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 月亮打孟韶光的電話,嘟嘟嘟的聲音持續至最後自動挂斷。
幾次過後,她發了短信過去。
她跪在地上擦地,太陽曬到地板上,地板上的水漬很快幹掉,從側面看過去幹淨的如同鏡子。汗水從毛孔浸出來,積成汗珠滴落下來,月亮急忙擡手抹去。
半個小時後,她已擦到衛生間。
半年前她買了套六十平米的小公寓,布置的簡單溫馨,偶爾過來住幾天,孟韶光房子裏的東西也在一件一件往這裏拿。
上個月她拿了牆上的那幅畫過來,走的時候掃視了一圈屋子發現那個房子裏她的痕跡幾乎沒有了。
月亮盤腿坐在陽臺的榻榻米上,兩只手臂撐在身後,頭仰着眯起眼睛,陽光溫柔的灑在臉上。閉着眼睛也不是一片黑暗,她甚至感覺有暖暖的粒子在面頰上跳舞。
電話冷不丁的響起,月亮沉浸在暖意裏,遲鈍了幾秒才聽到。
她爬過去取了電話,看到來電顯示是孟韶光。
“喂。”
那邊嗯了一下,她聽了,覺得他似乎是有些疲憊。
那就長話短說。她稍稍回想了一下說:“你的車修好了嗎?如果修好,你把賬單給我一下。”
“不用了。”
“啊?”
“不用,沒花多少。”
月亮頓了頓,“畢竟是我的全責,你才遭受這無妄之災。我”
她還沒說完,孟韶光便說:“完了再說,我還有個會。”
“好,你忙你忙。”
挂了電話,她看到通話時間兩分鐘。
突然就有點懊惱,嘴還是那麽笨。明明之前還一直在想用什麽迂回委婉的語氣說這件事呢。
以前和孟韶光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因為錢的事情鬧過幾次不愉快。這是家庭背景有差距的情侶間的通病,他們也不例外。
甚至有一次孟韶光特別生氣問她,她花他的錢還少麽?
她才驚覺自己矯情過了頭,她花他的錢已太多,母親的醫藥費,她的吃穿住行用,她深造的費用。她要變好,成為足以與他相配的樣子前,這條路上的每一分皆由他所出。
後來她在心底暗暗對自己說,你沒有許多許多錢,所以要拿出許多許多愛。
她一直認為,愛情是需要對等的。是以一物換一物的。
月亮剛挂了電話,鐘音希打了過來。
她這幾天惴惴不安,一直害怕八卦周刊爆出那天的新聞。試探了好幾個相熟的記者,他們都表示最近都沒有拍到栗寧遠。可那天明明眼角處瞥見有人在偷拍。月亮安慰她也許是看錯了,鐘音希頓了片刻,說:“月亮,我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別想太多了,沒事。如果爆出來,你就死不承認。如果不行,我就模仿你,你給我和栗寧遠拍幾張,咱們傳在網上混淆視聽。”
鐘音希不肯,她不舍得這個善良的女孩再為她們做擋箭牌。
月亮執着:“我是個靠曝光率吃飯的偶像劇演員。正好新戲要上了,發行方要知道我給他們弄這麽一出免費的大戲宣傳,他可要感謝我了。”
好不容易安慰好鐘音希,月亮挂了發燙的電話,收拾了一下,打算到醫院去看望媽媽。自從做了這一行,她的私人時間越來越少,上一次看望媽媽還是一個月前。
都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親情又何嘗不是。
媽媽不能說話,否則必定會念叨她怎麽那麽久才來看她一次。
月亮心中有虧欠,可世上之事,大多難兩全。
守在母親身邊,就救不了她的命,要救她的命,就得離開她。
好在護工盡心盡力,母親安然的模樣令她心安。
她把手機舉在媽媽眼前,一張張翻新家的圖片。色彩碰撞的很明亮,看着就心裏一種暖意。她一個個介紹過去。
這個是主卧,您的房間。這個您對面是我的房間。客廳不大,但剛剛好,不會顯得空曠。陽臺弄了榻榻米,放兩個坐墊可以聊天喝茶。媽,你看,我在陽臺這弄了書架,嘿嘿,沒事的時候我就看看書。還有,這是您的天地——廚房,這個廚房裏的廚具可都是高檔貨哦,我買了好多好看的盤子,放炒飯特別好看。啊,還有這種直筒的長杯子,裝牛奶和橙汁漂亮極了。
媽媽不說話,不過月亮知道至少她聽見了。
她站在小窗邊,正好可以看見醫院的大門,和那家在偌大北京與孟韶光第一次見面的面館。
面館和從前一樣火爆。
下午的時候,她正給媽媽讀新聞。
鐘音希又打來電話說晚上有飯局。她推辭幾次都推脫不掉,只好答應。月亮把修好的車開到鐘音希家裏,兩人一起出發。
她想了一會兒說:“希姐,借我一些錢。”
說了一個數字,鐘音希驚訝問:“怎麽了?”
