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順其自然
車廂裏光線暗淡,平板發出的藍光,照亮周澤線條明朗的面部線條,深邃的眼眸在陰影裏,透着不同尋常的森寒。
須臾,他挑了挑眉清淺笑出聲:“你小子想太多了,這麽重要的事,我怎麽可能不去。”
瘦猴摸了摸鼻子,便不說話了。
若是小案子,他也不會主動問周澤這種問題。這麽多年過來,一次次鬥志昂揚一次次失望,周澤始終像一臺運轉正常的精密儀器,幾何時見他這般春風化雨。
氣氛倏然變得沉默,駕駛座上的農夫透過內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抿着唇專注開車。
不知不覺到了機場,周澤擡手看了下腕上的原子表,示意瘦猴坐到副駕座去,自己下車等着沈嘉柔。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沈嘉柔拎着一只小小的旅行袋,從閘口裏出來,焦急的到處尋找周澤的身影,眼中波光水潤。
周澤站在車邊看了好一會,沈嘉柔才發現他。擡眸沖她笑了下,他上前接過她的行李袋:“吃過飯沒。”
“吃了飛機餐。”沈嘉柔溫溫柔柔的沖他笑:“你們吃的什麽。”
“我跟依依當然是吃大餐。”周澤擡手攬着她瘦弱的肩膀,放下行李袋微微傾身打開車門:“等我。”
沈嘉柔笑着點頭,彎腰坐進車裏,看到兒童座椅上已經睡熟的沈依依,臉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慈愛的神色。等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車裏還有其他人,尴尬的感覺頓時襲上心頭。
周澤把行李袋放進尾箱,一臉淡定的上了車,吩咐農夫開車。
“開車的是農夫,邊上的是猴子。”黑暗中,周澤目标精準的握住她的手,笑了:“你們認識下,這是你們的嫂子。”
“嫂子好。”農夫和瘦猴齊齊打招呼,各自臉上的訝異一閃而逝。
沈嘉柔局促的笑了下,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瘦猴說完便沉默下去。
沈嘉柔也不知該說什麽,臉色紅紅的垂着頭,任由周澤握着自己的手,安心的坐着。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略顯微妙。
從機場回到老宅,已經将近夜裏十點。沈嘉柔把沈依依抱下來,周澤拿了行李便讓瘦猴他們把車開走。
進了門,沈嘉柔安頓好沈依依,見周澤打開筆電,下意識的勸道:“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我忙一會,你去洗澡完了不用等我。”周澤擡頭沖她笑了下,繼續忙手上的事。
沈嘉柔洗完澡,等頭發幹的空隙,見他還在忙個不停,想着反正睡不着,就下樓給他溫了杯牛奶上來。将牛奶放到他手邊,她轉身欲走,不想手臂忽然被他拉住。
“打擾你了?”沈嘉柔笑着看他:“我這就回去睡。”
周澤松開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順手端起牛奶一口喝完。
“明天帶依依去做個體檢,後天幼兒園暑期預備班開班,出生證和戶口本都要帶着。”放下杯子,周澤添了下唇,笑道:“家裏的事都處理好了?”
沈嘉柔點點頭,嗓音輕輕的道謝:“謝謝你。”
周澤笑笑,沒接話。沉默着坐了一會,見時間已經很晚,便合上筆電,拉着她的手回房休息。
隔天一早,還是沈嘉柔先醒過來,等她做好了早餐,周澤才抱着沈依依,睡眼惺忪的下樓。
“去洗洗手,早餐已經做好了。”沈嘉柔看着一大一小兩個人,好像睡不夠一樣歪在椅子上,頓覺好笑:“你們不吃我自己吃了。”
“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沈依依揉着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爸爸都不告訴我。”
“你睡着了所以沒看到。”沈嘉柔解下身上的圍裙,笑着走過去将她抱起來:“快洗手,吃完還要喂狗狗喝奶奶。”
“好!”沈依依聽說還要喂狗,馬上精神起來,笑眯眯的朝周澤招手:“爸爸洗手。”
“來了。”周澤甩甩頭,起身一道進了廚房洗手。
吃完早餐,三個人把喂小狗的奶粉沖好,然後把裝着小狗的紙箱搬到院子裏,挨個給它們喂奶。
沈依依喂完,想起小狗還沒有名字,就問沈嘉柔,狗狗要叫什麽。
周澤也看她,眼底帶着深深的笑意。
“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它們都是你的小夥伴。”沈嘉柔臉上有些發燒,有意避開周澤的視線,轉頭看着沈依依:“給狗狗起名字的事就交給你了。”
沈依依有模有樣的蹲在地上想着,肉呼呼的小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颏,一雙大眼睛使勁眨巴眨巴。
過了片刻,她的小臉垮下來,悶悶開口:“想不粗來……”
“那就叫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好了。”周澤淡淡開腔,臉上挂着清淺的笑意:“好不好聽。”
“依依記不住……”沈依依站起來,低着頭走到他面前,委屈撲進他懷裏:“太長了……”
“不準哭,你看着,爸爸教你認小狗。”周澤揉揉她的頭頂,指着第一條臉上有幾根白毛的說:“它的臉白,所以叫白虎。”
“依依臉也白。”沈依依高興笑開:“臉青的叫什麽。”
周澤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餘光見沈嘉柔在一旁偷笑,索性便把這個難題踢了過去:“依依去找媽媽,媽媽一定知道。”
沈嘉柔大囧,一擡頭就撞進周澤帶着笑意的目光裏,臉頰又開始隐隐發燒。
給小狗取完名字,兩人帶着沈依依,開電車去了附近的婦幼院做體檢。
測身高和體重時沈依依還覺得很好玩,接下來測聽力和視力,她一下子就不覺得害怕了。最後一項是測貧血和肝功能,需要抽血。
正好周澤接了下個電話,先到樓下的吸煙區等着。
一支煙還沒抽完,樓上就傳來沈依依撕心裂肺的哭聲,一邊哭還一邊數落:“你說不疼的,騙人!”
