?你當我是玩玩的?”
一開始是玩,不過,現在,認真了。
他笑,看着喬辛雅,而後者噎了口唾沫,愣了幾秒,慌神間站起,“我、我去看看兒子……”
她的心亂了,不是因為名為愛的悸-動,而是——
在他說出結婚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他這麽重的感情……
霍向風收笑,單手抄兜站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樣,眸色沉了沉,他已經錯過了一次,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
十二個小時後。
飛機落地,降臨在法國這片浪漫的國域。
喬辛雅抱着孩子跟在霍向風身後,水眸輕擡,前方,規矩得站着兩排人,似恭迎帝王般,低首迎接那黑色風衣披身,邪魅冷酷的男人。
清一色的黑衣男人,然而,此時駛來一輛車,車門打開,走出一個紅唇金發打扮火辣的中法混血女人。
混血兒,總是有種獨特的風情,眼前這位,媚眼如絲,又率直豪放,就是喬辛雅見了,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然而,她現在更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和霍向風又是什麽關系?
“向風——”
Laura摘下茶色墨鏡,邁着貓步優雅得走到霍向風身前,給了他一個深情款款的見面吻後才挽上他的脖頸撒嬌着,“在外面玩夠了,終于舍得回來了?”
霍向風也不推拒,只看着她,牽唇,意有所指的道,“哪裏是玩,在外面我幹得可都是正經事。”
“正經事?”Laura莞爾一笑,眸光稍移,落在他身後的喬辛雅身上,“風,你可別跟我說你身後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女娃就是你的正經事,那樣人家會很傷心的~”
“Laura,難得你聰明一回,她就是爺的正經事。”
霍向風推開她,神情淡漠,Laura抱胸冷下臉,轉而走向喬辛雅,見她懷裏還抱着個孩子,紅唇彎了彎,盡是嘲諷,“這孩子,你的?”
喬辛雅滞了幾秒,點頭。
Laura眸光泛寒,“喜當媽這種事我接受不起,小-妞,趁我發火前,帶着你的球從哪來滾哪去!”
喜當媽?
喬辛雅擰眉,“你是——”
Laura高傲揚頭,咬着中文字音緩緩道,“Laura,霍向風的未婚妻。”
☆、079 封少說你五官被撞壞了!
霍向風的……未婚妻?
喬辛雅詫異,下意識的看向霍向風,後者只是漫不經心的聳了下肩,“目前是。”
“……”
喬辛雅費力的消化着這個晴天霹靂,目前是,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女人确實是他的未婚妻,而她,幾乎成了插足他們婚姻的第三者!
前一秒,還跟她說結婚的事,下一秒,就出來了一個未婚妻,男人,果真是不可靠的澇。
喬辛雅斂眸,平複了下心情看向Laura,“霍向風是我的老師,這個孩子是我的,但不是老師的,你不要誤會。”
“沒必要跟她解釋。痄”
霍向風上前拉過喬辛雅,“她是家裏給我安排的未婚妻,喬兒,我的事情我會解決好,至于你,乖乖的照顧好孩子等我娶你就可以了。”
“等你跟她解除婚約再來娶我嗎?”喬辛雅嗤笑,眸底有些濕潤,“那你跟慕子昇又有什麽區別?”
Laura是家裏給霍向風安排的未婚妻,而她喬辛雅,也是家裏給慕子昇安排的妻子。
若是按霍向風這個說法,那她的處境,跟蘇婧無異,而她,平心而論,是讨厭蘇婧的。
她,不想成為自己讨厭的人。
既然不想,就不會接受。
喬辛雅吸了口氣,犟着臉向他攤開手,“借我點錢,等我安頓好後賺了錢再還你,放心,利息不會少了你的。”
“……”
霍向風鎖眉,太陽穴突突得跳,“你這過河拆橋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我哪有過河拆橋,明明是你不誠實,既然是家裏安排的,那你可以拒絕啊,既然不拒絕就對人家好點,別答應了又反悔,我們女人生來又不是給你們男人玩的,龌-龊!”
喬辛雅深受其害,自然不願看到別人步她的後塵,氣急之下語氣難免沖了些,聽得霍向風瞬間黑了臉。
“我龌-龊?喬辛雅,別忘了是誰跪下來求我帶你走的!”