她大概說了下狀況,只是把孟韶光的陸虎換成陌生人的平價牌子。
“可是這也用不了那麽多啊,再說車都有保險。”鐘音希擔憂,她害怕她被騙了。
月亮笑,“我是全責,還有誤工費和別的損失費,那人也不容易,而且我學藝不精害人家倒黴,怎麽也要給些補償。”
鐘音希無奈的指指她,“你呀就是心太軟。”
到了飯店,月亮接到了孟韶光的電話。
只思索了幾秒,她決定臨陣脫逃,鐘音希哭喪着臉死死拉着她,活像舊社會被惡霸搶了東西的勞苦大衆。
月亮一根根把她手指掰開,一副乖巧的讨好臉,“希姐,希姐,放我一次,一次就好。”
“不放,究竟什麽人能讓你撇下我,說!”
“債主。”月亮把她推進車裏,大力關上門,趴在窗戶上笑眯眯說:“記得轉賬啊。今天務必轉過來。”
月亮轉頭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瞅瞅她,“小姑娘很興奮啊。”
月亮轉過頭,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笑魇如花,簡直就是要去見心愛的人的模樣。
師傅再瞅瞅她。
一根手指快速的點着,“唉,你是不是那個叫什麽來着,秦雙寧吧,我姑娘天天看你呢。我都混熟了。”
秦雙寧是她最近上映的電視劇的角色名字,她敢愛敢恨的性格贏得一片好評。算是她出道以來第一次活得喜愛的角色,圈了不少粉絲,也怒刷了演技。
月亮笑呵呵的撫着臉,“不止您一個認錯了。大家都說我和她長的很像。”
師傅疑惑的看了兩眼,眨了眨眼睛說:“你不是。我還想你要是的話給我簽一名,我拿回去逗我姑娘開心。不過,你這個小姑娘也很美,不比那些明星差。”
這話說的令她心動,這麽久以來,她幾乎不敢奢望自己會得到陌生人的喜愛,不敢相信她有一天也會得到贊美。
月亮抿抿嘴,“秦雙寧能得到觀衆的喜愛,也是她的福分呢。”
車子在很僻靜的地方停下,月亮驚訝,在寸金寸土紅塵滾滾的北京,竟有這樣的地方,和她曾在雲南拍戲的那個地方的風格倒有些像。
月亮進了裏面,服務員引她到孟韶光訂好的包廂。
包廂空無一人,孟韶光并沒有來。
月亮訝異的看向服務員,這裏的人顯然認識他,解釋道:“孟先生半小時前有預訂,随後就到。陳小姐請裏面稍等。”
一句稍等,月亮足足等了兩小時。
她給孟韶光撥了幾次電話均無人接聽。索性最後從包裏取出一本書來打發時間,服務員細心周到的添了幾次茶水,并不做其他打擾。
翻了五十幾頁後,月亮眼睛酸澀,從書本中擡起眼睛,牆壁上的挂鐘顯示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她合上書,細細的在眼睛周圍按摩了幾下,待稍稍緩解,捧起茶杯,才發現茶已冰涼。她再一次撥打孟韶光電話,仍然無人接聽。
月亮微微嘆息一聲,把書放進包裏,打開包廂門走出去。
夏日的夜裏有淡淡涼意,城市脫去燥熱的外衣,袒露一顆清涼如水的內心。即使繁華如京城,夜裏也不似白天那樣喧嚣,那些紅塵俗世仿佛是被無邊無際的夜幕遮擋了去,人跟着也靜下來。
身邊車水馬龍,月亮選擇走路。
很長時間了,她忙的腳不沾地,除了□□裏的數字漸長,除了醫院裏的母親安然無事,她兩耳不聞窗外事。
像這樣有時間漫步在深夜裏的日子很久沒有了,曾經她一人走在寂靜無聲的夜晚裏,白天被瑣事占據的腦袋終于有了空閑,思維像只掙開籠子的鳥兒一樣自由自在的飛翔,她想未來,自己設計的十分美好。
她想媽媽醒來,有一座溫馨的小房子,她下了班一推門屋子裏有一豆燈,她想兩人都平安無事健康的活着,她願意粗茶淡飯後捧一本書看,電視裏上演着快意恩仇激蕩人心,而媽媽在沙發上打盹。
她還想,也許是一個下了雪的冬夜,路燈打在潔白的雪上,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地,有個人捧杯熱奶茶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要麽就是這稍微涼爽的夏日夜晚,在她慢悠悠回家的路上,有個人在前方不遠處的樹幹上靠着,看見她走過來,懶洋洋的起身,朝她笑一下,眼睛像夜空裏的星子一樣奪目。
