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你好吧?你看,我給你的病房裏貼了好多新晉明星的照片,你醒了後就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什麽口味,就可以培養市場需要的藝人,你又可以賺大錢了,可要分給我花哦,你以後不能有了嫂子,就不要妹妹哦。”
“哥哥,我對你好吧?我把靳家給你守得好好的。”
哥哥,我對你好吧,我都把苦往肚子裏咽,從來不讓你感受到苦難,只給你說好聽的事。
可是我也苦,我該怎麽辦。
我也苦,我要在周姐面前笑,要在闖闖面前笑,要在你的面前笑,要在靳氏京都分部的員工面前屹立不倒。
可是我也苦,我該在哪裏哭。
南心伏在靳斯翰的身上,痛得哭,哭得身體顫顫抽動,“哥哥,我都恨死你了,你知道嗎?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麽會這樣作賤我自己。”
她用這樣的方式發洩着心裏的委屈,她發洩的時候恨不得打他。
可她只能揪着他的被子,不敢亂動。
當心裏那些激動的情緒發洩完了之後,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責備之後便是自責。
“這也不能怪你,都怪我,怪我不該為你們定旅游路線,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麽苦,如果不是我,爸爸和小媽都在,展翔也在。
都是我,哥哥,其實我不是想罵你。
我是恨我自己,顧展唯也恨我,每次都恨不得我為展翔償命,哥哥,我也想為你們償命,你們都好起來,讓我去死好了.......”
南心哭得愈發的傷心難抑。
她是從來不輕意提到去死的人。
好死不如賴活着,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私生女,不被喜愛的一個對象。
這沒什麽,反正在被人鄙夷的目光下長到這麽大,也實屬不易了,這麽不易都長大了,何必輕生。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命賤,所以靳永鐘總想逼死她,她也好好活着。
可是楚峻北太厲害了,他就是三言兩語,也可以把她打擊成這樣。
闖闖怎麽辦?
闖闖永遠都不會有爸爸。
如果車禍是天意,她還可以逼着自己逃避那份罪惡感的話,闖闖才是她最最對不起的人。
“我太不争氣了,太不争氣了,我被顧展唯傷害成那樣,我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再也不會了。
我再也不要為了一個男人心痛了。
可是哥哥,我太不争氣了,我的心又開始痛了。
顧展唯好歹愛過我,我為他心痛過,也不算虧。
可是哥哥,我現在為他痛的這個人,他一點也不愛我,一點也不......
哥哥,私生女的血統,真的這麽低賤嗎?
我該怎麽辦?
你再不醒,你就不怕我撐不下去的某天,真的會去死嗎?”
南心的一邊哭,一邊訴着苦。
如今她也找不到別的人訴苦,她的親人,除了闖闖,只有哥哥了。
任何一個在她身邊的親人她都不能去訴苦,她的苦會讓他們難過,她希望她身邊的每個人都不會難過,都快樂些,盡可能的快樂些。
現如今,這個躺在這裏的人,她的哥哥成了她傾訴的對象。
她希望他快些醒過來,她一直相信醫生沒有騙她,她一直相信他會醒過來。
這個人的心電圖只要一天是正常的,都是她心裏無比強悍的支撐,那是信念。
不可扞動的信念!