霍向風愠怒,趁她松神之際伸手奪過她懷裏的孩子,轉身就往停着的那輛勞斯萊斯走去,“愛走不走,連城,給她錢,讓她滾!”
“霍向風!你把孩子還給我!”
喬辛雅惱怒,追了幾步被他的助理連城攔住,“喬小姐,您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我要我兒子!”
“霍總讓您滾,既然您不要錢,那您先滾。”
“……”
喬辛雅氣結,這都什麽人啊!
眼看着車子就要啓動,喬辛雅也不管了,扯開嗓子大喊,“霍向風!滾到你身邊也是滾!快叫你的人讓開!”
嗓音,宏亮,一字不落的鑽入某人的耳裏。
霍向風滿意揚唇,偏頭正要叫連城把人帶過來,不想,那個一直被他忽視的Laura先他一步将喬辛雅帶了過來,強硬的将她塞進了副駕駛室。
而她,則堂堂正正的坐在他旁邊。
Laura自小就被家裏寵着,哪受得了被他這般無視,當即拽了他的胳膊道,“向風,你該知道霍家的規矩,結了婚就不能離,這霍太太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用你的豬腦搞清楚,我和你沒結婚,以後也不會結。”
“婚都訂了還能不結?”
Laura張開手,中指上的訂婚鑽戒閃耀無比,折着光,落入前座喬辛雅氤氲的水眸裏——
長長的呼了口氣,喬辛雅無奈扶額,本以為,她對霍向風只是了解甚少,現在看來,怕是一無所知了。
她想,離開G市遠赴法國,就可以按着正常的人生軌跡運行,但是,生活往往就是這樣,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眼下,有了這個未婚妻的出現,她在法國的生活,想必不會太平了……
……
G市。
待到慕子昇從沉睡中醒來已經是兩日後。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棂,照亮了整個房間。
床頭升起,慕子昇坐靠在床上,淡然的眸子,一一掃過房間裏的人。
慕榮華,江心绾,慕希年,顧惜君,封衍,殷牧景,江小蜜,溫覃……
人很多,卻唯獨少了那一個……他最想見到的人。
唇邊浮起苦笑,他怎麽就忘了,刻在他心上的那個笑靥如花的小人兒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再也看不到了。
慕子昇揉了揉太陽穴,清了下嗓子,問向離他最近的江心绾,“媽,我睡了多久了?”
江心绾喜極而泣,疼惜的撫上他清瘦的側顏,“兩天了,媽守了你兩天,終于守到你醒過來了。”
唇,一啓一合,慕子昇知道她在說話,然而,他卻聽不到。
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身子僵了僵,慕子昇試探着問出口,“媽,你剛才……說話了嗎?”
tang“傻孩子,媽有沒有說話你——”
驀地,頓住,江心绾心中一緊,滞了半天才顫着嗓音道,“阿昇,聽到媽的聲音了嗎?”
慕子昇鎖眉,不知道她在問什麽,只茫然的看着她,而後,僵硬的轉向別處,那麽多人站着,而他的世界裏,卻一片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他的身體出了問題。
他……失聰了。
慕子昇抿唇,看着江心绾驚慌的神色,看着她急急的喊了溫覃過來,而後,溫覃檢查着他身體的各處,在紙上寫下一排字:能聽到聲音嗎?
慕子昇搖頭,“我聽不見了。”
再平常不過的語氣,仿似,失聰于他而言不過如同衣服髒了的小事。
聽不見了,整個世界都清靜了,也好。
然,在這群人中,最不能接受他失聰的,是慕榮華。
至于原因,不是因為慕子昇繼承人的身份,而是因為,他的失聰,是他間接造成的,他……有愧于他!
眸底,嵌着愧疚,慕榮華拄杖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極緩。
他在他床邊坐下,往日威嚴的面容,此刻滿是慈父的和祥,他拉着他的手,掌心,覆上他纏滿白色繃帶的手臂,良久才說出一句話,“孩子,一定很痛吧。”
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會不痛呢?