後來無數次夢之後,這個人的面孔終于漸漸清晰,月亮在擡頭的一剎那,看到孟韶光的臉。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孟韶光有點踉跄的走過來。
一杯飲料被舉在她的面前,晃晃悠悠的擋住她的臉。孟韶光一出聲,有濃濃的酒味撲面而來,月亮歪着腦袋去看他,孟韶光也歪着腦袋,明亮的眼睛裏仿佛有了一層膜,不再那麽亮了,他孩子氣的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你不是說上火了麽?我給你買了杯金桔檸檬茶。”
然後他左看看右瞧瞧,眉頭緊鎖着,很苦惱的說:“可是我忘記咱們家在哪兒了,這黑燈瞎火的。”
月亮接過金桔檸檬,喝了一口。先是一點酸繼而是滿嘴的苦,她再喝一口,仍是如此,循環往複。
“你記得對不對?”孟韶光兩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俯下身子,認真的凝視她。
“你喝了很多嗎?”月亮被他噴出的酒氣包圍,呼吸有些困難了。
孟韶光不理她,執着的問:“你記得是嗎?看我不回去,你是不是下來接我的。”他有些煩躁的撓撓頭,仰起腦袋四處張望,指着周邊的高樓大廈,困惑道:“我記得就是這裏啊,哪一棟啊,咱們家樓層挺高的。”
月亮附和:“挺高的,28樓。”
他重重點頭,“嗯,對,是28樓。有一回你出去,我站在陽臺上望着你,那麽一丁點,要不是我視力好我都瞧不見。”他說一丁點兒的時候,舉起手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劃着。
月亮被他逗樂了,抓住他的手拽下來。
孟韶光任由着她。他怔怔的望住她,忽然臉孔沉下來,“我走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下了樓,我往上望了一眼,我知道你在陽臺上看着我。可是二十八樓太高了,我看不到你。”他絮絮叨叨的說着,表情痛苦而有些微微扭曲。
月亮抱住了他,她雙手環着他的腰,腦袋埋進他的懷裏,真好,她想,這裏的溫度還和從前一樣,這裏的心跳也還和從前一樣有力。
孟韶光頓了片刻,把下巴輕輕放在她的頭上,緊緊擁抱着她。
一切都安靜下來,月光灑下一片清輝,仿佛是上天賜予的一層薄紗,恰到好處的将他們與周遭的喧鬧隔絕開來。
月亮從他的懷裏擡起頭,孟韶光輕笑了一下,吻她的額頭。
“走,回家。”
☆、周一見
? 孟韶光醒來的時候,月亮還在睡着。她背對着他,孟韶光把她烏黑靓麗的頭發別至而後,露出半張細膩的臉孔。
他默默注視了她許久,連呼吸都放的很緩慢。他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孟韶光輕輕挪了挪身子,與月亮一寸一寸緊緊貼合。
月亮夢到她的玩具熊撒嬌的貼在她身後,她嫌擠得慌,掙紮了幾下也徒勞,而且熊爪也色迷迷的往她胸口處摸,月亮氣的呵斥它流氓。流氓熊無賴極了,貼的更緊,抱的更緊,月亮回過頭用力去推它,卻愕然發現熊腦袋變成了孟韶光的腦袋。
她一瞬間清醒。
孟韶光見她醒了,呆呆的扭頭望着他。
他粲然一笑,伸手把她一撈,兩人便面對面躺在一起。
肌膚再次緊密契合在一起,月亮才發現彼此均是□□。
她再次陷入沉思,明明睡之前,兩人都穿了睡衣的。
孟韶光舉起一只手,認真道:“我發誓,我醒來後你上面就沒穿。我以為你嫌熱,就幫你把下面的也脫了。”
月亮心裏一萬頭草泥馬狂奔,她确實有這個毛病,睡覺時穿的嚴嚴實實,一到半夜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自己扒光。
她看着同樣光溜溜的他,“你也熱?”