可如今這個信念在被幹擾,被摧毀,她茫然無知的應對。
在面對楚峻北的時候,她只能次次妥協,次次退讓,哪怕明知道自己身在局中,也不得不順從。
楚峻北,比她面對靳永鐘的時候還要難。
她還可以想盡辦法跟靳永鐘對抗,至少公司是拿業績說話,争鬥用心計可以周-旋。
在楚峻北面前,她有最最無法公之于衆的證據在他手中,她争不得,鬥不得。
只能他為刀俎,她為魚肉。
夜于別人來說,無比漫長,于南心來說,分外短暫。
她不敢過多停留,怕回去晚了,又被靳永鐘的人發現,以後會更把她的行蹤盯得緊。
臨走前,她又給了護工一些小費,希望她好好照顧病人,有好轉的情況,一定要電話通知她。
除了她之外,誰靠近都要聯系她。
護工第一次遇到這麽大方的病人家屬,連連應好,再三保證會盡心盡力。
南心回到海景園的時候,是淩晨三點。
她又沿着地下車庫的邊道往回走。
走着這條道的時候,她能聽見回聲。
雖然是穿的平底運動鞋,但依然還是可以聽見回聲。
在安靜空曠的環境裏,她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輕輕的呼吸聲回過來,變成重重的。
聽着聽着,呼吸聲變成了抽泣聲。
一條路如此長,如此冷清,都是她一個人在走,她不敢讓家人與她同行,闖闖至今沒有見過他的舅舅。
她一個人,在一條無人陪伴的路上走了三年。
她是被所有人都看輕過的私生女,卻這樣挺着背,握着拳頭,在這條還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上走了三年。
南心一邊走,一邊緊攥着拳頭,哭得壓抑而悲恸。
悲恸得迷茫,想要破罐子破摔的什麽也不管了。
悲恸得不甘,又必須要忍辱負重的把這條路走下去。
心頭被自己的左右搖擺撕扯得不堪重負,一邊走,一邊顫,好象腿腳被厲鬼纏住了一般。
走進電梯裏,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南心摁了18樓。
緊挨着的17樓冰冷靜默的顯在那裏。
南心看着那個數字,他說要說買下18樓。
因為對外公布結婚。
但是他要私人空間,所以不打通。
其實他就是只要她,闖闖和周姐他都覺得會影響他的生活。
他要她不是因為愛。
他真是出手闊綽的人,只不過說一聲公布結婚,便要買下18樓的房子,二手房,不是等房東坐地起價嗎?
他應該是不在意那些錢的。
她在京都幾年,賣昂貴的奢侈滋補品。
可花錢的地方太多,哥哥的醫藥費昂貴,家裏的開銷不小,她至今沒有能力在京都買下一套房。
他一開口,一套兩百多方的複式房子便要買下來。
南心從沒像此刻一樣覺得自己像個物品。
物品就物品吧。
她現在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記得曾經聽見過楚峻北和沈玥昔的對話,如果他在外面留下了孩子,他會争奪撫養權。
面對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她是不相信那男人會相信感動的。
自己已經是個物品了,她再也不能讓闖闖成為争奪的目标。
南心用力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才去開門。
翌日一早,楚峻北上樓吃飯,門拉開的時候,他看到南心穿着淺粉色的圍裙,還有裙邊,朝着他一臉溫和的笑。
這笑如落秋時的金色陽光,溫暖清透。
楚峻北看到這樣的南心,心裏又軟又暖。
曾經母親也會下廚做東西給他吃,總是笑得溫暖又清透。
南心的聲音像是清晨起*便喝了一杯蜂蜜水,盞了糖一般的柔甜,“有你最喜歡的餃子,三鮮餡的,今天早上我起了個早,親手包的,你等會給點面子,多吃幾個。”
南心笑着說完,便伸手去把門外的男人拉進來,又回身拉開鞋櫃,拿出他的拖鞋,讓他換鞋。
楚峻北像是看到了一個家庭主婦,南心看起來很高興,歡欣着跑進廚房去下餃子。
闖闖正在客廳裏,還穿着小背心和小*,起*後還沒換出門穿的衣服。
知道楚峻北進來後,闖闖便去翻墨鏡戴上,大聲喊叫,“北北,你快過來,超級大驚喜。”
楚峻北每次一看到闖闖,會将腦子裏層層迷霧都趕散一些,這孩子像一個開心果。
“什麽大的驚喜啊!”楚峻北很是配合,對闖闖的熱情總是最高的。
他盤腿坐在地上,看着闖闖。
闖闖的兒童墨鏡大小剛剛好,卡在鼻梁上酷斃了。
只見他胖胖的小身子擺出一個邁克傑克遜的經典側首扣帽,單身揚臂的動作。
小屁股開始一抖一抖的翹。
楚峻北看着孩子如此學着大人的舞姿,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真棒!”楚峻北不吝誇獎,還拍了一下手給了一個大拇指出去。
闖闖有點害羞,故意不去看楚峻北,傲嬌的裝作沒看見,轉身一跳,開始踮着腳抖,胖腰推着屁股扭,小嘴巴開始說唱,“快樂的池塘裏面有雞(只)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王子)附體了
酷酷的眼行(眼神)
沒有哪雞(只)青蛙能比美
總有一天它會被公舉(公主)喚醒了
啦........little-frog”
楚峻北盤腿坐在地上,看着闖闖,不停的說唱,偶爾唱幾句不一樣的,有時候又不停的重複。
此時的闖闖在楚峻北的眼裏,就像這個歌詞,真的被王子附體了一般,光芒萬丈。
如果以後某一天,他若要生孩子,一定要生個闖闖這樣的兒子。
這麽可愛,活潑,又聰明懂事的兒子。
闖闖唱的歌詞音有些左,但他渾然不覺,覺得自己唱的是天籁,
“快樂池塘載重了夢想就變成海洋
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樣唱的響亮
借我一雙小翅膀
就能飛向太陽
我相信奇跡就在身上
啦.......