彎了彎唇角,他把剩下的摁滅丢進垃圾桶,扶着樓梯的扶手慢慢上樓。
血液檢驗科正對着樓梯口,周澤剛拐過平臺,沈依依就從沈嘉柔懷裏掙出來,哭喊着朝他跑來。
周澤大驚,幸好沈依依沒有直接沖下樓梯。幾步上前伸手将她抱起來,他好笑的問:“怎麽回事啊,又哭了。”
“媽媽騙人,手疼。”沈依依趴到他的肩膀,哭的更傷心了:“手疼……”
周澤垂眸和沈嘉柔交換了下眼神,哄道:“我們去拍照片好不好,旁邊還有蛋糕店。”
沈依依一聽到蛋糕兩個字,馬上就不哭了,眼淚汪汪的點頭。
開在名仕豪庭的幼兒園,雖然不是公立幼兒園,管理上卻跟公立幼兒園沒有絲毫的差別。
甚至在夥食和師資方面,比市裏的公立幼兒園要好很多。
帶着沈依依拍完證件照,周澤看一眼身邊的沈嘉柔,忽然提議一起拍一張。
“像個小孩似的。”沈嘉柔也沒多想,聽話的走過去,和他站到一起,讓沈依依站前面。
拍完下來時間還早,周澤去照相館隔壁的蛋糕店,給沈依依買了飲料和蛋糕,開車載着她們去了幼兒園。
到了小區門外,沈嘉柔看着刻在巨石上的,名仕豪庭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微微蹙眉。
她來過這裏,彼時梁墨辰的婚房剛剛裝修完畢。她像個女主人一樣,把裏面打掃的幹幹淨淨,然後跟他在這裏,如漆似膠的度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不适的感覺只一瞬,便被她狠狠抛開。
沒進過泥潭的人,永遠不知道陷在裏面有多絕望。然而沈嘉柔再絕望,都沒有一次幻想過,希望梁墨辰前來營救自己。
很多事,若不是梁墨辰默許,姚媚哪裏來的膽子,堂而皇之的欺騙自己。
所以,她對他,還剩在心底的念想,也不過是最初的,彼此都回不去的青春年華罷了。
由于暑期預備班準備開班,因此園裏所有的老師都回來了,這會正忙碌的把桌椅和玩具搬到太陽底下曬。
周澤讓沈依依騎着自己的脖子,帶着沈嘉柔進了大門。
沈依依一看到滑滑梯就坐不住了,手舞足蹈的要下來。周澤無奈只好放她下來,留下沈嘉柔陪着,自己去了尤曉珍的辦公室。
“澤哥……”尤曉珍見他進來,高興的立即站起來:“怎麽這時候來了。”
周澤擺擺手,說:“我帶依依過來辦入圓手續,你給她安排個耐心比較好的老師,這丫頭膽小愛哭鼻子。”
“小李老師怎麽樣?”尤曉珍心裏酸酸的,強作鎮定的介紹:“她是幼兒心理學碩士,教學十分有水平。”
“可以,你來安排就好。”周澤微微颔首:“你忙,我呆一會就走。”
“澤哥……”尤曉珍又站起來,輕輕的叫了一聲。
周澤腳步微頓,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沈嘉柔身上,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以後,你還是和猴子他們一樣,叫我三哥吧。”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邁開腳步,徑自朝着滑滑梯走過去。
尤曉珍怎會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她抿着唇,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逐着周澤的背影,突然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