孟韶光不是愛裸睡的人,即使大夏天他也是穿睡衣睡覺的。
“嘿嘿。”他笑兩聲,“本來不熱,現在熱了。”
月亮看着他邪邪的笑,慢慢的往後躲,孟韶光大喊一聲:“哪裏逃?”把她撈進自己的懷裏,月亮不再掙紮,不再躲藏,她乖乖的貼近他,乖乖的聽着他的心跳。
月亮出去買了食物和日用品。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來,孟韶光裸着上身,下面穿一條肥大的沙灘褲,在客廳裏東瞅瞅西望望。
他把東西接過去,一件件拿出來擺放到它們各自的位置。
他沉默着看着脫鞋,洗漱用品等等變得成雙成對,這個黑白灰色調的房子裏,沙發上淩亂的鋪了一件女士睡裙,衛生間有內衣內褲濕嗒嗒的滴着水,廚房的小鍋裏咕嘟嘟的冒着氣,他把抽屜裏的相框再一次擺放出來,點了點照片裏笑靥如花的月亮。
孟韶光深深吸了口氣,他回來了。
月亮跟在他身後,默默的看他做着這一切。
“對不起。”
孟韶光訝異,轉頭望着她。月亮仿佛要哭出來似的,但又倔強的忍着。
有輕微的抽泣聲,孟韶光心裏一緊,把她擁入懷裏。
好像一把鑰匙開啓了關閉已久的心門,月亮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胸膛裏,鼻音厚重,“你離開之後,音訊全無,你的堂哥過來收房子,我死纏爛打的奪回來。除了希望留下房子等你回來,其實,我還有個特別自私的想法。萬不得已時我可以賣了它換我媽的命。後來我陰差陽錯下進了娛樂圈,經濟條件好了後買了自己的房子,我想把這個房子變成原來的樣子還給你。我希望中間的以前全部不存在,我沒有過那些卑鄙的念頭,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純潔無暇的。但是後來想想,真是自欺欺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欠你的太多。”
孟韶光一點一點抱緊她,下巴放在她軟軟的頭發上,嘆了一口氣。
“月亮,我知道一時間很難改變你的想法。但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從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我用我的方式愛你,你用你的方式愛我,從來沒有任何的所謂虧欠。我們是平等的。”
月亮久久不能言語,她怕一出聲就哭出來,午夜夢回,遭受不公,面對苦難時,她都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是這一刻,這個男人對她說他們之間的愛是平等的,她卻忍不住了。
原來他都明白,她給予他的他都看得見。
外界加之在他們身上的一切都不平等,但兩個相愛的人,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奉獻給對方。
沒有比這更令人感動的,我給你的不一定是你所需,但一定是我所唯一擁有。
月亮做了炒飯,備了紅酒,一切就如同昨日。
兩人止不住的笑,吃飯在笑,喝酒在笑,擁抱在笑,親吻在笑。
孟韶光的手機響了,他看着上面的三十二個未接來電,去廚房門口看月亮洗碗。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他突然問月亮:“你信不信我?”
“嗯?”
陽光灑在孟韶光的臉上,他的面孔有些看不真切。
“你相信我嗎?”
月亮兩手還沾着許多泡沫,接觸到空氣,噼裏啪啦的爆裂開來,一會兒就消失不見。她慢慢走過去,凝視他,“怎麽了?”
“你要信我,不管發生什麽。”
月亮笑了,她本來要摸一下他的臉,又想到自己滿手沫子,便舉在半空中,“當然,傻瓜。”
孟韶光吃完飯就去工作了,月亮躺在陽臺上看一本漫畫。
鐘音希打來電話問:“休息好了麽大小姐,您給自己都放三個月大假了,你當是放暑假呢?”