有你相伴little-frog”
闖闖還有破音,楚峻北幾次想笑,都憋住了。
闖闖滿意楚峻北的表現,他從楚峻北的眼睛裏看到了喜歡。
唱跳完了就撲進楚峻北的懷裏,“北北,我唱得好嗎?”
“唱得很好!可以當歌星了。”
闖闖聽着心裏雖是高興,卻依舊傲嬌的沒有表現如自己會有歌星唱得好的想法,他只是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手裏玩,支吾了好久才道,“那你把我的聲音錄下來,拿來做手機鈴聲好不好?”
“這......”楚峻北一下子就為難了。
這樣的歌做手機鈴聲,關鍵還是闖闖剛剛那左了的音,破了的音拿來做鈴聲?
這要是在人多的時候響起來可怎麽辦?
“闖闖,這個......”
闖闖一下子便聽出了楚峻北言語中有了輕微的拒絕之意,“北北,你不喜歡我嗎?我今天絞上(早上)讓南南的手機用我唱的歌做鈴聲哦,她喜歡我,馬向(上)就同意啦。”
楚峻北在闖闖面前總是無計可施,這麽小的時候,吼沒有用,威脅沒有用,講道理沒有用,只有順從有用?
那好吧,反正只是一個鈴聲而已,“好,你是還要唱一遍,還是讓南南傳給我?”
“記歌詞會累耶,讓南南傳給你。”
“行!”
吃早餐前,楚峻北的鈴聲被闖闖監督着換成了他自己唱的歌,闖闖怕出錯,還讓南心打了電話給楚峻北。
看到楚峻北的手機一響就是自己在唱歌的樣子,闖闖高興得站在椅子上給楚峻北夾了好幾個餃子,還幫他裝粥,雖然裝得灑了一桌粥,但沒有一個人制止他。
南心全程陪笑,話很少,并不給予任何意見,楚峻北說什麽就是什麽。
細心的周姐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同,但她還是忍住沒問。
楚峻北和南心一起出門,到了地下車庫,他拉着南心的手一起往他的車子邊走去,“今天開始,我送你上班,接你下班。”
“啊?”
“自己的太太,當然自己接送。”楚峻北說話間,已經拿了車鑰匙出來,他那輛狂狷霸道的越野車燈閃了閃。
南心腦子裏懵了一下,做戲也做得這麽全套嗎?
他的話,哪句是計?哪句是真?
到了公司,南心看到Amy送來的報紙,“知*士報料,楚峻北已與南方靳家小姐秘密結婚。”
南心看到這條新聞,平靜到出乎Amy的意料。
“Nancy?你不着急嗎?”
“這是事實,有什麽好着急的。”
“天哪!你居然已經是楚太太了!”
“我是靳南心,不是楚太太,你別忘了,這是靳氏。”南心一點也不想做這樣的楚太太。
悲劇的楚太太。
“我才不管,反正你是Nancy!”
南心沒對新聞的事情做任何回應,只是一到下班就有楚峻北來接,一到上班就有楚峻北來送。
坐實了新聞的真實性!