慕榮華心疼了,難得說出一句暖心的話,可惜,慕子昇聽不到。
然,他聽不到,按以往的經驗,愣是将他的話歪曲成了恨鐵不成鋼的斥責,眸暗了暗,他平靜的看着慕榮華,淡然的眸子,無波無瀾,“爸,對不起,又讓你失望了。”
豪門,向來親情涼薄,此刻,聽到他這麽說,慕榮華只覺悲切,想是他平日對他太過嚴苛,才築起了那樣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眸光微閃,慕榮華拿來白紙,在上面寫道:好好養傷,一周後我會舉辦商業晚宴,到時你準時出席就行。
“爸,我想休息一段時間,何況,我這種狀态,根本不适合出席這樣的場合。”
慕子昇婉拒,慕榮華默了幾秒,執筆寫道:那天我會向外界正式宣布慕氏集團繼承人的身份,是否出席,由你決定,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記住,你這個決定會左右你的人生。
言下之意,便是出席,繼承人就是你的,不出席,就歸慕希年。
慕榮華話說的直白,慕子昇有些意外,說難聽點,聽不見便是殘疾了,這樣一個缺陷,是競争慕氏集團繼承人的最大敗筆。
然,處在這樣一個劣勢,慕榮華竟然敢将慕氏交給他,這不得不讓他困惑。
眉心微蹙,慕子昇思忖片刻開口,“好,一周時間,我考慮下。“
慕榮華舒心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神情晦暗不明的慕希年,“希年,出來下,我有話跟你講。”
慕希年跟着慕榮華出去,江心绾也借口離開,此時病房裏,只剩下封衍等幾個要好的朋友。
顧惜君心裏難受,拽過封衍的衣袖擦了把鼻涕,趁他發火之前忙蹿到慕子昇跟前,像撫-摸寵物似的拍了拍他的頭,“表哥,別怕,我是醫生,一定會努力治好你的,只是耳朵聽不見又不是什麽大事,別傷心了,乖喔~”
一一+
慕子昇汗顏,不耐煩的打掉她的手,雖然聽不到她說了什麽,但是看她那同情憐憫的眼神,以及那散發着母愛的表情,是把他當嬰兒哄嗎?
他只是聽不見,又不是腦子壞了。
漆黑的眸,定了定,慕子昇看向封衍,“封衍,幫我打電話給林平,讓他備好車晚上來接我。”
“你要去哪裏?”
話落,卻沒有回應。
封衍尴尬的咳了聲,在手機屏幕上打出字呈給他看,慕子昇默了幾秒,緩緩道,“我想去看看她。”
他自欺欺人的逃避,錯過了她的葬禮,這一次醒來,總得要去看看她。
衆人心領神會,不再說什麽,殷牧景心裏堵的慌,摟緊了江小蜜的腰柔聲問她,“如果有天我也聾了,你還願意跟着我嗎?”
江小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中的一直是你的錢,又不是你,只要你肯給錢,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跟着你的。”
“……”
殷牧景一顆玻璃心頓時碎成渣渣,冷了臉推開她,“這幾天別出現在我面前,我保不準會掐死你,現在馬上給我滾!”
江小蜜也不怕他,只無辜的眨了眨眼,攤開雙手可憐兮兮的道,“這幾天的生活費——”
殷牧景咬牙,掏出錢包重重的拍在她的手心上,“喂不飽的白眼兒狼!”
江小蜜收了錢包,上前惦起腳尖在他臉上吧唧了口,“謝謝殷少!”
話落,旋即轉身離開-房間,只留了殷牧景黑着臉僵在那,換來封衍的一句嘲笑,“牧景,這麽個鑽錢眼裏的小財迷,還打算繼續養着?”
“不養着難不成還送給別人?”
殷牧景彎唇,眸底掠過幾不可察的暗色,“她還小,爺有的是時間慢慢教,就不勞你封少費心了。”
“怎麽,我說她一句你還不樂意了?”
“我可沒那個意思。”
“殷牧景,看看你現在這幅熊樣,難怪那女人吃準了你,別說外人看不過去,我都覺得丢臉!”
“我怎麽熊樣了?封衍,你給爺把話說清楚,真當爺怕你了!”