“原來還是做學生幸福啊!”月亮感嘆。
“行了,夢該醒了。”鐘音希開始給她安排行程。
月亮嘟囔一句這麽緊密,鐘音希涼涼的來一句:“瞧瞧都樂不思蜀了。”
月亮是在飛雲南之前收到孟韶光短信的,他飛巴塞羅那,約定一個星期後回來吃飯。月亮看着手機笑,鐘音希偷偷瞄,她快速打了幾個字及時收了手機。
“誰啊,神神秘秘的。你最近不對勁。”
月亮豎起食指擋住她的唇,“噓私人空間,請勿打擾。”
鐘音希不樂意:“切,誰想似的。我是怕你傻被人騙。”
月亮收起笑容,掩飾的用手撥包包上的流蘇,“我不傻。”
空姐甜美的提醒乘客關機。
鐘音希給月亮帶上眼罩,催促她:“三個多小時呢,睡一會兒吧,你這幾天是不是休息不好啊?”
月亮想到最近幾天,臉紅了。
鐘音希啧啧兩聲,“我去,你這反應讓我很是惶恐啊!”說着自己猛烈的搖了幾下頭,“不不不,不能多想。”
隔了一會兒,鐘音希又爬起來,腦袋伸到月亮那一邊,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啊,不能說嗎?”
“你想太多。”月亮含糊了一聲。
鐘音希看她不予理睬,便無趣的再度躺下。
月亮是真有些累了,這幾日情緒起伏頗大,孟韶光也很能折騰,她是需要好好睡一覺了。
三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
昆明的陽光混着花香迎面而來,月亮不由的張開雙臂擁抱。
她們先去酒店做準備,然後去活動現場。
一下車,不遠處突然呼啦啦圍過來一群記者,把話筒直直戳到月亮周圍。她們被包圍的水洩不通。主辦方的工作人員被擠在外圍毫無辦法。
大家七嘴八舌的劈頭蓋臉問:“能說說你和孟韶光的事兒嗎?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你知道他結婚了嗎?”
一下子無數個問題向她們抛來,鐘音希懵了。
月亮直接傻了,愣愣的看着她。鐘音希護着月亮回到車上,助理幫着關上車門,把□□短跑以及一張張利嘴擋在外面。
她急急掏出手機,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機沒電了竟然自動關機了,她哆哆嗦嗦的換上備用電池,一開機短信提示震的她手指發麻,幾乎握不住手機。
一個電話打進來,是公司的宣傳,小姑娘帶着哭腔:“希姐,出大事兒啦!”然後大概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具體情況您上網看吧。就是那個獨行俠爆出來的,他們是有預謀的,看起來籌劃了很久。”
司機死命的摁喇叭,亢奮的記者拼命的拍照,月亮把腦袋深深埋進腿間,她看見她在發抖。鐘音希輕輕撫她的背,“沒事,有我在。”
她上網搜了關鍵詞,最新的新聞訊息全部出現在眼前。那條爆出驚天緋聞的微博被評論了十幾萬,相關話題的轉發評論也水漲船高,網上徹底炸開了鍋。
主辦方氣炸了,要求她們承擔全部責任。鐘音希在電話這頭點頭哈腰的道歉,對方發洩了一番,憤怒的挂斷了電話。
鐘音希對一切詢問都只有三個字:不清楚。
她細細浏覽了全部細枝末節,準備回北京找公關公司商量對策。
機場有好多記者堵她們,鐘音希花錢走了VIP。
月亮慘笑,“人家都是太受歡迎走VIP,我這是過街老鼠一樣走VIP。”
鐘音希想說什麽,咽了咽沒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還能笑我就放心了。你先什麽也別管,等我解決。”
把月亮送回家,鐘音希就風風火火的去了公司。
月亮打開電腦細細閱讀。
照片拍的很清晰,兩車相撞,醉酒相遇,月下擁抱,同回愛巢,她的每個笑容都是那麽真摯而清晰。
時間,地點,事件寫的清清楚楚。
這場出軌門在社交網絡的推波助瀾下,迅速從普通的娛樂新聞演化成一場全民狂歡。
郵件提示音響起,月亮打開,來自孟韶光的郵件,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好玩嗎?