也就在這則報道出來的第二天,一直在J省被林地收租複雜狀況綁住的顧展唯趕回了京都。
他沖進南心辦公室的時候,雙眸裏染滿的紅血絲,瞳仁裏燃起的恨和火,像地獄裏殺來的一般駭人!
☆、115:沒事還不能打個電話給我太太?
顧展唯的手攥緊南心的衣領!将其一提,南心的腳尖便離了地面,吓得她一驚!“顧展唯!”
南心呼了一口氣!只喘着氣,“你幹什麽!”
顧展唯染血的眸子噙緊了南心微有怯意的瞳仁!
他想逼近她的眼睛裏,可是她的瞳仁像是有一扇門,有黑色漏光的栅欄!
對于顧展唯來說,南心只要不公開和楚峻北的結婚事實,他便還有一絲希望。
如今是徹底的斬斷了他的希翼!
他在J省那麽日以繼夜的工作是為了誰?
是為了讓她可以在靳家的腰板越來越硬!
可是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她卻和楚峻北傳出了這樣的新聞,叫他怎麽不恨她!
“你不是說不能公開嗎?你為什麽騙我!”
“我沒有騙過你!”
“你還說沒有!”他是恨不能幹脆把她從樓上扔下去!
“沒有!”
“你騙我!”他朝着她嘶吼!
他的脖頸上,面頰上,額角上,全是筋絡在跳動,要暴裂一般。
南心心裏的顧展唯,永遠都是那個濕潤似玉的男人,這時候的他,像是被魔鬼纏了身。
“顧展唯!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你明明要和我在一起了!你卻和楚峻北傳出婚訊!靳南心!你一腳踩兩船!”
面對顧展唯的激動,南心血管裏那些暴戾的因子也在跳動,為什麽每個人都可以朝着她大呼小叫?
就因為他們個個都可以拿捏她嗎?
她到底是有多弱小?才會被他們這樣欺淩?
手指摳進他的手指,用力的去扯開他的束縛,“我沒有!”
“你有!”
“那麽我現在只在楚峻北那艘船上!”
“!!!!!”顧展唯自己問的問題,被南心的回答逼上了絕路!
“楚峻北他不愛你!”
“我不需要他愛我!”
“你不自愛!”
“我自愛過嗎?我什麽時候自愛過?顧展唯 ,你告訴我,我是當李沁兒的時候自愛過,還是做靳南心的時候自愛過?”
南心的手指從顧展唯的手上滑脫,不再掙紮,她只是仰着脖頸望着他,嘴角揚起一抹輕嘲,只是嘲味剛上嘴角,酸澀便上眼角。
“呵,你能告訴我嗎?我以前愛你的時候,愛過我自己嗎?
下雨的時候,我去給你送傘。
你考試的時候,我去給你送營養早餐。
你去參加鋼琴比賽,我一大早把你要穿的衣服都準備好,給你送過去。
你去印尼,哪次不是我飄洋過海去看你,你什麽時候主動說回來看看我?
都是你忙,都是我去追你。
可是下雨的時候,我都告訴你,我有傘,有車。
外面再多的事情,我都告訴你,我會記得吃飯,你不要擔心我。
顧展唯,你告訴我,我在愛你的時候,我愛過我自己嗎?
我以前沒有自愛過,你現在要求我自愛?
像我這樣的私生女,會懂得自愛嗎?
我只會自己作賤自己吧?”
顧展唯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來,他最怕南心說過去,說起那些他忘也忘不了的過去。
他的手掌從她的衣襟上松脫,她的腳便落在地毯上,他握着她的肩,有些無措,“南心,南心。”
“南心,我沒有那個意思,沒有。”
“展唯,你明知道我們回不去,何必呢?”
“回得去,回得去。”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伸臂抱住她,抱緊她在懷裏生怕她變成一縷煙就飛走。
就像昨天他在J省看到報紙那時候的心情,感覺他的南心變成了煙,要從他的世界飛走了。
“南心,我們那麽相愛過,回得去!”
“就算是我們那麽相愛過,但我們也那麽傷害過對方,還有......”南心沒有說,當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後,愛情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是可以為了孩子舍棄的一種東西。
就好象一道選擇題,要闖闖還是要一個男人好好愛她。
她情願一輩子沒有人愛,也是要闖闖的。
“你和楚峻北算什麽!你們在一起又算什麽!”