兄弟兩掐上架,聲音越吵越大,顧惜君聽得心裏火大,張口就罵他們,“這裏是病房,還讓不讓我哥休息了!”
“他又聽不到!”
回斥,異口同聲。
漫長的反射弧後,封衍和殷牧景雙雙看向慕子昇,确定他是真的聽不到後才暗暗松了口氣。
三人中,屬慕子昇最腹黑,得罪了他,背地裏怎麽被他玩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時,這個腹黑男坐在床上,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們争得面紅耳赤,半晌才慢悠悠的道,“其實,聽不見未必沒有好處,耳根子都清靜了。”
“……”
顧惜君聽得嘴角直抽,“老哥,你确定嗎?他們看得是對方,罵的都是你啊……”
……
醫院樹蔭一帶,慕希年陪同慕榮華散着步,拄杖敲着地面,像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個又一個洞。
推了下鏡框,慕希年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爸,你已經決定将慕氏給子昇了是嗎?”
“希年,我知道你不想屈居他之下,但是,論才幹,魄力,阿昇确實在你之上,慕氏交給他打理,我放心。”
慕榮華直言不諱,慕希年卻聽得冷笑出聲,“之前是,但現在他只是個聾子——”
“他也是你弟弟!”
身形頓住,慕榮華厲聲打斷他的話,然,慕希年不顧他的怒氣,徑自說了下去,“爸,你也知道他是我弟弟?慕氏不傳給我這個長子,卻傳給那個靠身體上位的賤-人的兒子!是,你們是一家人,我只是個什麽都不是的外人!”
儒雅的僞裝,再也繃不住。
慕希年盛了滿腔的怒意,将積壓在心中許久的話盡數倒了出來,慕榮華看着他,眸中的希冀漸漸沉了下去,默了半晌才語重心長的道,“希年,我縱容了你這麽多年,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自己悔過,而不是像今天這樣,将自己的過錯全部推到別人身上。”
“我的過錯?我究竟犯過什麽錯?”
“阿昇小時候出過許多‘意外’,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追究了,他十三歲那年,差點落水身亡,是你雇人推的他,因為那件事,我第一次正面警告你,我以為你會改,沒想到你後面變本加厲,處心積慮的想除掉他,希年,這樣的你,要我怎麽放心把慕氏交給你?”
慕榮華摩着杖頭,眸底浮起痛意,“你暗地裏做的事,不止我知道,阿昇也清楚,他不去追究,是因為心裏還把你當哥哥,他的這份容人之量,正是你沒有的。”
慕希年失笑,鏡片後的那雙眸子,有的只是恨意,“容人之量?呵……我看到的只有狼子野心,如果他真把我當哥哥,就不會跟我搶當家的位置!”
面孔猙獰,慕希年已然深陷仇恨嫉妒的泥潭不可自拔,他瞪着慕榮華,勾唇冷笑,“一周後的晚宴,我倒是要看看他會不會出席。”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光折着鏡片,照出他眸底嫉恨的因子,以及……那毒辣的戾氣。
出席?
他倒是想知道,一個死人,會怎麽出席……
……
入夜。
林平悄悄的摸進病房,因為沒開燈,只能借着月色順着床-上的被子摸上去,“慕少,你在哪裏?”
慕子昇站在窗邊,見他這幅鬼鬼祟祟的樣子微擰眉頭,“怎麽才來?”
聞言,林平循聲望去,見慕子昇好端端的站在那,忙激動的抱住他,“慕少,你擔心死我了,封少說你五官被撞壞了,我還以為你毀容了呢!”
☆、080 蘇婧,并非是他的救命恩人!
慕子昇因為喬辛雅待産的事提前回國,而作為首席助理的林平,一直留在國外替他處理後續事情,直到今早才回國。
然而,回國後,卻聽得噩耗連連,喬辛雅去世,慕子昇出車禍,他油然而生被雷劈的無力感。
直到此刻,見到慕子昇安然無恙,而且也沒有毀容,他才難以抑制心情的激動,出格的抱住了他!
“慕少,我還以為你毀容了不敢見人才關着燈的,既然好好的,幹嘛不開燈?痄”
林平問着,慕子昇嫌棄的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