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進則退
返程的機票是晚上七點半,沈嘉柔乘着出租車回到教育局家屬院,正巧在門外遇到袁淑華。
她剛買完菜回來,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沈嘉柔加快腳步過去叫了一聲“媽”,主動接過她手裏的菜籃子,一起往家走。
“怎麽突然回來了。”到了樓下,袁淑華停下來眼神犀利的看她:“依依呢,你是不是把她給賣了。”
“沒有,我回來跟韓林哲離婚,依依托給朋友幫忙照顧。”沈嘉柔迎着她的目光,心底坦坦蕩蕩:“離婚的手續辦完了。”
袁淑華收回視線,嘴唇翕動着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說什麽都沒用。這些日子沈嘉柔母女都不在,家裏也仿佛一下子空了,跟她的心似的,想抓住些什麽,結果什麽都沒抓着。
一輩子眼看就要走到頭,她時常想,自己對女兒是不是太過苛責,對丈夫是不是太惡毒。
回到家裏,母女倆開門進去,袁淑華換了拖鞋,忽然說:“我想跟你爸離婚,你爸不答應。”
“呃……”沈嘉柔吓了一跳:“怎麽突然要離婚,你們都這麽大歲數了。”
袁淑華疲憊的笑了下,徑自坐到沙發上,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最近跟着院裏的同事學佛,總覺得之前太對不起你們父女倆,這些年打打鬧鬧的走過來,心裏也沒怎麽輕松過。”
“我爸他……”沈嘉柔不知該如何問,這個結果太出乎她的意料。
她問不出口,父親為何沒有答應離婚。
袁淑華還沒開口,沈建國忽然從卧室裏開門出來,目光直視着沈嘉柔,生氣道:“你媽身體不好,都這把歲數了,要死要活的跟我離婚,你勸勸。”
“爸,這事我不能給意見,也不會幫你勸。”沈嘉柔也坐下,語調平靜:“你們吵了這麽多年,好也罷,壞也罷,都這麽過來了,而我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沈建國和袁淑華聞言俱是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嘉柔。
她變了。如果是以前,即使兩人吵架,她總是能躲則躲,而不是四平八穩的坐在這,指責他們的失責。
夫妻倆一時都不說話,原本應該大吵特吵的場面沒有發生,甚至覺得內疚。
結婚幾十年,他們從未意識到自己對女兒的忽視。更不會去在意,他們的争吵,給女兒帶來什麽樣的心理壓力。他們都是自私的人,自私的自顧自己的感受。
沉默中,沈嘉柔再次開口:“我今天回來,是為了跟韓林哲辦理離婚,下午還要回去。你們要是想繼續吵,繼續鬧,那我就先走了。”
“嘉柔,你是不是在恨我?”袁淑華哆嗦開口,女兒陌生的樣子,讓她感到無力又害怕:“恨媽當初讓你匆忙嫁人。”
沈建國不說話,低着頭,大口大口喘氣。
沈嘉柔輕輕搖頭,笑了:“不恨,你們生我養我,我一輩子都心存感激。”
“可你……”袁淑華張着嘴,剩下的話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段時間,我帶着依依獨自在t市生活,很累但是很安心。”沈嘉柔擡起頭,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也終于體會到當母親的不易,更明白了自己今後的路該怎麽走,這些年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她。”
“我們是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沈建國終于開口:“我跟你媽這些年對你關心太少,你不怪我們就好。”
沈嘉柔心疼了下,胸口湧上酸脹窒悶的感覺,艱難別過臉:“不怪,我不怪任何人。”
“這就好,這就好……”沈建國讷讷重複,氣氛再次變得凝滞。
許久之後,入戶門忽然被人拍的震天響,門外依稀傳來韓母的大嗓門:“沈嘉柔你這個小娼婦,你給我出來!”
袁淑華一聽,頓時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嘉柔,你到房裏躲一下,我去開門。”
沈嘉柔心中一暖,鎮定自若的起身:“不用,她來找我,我避而不見她不會罷休的。”
袁淑華愣愣的跟沈建國交換了下眼神,那意思仿佛在說:眼前的這個人不像是我們的女兒!