“算夫妻。”南心淡淡的,氣若游絲的說了這三個字。
夫妻。
他們兩個開始不停的問和答。
“我們曾經也是夫妻!不是也分開了?”
“可是我們的緣份盡了。”
“靳永鐘那邊你如何交待?”
“楚峻北已經提前告訴過靳永鐘,他是為了逼楚建勳不要給他相親,所以對外宣稱結婚,靳永鐘不會當回事。”
顧展唯想要用力往南心的心房裏擠出一個位子,他已經無法确定自己在她心裏還有多少份量。
沒了愛怎麽辦?如果她對他沒了愛,該怎麽辦?
威脅有用嗎?“你不怕他害你,你就不怕我把你和楚峻北已經結婚的事實告訴靳永鐘?”
南心只能苦笑,連舌苔上都漫出了苦澀的味道。
顧展唯和楚峻北是一種人。
但是她有什麽資格去要求顧展唯不要做那種人。
她能妥協楚峻北的威脅,為什麽一定要強迫顧展唯不要做這些事。
無所謂了。
她沒有資格去要求。
她長嘆一聲,“我怕,所以我想,我只有一條命,你們兩個男人誰想拿去都可以,随便吧,我只有一條命,我只能妥協一條命,你們非要這麽逼着我,其實我也無計可施,我有什麽能力和你們對抗?
我一個私生女,連靳家家譜上的名字都不是純黑炭墨,雖然有個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可是他也不能幫我。
我四面都是敵人,靳家的人恨不得馬上把我趕出靳家,呵,一個連真正的家都沒有的私生女,我有什麽能力和你們對抗?”
南心拂開肩上那雙已經沒有了力氣的手掌,“展唯,你們要鬥,你們兩個男人去鬥,不要扯上我,行不行?
我就一條命,你要是想補一刀,就不要告訴我,默默的再捅一刀就行。
反正我就是賤命一條。”
南心耷着肩膀,轉身走進休息室,她需要躺一下。
揭自己的傷疤的時候沒有感覺到疼,那種感覺撕皮帶血,其實習慣了,也不覺得得有多疼。
但是撕完了,就疼了。
她讨厭在別人面前揭傷疤,可是她不揭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這些人明明都知道她的傷疤在哪裏,逼着她這樣來撕開自己還未完全結痂的傷疤。
殘忍誰都會。
對別人,對自己。
如今的她,還沒有能力對別人殘忍,她只能對自己殘忍了。
對自己殘忍後的結果便是全身都沒了力氣,因為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傷害自己了。
顧展唯看着南心的背影,她的背上像上沒有骨頭,不知道是什麽在支撐着,頹然如灰的走進休息室。
她什麽意思?
她是說他在逼死她嗎?
顧展唯剛走到南心休息室的門邊,她的門便關上,裏面“咔嗒”作響,她上了反鎖。
他在門口,立了十分鐘,沉默不語的看這扇門。
看久了,那鎖還是沒有打開,像是她已經關上的心門。
他還記得青春年少時的她,那時候的她,快樂得像只鳥。
那時候的她,眼裏從來看不到悲傷,她還會經常說,“雖然我跟我哥不是一個媽媽生的,但我哥對我蠻好的,他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有這樣的哥哥還是很幸福的。”
那時候的她,永遠都只會看到人性好的一面,她說,“人不能總是去看陰暗面,那樣會不快樂。明明可以選擇快樂,為什麽要去選擇悲傷?”
她明明知道這些道理,如今的她,卻選擇了悲傷。
她的門關着,心門也關着,還記得她抱着一大束花當着全校女生的面來追他的時候大聲的朝着他喊,“展唯,我的心門都為你打開了,你不接受我,它就會空的。”
他總說她油嘴滑舌,她賴在他的懷裏說,“我只對你一個人油嘴滑舌。”
她哪像個女孩子,她像個情場老手的女騙子。
她騙了他的心,如今卻關上了心門。
顧展唯轉身打量着南心的辦公室,這個房間裏,沒有一樣東西與他有關。
曾經的李沁兒,曾經的靳南心,她的房間裏,角角落落都是關于他的一切。
照片,袖扣,球衣,籃球,他參加那些比賽得的每一個獎項,她都要他送給她。
她曾經把那些東西都裝進相框裏,占滿了她所以的牆面和桌臺。
後來她和他離婚的時候,把那些東西都讓人搬到了他的住處。
關于他的一切,她都沒有帶走。
顧展唯的步子擡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艱難前行。
以為三年了,他們可以放下心中那些怨恨了,可是楚峻北如此不擇手段!