☆、終章
? 月亮第十次撥給孟韶光,依然是冰冷的女聲告訴她你所打的電話已關機。她的手機裏有一條孟韶光經停維也納給她的短信。
她看了時間,孟韶光應該已經到達巴塞羅那了。
一陣急促的門鈴響起,月亮開了門。是栗寧遠急切的一張臉,看到她才漸漸放松了表情,他繞到月亮前面,動了動嘴,最終問了句:“沒事吧?”
月亮扯起一個笑,“能有什麽事。”
栗寧遠看到茶幾上的筆記本屏幕上大大的新聞标題,一幅幅圖片。走過去合上電腦,他坐下來瞥見月亮給孟韶光打電話。忽然就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他在哪兒?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就玩消失,還是不是男人?”
“他在巴塞羅那。”
栗寧遠呵了一聲,“巴塞羅那,他怎麽不說去了火星?”
月亮不說話。
栗寧遠看着她憔悴的小臉,一切憤怒咽回肚子裏。
鐘音希回來見栗寧遠坐在沙發上緊鎖着眉頭,月亮則呆呆的盯着手機看。
她走過去坐在兩人對面,月亮仍是一副失魂落魄樣兒,栗寧遠嘆了口氣,問:“怎麽樣?”
鐘音希喝了一口水,搖搖頭。
月亮忽然站起來,把兩人吓了一跳。
栗寧遠正要問,被鐘音希一個眼神制止了。月亮匆匆上樓去了,鐘音希才細細的說起出軌門這樁醜聞一出,月亮怕是要蟄伏一段時間了。好不容易憑借秦雙寧這一角色贏得了口碑,這樁事件一經曝光,之前的努力幾乎全部報廢。
“唉。”鐘音希長長嘆一口氣,“本來舊情複燃也不是什麽大新聞,可誰知孟韶光是結了婚的。壞男人容易被原諒,壞女人可就是衆矢之的了。咱們月亮這下栽大了,她以後的路可不好走了。”
栗寧遠仔仔細細的看網上傳的圖片,這張結婚證的合照上,女方的臉被打了馬賽克,孟韶光則表情嚴肅的仿佛在拍證件照。
下面一小段寫道:李小姐與孟韶光青梅竹馬門當戶對,陳月亮在雲城做禮儀小姐時與孟韶光相識,後運用手段将孟搶走。二人斷斷續續在一起三年後和平分手,孟送一套豪宅給陳月亮,回到家鄉與李小姐結婚,婚後李小姐常駐巴塞羅那,二人分居兩地,陳月亮趁機插足。
“她怎麽那麽傻?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栗寧遠忿忿的,“我一看孟韶光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眼睛賊亮賊亮的。”
兩人正說着,月亮提了個小型行李袋下來了,栗寧遠問:“你幹什麽去?”
月亮到玄關處換鞋,低低的說:“巴塞羅那。”
栗寧遠哧的笑了,“巴塞羅那,你有簽證麽?你以為買張飛機票就能去了?你怎麽這麽天真!還有,為什麽孟韶光不回來,難道他護照丢了?”
月亮穿鞋的動作停下來,她有些錯愕的看着栗寧遠,他皺皺眉,恨鐵不成鋼般的嘆息:“你到這個時候還不好好想想。”
月亮蹲坐在地上,她茫然極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想多想什麽,她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見到孟韶光,如果他說一句相信他,她就選擇相信他。上一次他離開,她沒有去追,這一次,她決定為愛勇敢。
栗寧遠見她安靜下來,稍微松了口氣,可沒等這口氣完全松下來,就看見月亮推開了門,鐘音希見狀急忙跑過去拉住她,“月亮,等等。我不是不讓你出去,只是現在不合适,多少記者盯着你呢。”
月亮回頭,平淡極了,“希姐,對不起。”
“陳月亮,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是不是。你想所有人再一次看你笑話嗎?你想所有人都指着你脊梁骨罵你是小三嗎?”