沈建國略顯不悅的瞪她一眼,也跟過去。
入戶門打開,韓母看到沈嘉柔,立即破口大罵:“你這個小娼婦,害死我兒子,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說着便動起手來。若是以往沈嘉柔肯定不會是她的對手,可自從在t市被幾個小混子欺負,周澤便教了她一套簡單的防身動作,如今她用起來,已是駕輕就熟。
把力道全部壓到手臂上,沈嘉柔冷冷的看着被自己制服在地的韓母,說:“我跟韓林哲已經離婚,你今天的行為,我完全可以報警處理。”
“天殺的小娼婦,你害得我們家林哲住院,如今生死不明,你居然還好意思報警!”韓母雙手被反剪到身後,根本動彈不得,只能恨恨咒罵:“若林哲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沈嘉柔本來就不大會罵人,韓母車轱辘來去,都是那幾句,惹得她煩了,索性回頭沖袁淑華喊道:“媽,打110報警,就說有人意圖行兇。”
袁淑華還有些回不過神,對門的鄰居忽然開門出來,嘟囔一句,看到沈嘉柔把個女人摁在地上,旋即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吵吵嚷嚷。”
“我前婆婆上門鬧事,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沈嘉柔擡起頭,局促的笑了下:“能不能幫忙打個報警電話。”
鄰居應了聲,直接把電話打到附近的派出所。袁淑華見事已至此,猶豫着開口,讓沈嘉柔把韓母放了。
“不放,我不想再被瘋狗咬。”沈嘉柔面容堅毅,眼底的恨意清晰的讓人脊背發寒。
警察來的很快,沈嘉柔和韓母都被請到車上,一起帶回了派出所。袁淑華和沈建國不放心,也匆忙拿車跟過去。
韓母到了派出所之後一直大罵沈嘉柔,硬是把韓林哲出事的原因,歸到她的頭上,要賠錢還要沈家出醫藥費。
出警的警察一聽是掉進下水道井,旋即打電話詢問事發地的派出所,調取了民政局門外的監控錄像。
沈嘉柔是先出的大門,而是當時路上擺了警示牌,事發時韓林哲一路狂跑,沒有注意到警示牌,這才導致意外發生。
不過警察還是例行詢問了下沈嘉柔,為何韓林哲會追她。
“我們辦完離婚手續,他搶了我的手機,我當時覺得畢竟夫妻一場,就沒和他計較,先走了。”沈嘉柔面色從容:“可能他後來覺得不該搶奪我的財物,想要還給我。”
警察又問了下手機的品牌和型號,起身出了問訊室。
沈嘉柔看似平靜的坐在那裏等,可手心裏黏糊糊全是汗。不知過了多久,負責做筆錄的警察再次推門進來,表示她可以走了。
“我想知道下,如果有人一直去我家裏鬧事怎麽辦。”沈嘉柔松了口氣,感激道謝:“剛才真的謝謝你們了。”
“若她再去鬧事,你們報警就是了。”警察沖她笑了下,轉身去了別的辦公室。
沈嘉柔從問訊室裏出來,找到等在外面的父母,長長的籲出一口氣:“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嘉柔你……”袁淑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擔憂的看她:“你沒事吧。”
“沒事,我們回家。”沈嘉柔筋疲力盡的露出一個笑容:“我很好,真的很好。”
其實她的手一直在抖,從摁住韓母的那一刻,手就始終抖個不停。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尤其想到還在t市的沈依依和周澤,身體裏就仿佛充滿了無盡的力量。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一家人吃過飯,相對無言的坐了一會,沈嘉柔回房,把沈依依的出生證、接種證、社保卡都找出來,還有自己的戶口本,統統放到包裏收好。
之前走的太急,沈依依的疫苗都沒來得急去打,這次回去,必須得帶她去補打。
一番忙碌下來,時間也差不多。
沈嘉柔走之前,給父母留了一萬塊錢,還讓他們送自己到機場。
“都回去吧,我和孩子好好的,等依依幼兒園放寒假,我就帶她回來看你們。”沈嘉柔下了車,臉上浮起輕松的笑容:“韓家若還是找麻煩,你們直接報警。”
袁淑華心頭五味雜陳,殷殷叮咛:“要注意身體,依依體質弱,容易感冒,你多用點心。”
沈嘉柔點頭,爾後不舍的朝他們揮了揮手,轉身進了航站樓。
換好登機牌,她想起周澤交代的話,馬上拿出手機給他打了過去。
“大概幾點到?”周澤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聽,還隐隐帶着笑意:“這麽一整天就一個電話。”
“事情比較多,我大概八點多或者九點到。”沈嘉柔徹底放松下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依依好嗎?”
“我們都很好,一會去接你。”周澤說完,把電話給了沈依依,并打開免提。
“媽媽,我給狗狗喂奶了。”沈依依高興得手舞足蹈:“它們舔我,癢癢。”
“好玩嗎?”沈嘉柔也笑了:“有沒有挨咬。”
“好玩!沒有被咬。”沈依依嗓音糯糯的:“爸爸說,等你回來起名字。”
“好,媽媽一會就到家了。”沈嘉柔又笑:“媽媽要上飛機了,一會見。”
“一會見!”沈依依笑咯咯的把手機給了周澤。
電話已經挂斷,周澤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不禁莞爾。
等沈依依自己去洗完澡,他看時間差不多,便讓瘦猴把車子開過來,抱着她一起上車,出發去機場。
“三哥,老七那邊來消息了。”瘦猴開了一段,換農夫開,自己坐到後座打開手裏的平板:“秦師爺在寧城眼線頗多,那邊刑警隊剛有動作他就溜了。”
周澤看一眼旁邊兒童座椅上的沈依依,淡淡問道:“人到了哪裏。”
“來了t市,目前在會所裏貓着,老七一直在盯。”瘦猴把平板遞過去:“這是會所的地形圖。”
周澤接過來掃了掃,又問:“這邊刑警隊知道沒?”
瘦猴點頭:“知道了,市刑警隊說,這件案子是咱先找到的線索。行動後,可以讓我們的人,單獨把秦師爺帶走一段時間。”
“什麽時候行動?”周澤斂眉,指尖在平板上劃了下:“不管刑警隊的人員配置,你們把主要的出口堵住,一個都不放過。”
“明天晚上行動,弟兄們都手癢了。”瘦猴笑了笑,目光落到已經睡着的沈依依身上:“你要參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