楚峻北可以不擇手段,他又憑什麽坐視不理!
...................................................
楚峻北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南心在休息室裏睡覺,她很少上班時間睡覺。
闖闖奶聲奶氣,帶着南方口音的小跳哇唱了起來。
她想聽到闖闖的聲音,便由着電話一遍遍的響,“快樂的池塘裏面有雞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附體了
酷酷的眼行
沒有哪雞青蛙能比美
總有一天它會被公舉喚醒了
啦........little-frog”
電話響了兩遍後,還在響,南心接起電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喂”了一聲。
“怎麽了?”那頭的男人蹙了眉尖,這女人上班時間在做什麽?聲音怎麽變成這樣?
還是因為身體不舒服?
“有事嗎?”南心抽嘆了一聲長氣,語氣淡薄輕飄。
楚峻北心口不禁提了一下,提的那一下讓他多疑的心又開始胡亂猜想。
這樣的聲氣不像是生病了,環境安靜得又不像是在公司,握着手機的手微微一緊,“你在哪裏?”
南心讨厭這些人的質問,便不耐煩的挂了電話,誰也不想理。
自暴自棄的不想理。
自從楚峻北回了京都,她這幾天心裏總是一根弦崩着,崩得她都快神經病了。
今天顧展唯一回來,把她的弦拉斷了,一點力氣沒有,誰也不想面對。
越想越覺得這樣的人生很沒有意思,頹廢得開始後悔經歷的一切。
早知道有今天的命運,她就不會去談什麽自由戀愛。
到了嫁不出去的年紀,随便找個小白臉*起來,也不需要他去賺錢,反正她養個男人應該問題不大,只要長得好不影響下一代的臉就行。
如果男人是吃軟飯的,那麽她要他往東,他就不能往西!
如果是那樣的生活,估計會比現在好很多。
男人太強勢了,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闖闖又開始唱歌了,“快樂的池塘裏面有雞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附體了
酷酷的眼行
沒有哪雞青蛙能比美
總有一天它會被公舉喚醒了
啦........little-frog”
南心拿起電話一看,又是楚峻北打來的,她不想再接,幹脆關了機。
楚峻北本來這兩天的心情漸漸轉好。
昨天的報紙一出來,公司就有下屬在議論,到了今天,有大膽的下屬在晨會散了以後便笑着問了出來,“BOSS,結婚了也不請我們吃飯嗎?”
“當然。”他當時聳了聳肩,覺得無可厚非。
“真的?”
“随時都可以。”他很爽快的便應了下來。
下屬可真是興奮,當即便要敲定吃飯的時間,居然說晚上。
他在公司算不得一個和顏悅色的上司,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很随和。
那麽他打個電話問一下她這兩天是否有什麽重要的安排,哪天有空便哪天一起吃個便飯好了。
電話響了好幾遍也罷了,也許開會靜音。
聲音怪兮兮的也罷了,沒說兩句就挂了!
再打過去居然還關了機!
所有的好心情都被折騰沒了!
楚峻北擡腕看了看時間,靳氏現在應該也才下晨會不久,難道不在公司?
電話打給了南心的秘書Amy,他的聲音算不得友好,“你們副總在哪?”
“啊?”Amy一怔,生怕自己說錯話,可現在她離副總辦公室有點遠,“Nancy可能在辦公室吧。”
“可能?”楚峻北的聲音極不好聽!
Amy馬上意識到可能是查崗,“肯定在,我現在在冷庫查庫存,馬上就上去看看?”
不管在不在,她都必須說在啊!
如果不在,再想辦法了!