小三這個詞像一把利劍深深刺入月亮的心底,她渾身一震,沒有人比她更痛恨這種身份的存在,她曾經也有幸福的家庭,因了那種身份的存在,她的命運改變了。
孟韶光下了飛機,看到李詩敏站在人群中。
她珠光寶氣,完全不用舉牌子,人群中一眼之間就可以看到她。
孟韶光走過去,淡淡的說:“我訂了明天的機票,你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李詩敏笑了一下,“你可真是迫不及待呢。”
說罷,就轉身走了。孟韶光跟上去,出了機場,招手一輛出租車,被李詩敏攔下,她斜睨,抿嘴笑:“走一段吧,明天就回去了,我想好好看看這裏,說不定再也不來了呢。”
孟韶光不言語。
李詩敏也不介意。繼續道:“你知道,我最讨厭外國了。當年為了和我父親抗衡不出國讀書,我用了很多辦法。但如今,和你結婚那一天,我在世界地圖上随便一指,就指到了這。你看你多大能耐。”
孟韶光卻意有所指:“你辦法總是很多,也總能讓人屈服。”
豔麗的女郎忽然笑起來,只是這笑聲從一開始就高亢,一路衰弱下去。
她安慰似的拍拍他,“我就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懷,沒事,說起來就是個名義上的事。等我回去,和你把手續一辦,你就自由了。你還是清清白白的,你的心還是屬于她。我想她應該不會介意。”
孟韶光正色道:“我只想這件事快點過去。”
李詩敏笑不出來了,她撇撇嘴,“你真是會傷人。”
孟韶光動動嘴,沒說什麽話,他不願意道歉,比起他們做的一切,他一點兒也不傷人。
李詩敏聳肩,看了看孟韶光冰着的一張臉,緩和道:“好了,以後就是朋友了。咱們和解吧。”說着向他伸出雙手,孟韶光頓了一下,把行李箱放下,張開雙手給了她一個擁抱。
“謝謝。”
李詩敏詫異。
“雖然艱難,但你還是放了我。”
李詩敏撇撇嘴:“你對我說話就沒好聽過。謝我不嫁之恩對嗎?哼!”
孟韶光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突然,一個高大威猛的黑人快步走過來,像抓一只小雞一樣,提着孟韶光的行李箱飛奔起來,孟韶光情急之下欲追,被李詩敏一把揪住,她搖搖頭:“你追不到,你不知道他們跑的多快。”
果然一彈指,那個高大的黑人閃躲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可是我所有的東西都在包內。”
“手機也在?”
“什麽都在,我這個衣服沒有口袋就把手機裝進去了。”孟韶光幾乎是奔潰的。
李詩敏無語,“先去報警吧!看來再等一天了,明天去大使館辦個旅行簽證。”
從警察局出來,孟韶光看看時間更失落了。
他一再追問,警察的所有回複如下:"你所訴說的事件已經詳細記錄了,這個案件我們會交給專門的部門負責,請耐心等待結果。"
李詩敏看看時間,“好了,先到我那裏吧。”
孟韶光煩躁的踢了一腳空氣,“借下你電話。”
李詩敏:“怎麽,你沒給她報平安呢。”
孟韶光接過來,流暢的撥了一串數字。然後頹然的放下。
“怎麽了?”
“以前的號不用了。最近的號我沒記住。”
李詩敏笑了,“打給你朋友或者助理。”
“他們的我更沒記。”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恨恨道:“趕緊回,我覺得這個地方跟我犯沖。”
回去,孟韶光發了郵件給助理。許久沒有回複,孟韶光焦躁不安,爆了粗口。李詩敏調侃他:“你都不像你自己了。這是愛情的偉大之處嗎?”
孟韶光皺眉:“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行了,別神神叨叨了。我看你是累了,先去洗個澡,明天去大使館看看。”李詩敏指指衛生間。
孟韶光進了衛生間,李詩敏看看Ipad的頁面,無聲的笑了。
“可以了,你發郵件吧,簡明扼要點兒。”李詩敏放下電話,專心致志的修起指甲來。
孟韶光洗了戰鬥澡,邊擦頭發邊走過來,“有回複沒?”
李詩敏懶懶的躺在沙發上,随手開了電視,彈舌的西班牙語充斥于整個房間,“我可不敢看,萬一你怪我偷窺呢。”
孟韶光笑了一下,點開郵件,笑容凝固在臉上。
郵件內容是:孟先生,陳小姐出事了,您看下相關新聞。後面是一條網頁鏈接。
出軌門事件還在發酵。
月亮的陳年舊事,她的家事經所謂身邊密友細細道來,一樁樁一件一件公布在網上,她像是被脫光了扔在大街上。輿論一邊倒,全是對她的口誅筆伐。
鐘音希已經禁止她上網。栗寧遠請了假在家陪她。每天給她講笑話,講混圈子的趣聞,除