但Amy從來還沒給上司打過這種家庭似掩護,經驗不足啊。
“你去她辦公室,讓她打電話給我。”楚峻北抑制着自己的脾氣,最後道,“謝謝。”
Amy禮貌挂了電話便火速往樓上趕,到了副總辦公室的時候,看見南心正在打電話給印尼那邊的品檢。
南心看見Amy進來,很快挂了電話。
“怎麽了?”
“楚先生找你,找到我這裏來了。”
“就說我不在。”
“啊?”Amy剛剛語生驚訝,電話又響了,她只能硬着頭皮接起來,“喂,楚先生。”
Amy說完便求助的看向南心。
南心厭煩的擺了擺手。
Amy聽到電話那頭楚峻北的迫問,“她在辦公室嗎?”
“那個,那個Nancy啊.....”Amy不是不會編瞎話,可是面對楚峻北這樣的副總老公,她舌頭有些打結,“她說她不在。”
南心臉一黑!
“讓她接電話!!!”
Amy癟着嘴,委屈的看着南心,南心白她一眼,伸了手。
Amy趕緊把電話遞到南心手上。
南心把做好了一切被楚峻北臭罵一頓的準備,聽筒貼着耳朵,“打電話找我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有些涼,卻透着另外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如果沒事,還不能打個電話給我太太?嗯?”
☆、116:舉止親密
“上班時間不要給我打電話吧,有什麽事可以發消息,我看見會回。”
南心手肘撐在桌面上,五指指腹都壓在額頭,揉了揉。
她在想,應當如何跟楚峻北這樣的男人劃清界限,最起碼不要在平時走得太近。
南心的目的如此明确,明确到她的口氣裏都表達着這樣的意思。
不耐煩。
滿滿的都是不耐煩。
楚峻北是習慣了被女色仰慕的優秀男人,沒有緋聞不代表沒有人傾心,只是他不願意走馬燈似的換女人而已。
生活态度跟自身習慣有很重要的關聯。
總有女人粘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肯移開,突然一個女人對他給去一個電話都如此嫌棄的時候,棋局好象都翻了盤。
他的世界所有的公式便是“我主動給你打電話,那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而你應該感恩戴德!”
南心沒有感恩戴德,到了更年期似的。
“我樂意。”楚峻北很沒修養,并且很沒氣度的回了一句。
南心一噎,撐在額面上的手都打了滑,差點趴在桌面上。
Amy怕自己中彈,偷偷的溜出了辦公室。
“我樂意,怎樣?”
“我可以把你設成黑名單嗎?”南心簡單粗暴的回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下來,好一陣後,他也簡單粗暴的挂斷電話。
而後推掉了同事一起用餐的提議。
楚峻北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
盯着那只手機,狠狠的眼神,像是在盯着南心。
黑名單 ?
她倒是敢想得很,盡可能來試試!
楚峻北咬着牙想,電話屏幕突然跳亮,開始唱歌,“快樂的池塘裏面有雞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附體了。”
闖闖這南方普通話唱的歌太有意思,他問了闖闖這叫什麽歌,闖闖說叫小跳蛙。
他還特意把原版找出來放過,真是一首歡快的兒歌。
還想再聽下去,可是突然門被敲響,楚峻北怕被別人聽見他用如此幼稚的鈴聲,吓得一下從大班椅上坐了起來。
伸手捂在電話上,一看來電是駱落,不想接便趕緊挂斷。
“進來!”
Joe推門進來,楚峻北将捂住的手機順手一彈,潇灑的重新坐回到大班椅上。
“什麽事?”
“上次和邱銘俊的蒙塔談的一起吃下南城那塊地皮的事情,你不會是诓他的吧?這麽久也沒動靜?”
楚峻北腦子裏的小跳蛙還在繼續往下唱,散漫的回答道,“現在落落纏着他,他都被逼到南方躲去了,根本不敢回來,我們趁着這個機會就吃下來。”
Joe雙手撐在辦公桌沿邊上,玩味的笑,“你這是利用你的好哥們,多不好。”
“落落現在開心, 我們也開心,我們不過是在執行基本國策,兩手抓嘛。”
“快樂的池塘裏面有雞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附體了。”
電話再次唱了起來!
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